第24章 第24章 二更
周子炤又轉頭看向對面少年, 仍舊只見對方嘰裡呱啦不知叫著甚麼。
“沒錯!”明宜點頭回應他。
她緊張地看著戰局,有了江寒的加入,如今變成二打二, 將兩個胡姬牽制住, 那小少年倒也不算太傻,趁著混亂, 眼淚汪汪地連滾帶爬朝往這邊飛快挪動。
周子炤終於是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一邊與明宜往外面跑,一邊吩咐道:“葉六, 去救小王子。”
葉六反應很快, 不等他話音落, 人已經上前, 一劍斬開胡姬朝小王子射過來的飛刀,另一隻手拖起人就跟上。
兩個胡姬見人要被救走, 立刻要擺脫纏鬥, 繼續追上去。
然而江寒哪裡肯幹,他見明宜和周子炤跑出門,立刻放開手腳。
他是大內侍衛出身, 身手千里挑一, 兩個胡姬擅長的是偷襲和暗器, 幾番回合下來,明顯不敵他。
何況還有個身形彪悍的大宛護衛。
兩個胡姬使了個眼色,忽然甩動衣袖,十幾枚飛針, 齊齊從袖中射出。
那大宛護衛到底還是不夠矯捷,中了兩針慘叫一聲跌倒在地。
江寒則是移形換影順利躲過,見人中招倒地, 頓時大怒,再不顧及對方是女子,一刀狠狠朝其中一人劈去。
胡姬雖然靈巧,卻也沒能完全躲過這悍然一刀,半邊肩膀幾欲被砍斷,發出一聲痛呼。
同伴見狀,大驚失色,趕緊將人扶起,轉身跑向窗邊,砰的一聲,破窗跳下了樓。
江寒追上去時到底是遲了一步,手中的長刀,只刺中了一片一角。
這邊逃到外面的幾人,聽到動靜,又趕緊推開門,見到胡姬逃走,這才舒了口氣。
小王子已經嚇得渾身癱軟,手腳並用爬進來,先是爬到護衛身邊,嘰裡咕嚕問了幾句,約莫是見對方無大礙,又爬到譯人身旁,也不顧對方滿身的血,扶著對方身體用力搖了搖,嘰裡咕嚕叫喚著。
然而地上的人毫無動靜,顯然是斷了氣。
小王子哇的一聲,大哭出來。
周子炤嘖嘖兩聲,退出幾步遠,與那滿身是血的屍體,隔開了些。
明宜走過去,用大宛話道:“小王子,你節哀!”
小王子聞言,轉頭睜大眼睛看向她,傷痛的表情中,浮上一絲欣喜:“你會大宛話?”
明宜點頭:“這裡可能不安全,我們得離開。”
周子炤聽兩人說話,不禁咦了聲,走上來問道:“三娘子,你聽得懂這傢伙的鳥語?你跟他說甚麼呢?”
明宜道:“我說這裡不安全,我們得趕緊走。”
小王子倒也不傻,警惕問道:“你們是何人?”
明宜道:“我們是涼王府的人。”
小王子雙眼一亮,這才放下心來,只是看著地上的人,又不免傷心落淚。
周子炤也不知兩人說了甚麼,只道:“不用擔心,葉六已經發了訊號,附近涼州兵很快就會趕到,表兄若離這裡不遠,不多久也能收到訊息,我們不用動,等表兄來了做安排。”
明宜想起那日李贇說過的話,若是城中發生事,半盞茶功夫之內,援兵即能趕到。
若是如此,待在原地,只怕比出去更安全。
她點點頭,又看了眼地上驚魂未定的小王子,那包著一包眼淚的綠眸少年,因聽不懂旁人說話,手腳並用挪過來,緊緊攥住她的袍擺,像是抓了根救命稻草一般。
明宜面露無奈,想著對方此時也是被嚇到,便也沒有掙開。
周子炤見狀,不禁又有些樂了,忽然想到甚麼似的,問明宜:“三娘子,你怎麼會大宛話?”
明宜笑說:“你忘了我祖父曾是鴻臚寺卿,下轄四方館,我幼時常接觸鞮譯象寄,學了一些零星的胡夷之語。”
周子炤一拍腦門:“你不提我還真忘了,宋太傅從前做過鴻臚寺卿,管著四方館。”
說著又挑著眉頭看了眼地上的少年,少年昂著頭,依舊淚眼汪汪。
周子炤感嘆道:“這傢伙今日遇上三娘子,也是命不該絕。”
明宜想了想,將少年扶起來,道:“我們坐著稍等,涼王應該很快趕到。”
少年用力點頭,似是終於從驚魂未定中緩過神,拱手朝明宜深深作了一揖,是標準大寧的禮節。
“吾乃大宛國六王子南斯,多謝娘子救命之恩,南斯感激不盡。”頓了下,又睜大一雙發紅的綠眸看向明宜,“不知娘子如何稱呼?”
明宜拱手回道:“南斯王子不用客氣,我乃涼王弟妹,本姓宋,你喚我三娘子便好。”
南斯點點頭:“多謝三娘子”又看向周子炤。
周子炤一臉莫名,歪頭問明宜:“他要作何?”
明宜笑著道:“他叫南斯,是大宛國六王子。”說著又與南斯介紹,“這是大寧五皇子齊王殿下。”
南斯聞言,面上一驚,反應過來,忙對周子炤行了個大禮:“大宛國六王子南斯拜見齊王殿下。”
周子炤歪頭瞥嚮明宜:“他這是跟我打招呼?”
明宜笑著點頭:“嗯。”
周子炤這才忙回了一禮:“六王子受驚了。”
南斯又看向明宜,明宜只得繼續翻譯。
這回南斯沒再說甚麼,只是看了眼地上的譯人,面上又露出悽然之色。
明宜示意他去旁邊坐下。
南斯從善如流,那位受傷的護衛,自己處理了傷口,也坐在主人身旁,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
幾人剛坐定,外面便傳來兵卒聲音,不知何時跑出去的酒博士,領著幾個涼州兵走進來。
確實還不到半盞茶。
城中這些涼州兵,並不認識明宜和周子炤,正要上前詢問,葉六已經從腰間拿出令牌展示給幾人。
幾人認出這是涼王府的令牌,忙拱手:“參見上官,不知這裡發生了何事?”
周子炤道:“葉六,你去外面與他們將來龍去脈說清楚,不許讓外人再進來叨擾。”
“明白。”
待人嘩啦啦出去,周子炤又想到甚麼似的,對明宜道:“你問問這六王子,怎會在仙悅居?”
明宜看向南斯,如實問道。
南斯摸摸頭道:“我們今早才進的涼州城,下榻涼州館後,我見城中繁華熱鬧,十分新奇,差人打聽這仙悅居乃是城中最大酒肆,我素來喜音律,每到一個地方,都會先聽當地小曲。”
周子炤聽著對方嘰裡咕嚕的話,不由得蹙起眉頭:“他說甚麼呢?這麼一長串?”
明宜笑:“他說他們今早才到涼州館。因為喜歡音律,便來仙悅居聽曲。”
周子炤哎了聲,又覷了眼南斯,道:“看他年紀不大,應是比我還廢,能一路平安到涼州,也不知是運氣,還是使團能人頗多。那胡姬定是北狄安插的細作,一早打探出這小王子喜好。說著有些憤慨道,“這狄患真是沒完沒了!”
嚇得一旁的南斯抖了一抖。
明宜聽了這話不由得蹙眉。
她雖然才來涼州短短十餘日,卻已見識了甚麼叫狄患。先是黑松驛,再是永安園,如今又是仙悅居。
這些北狄人簡直是如影隨形無孔不入,只要稍有疏漏,都是大麻煩。
而小動作通常預示著背後的大動作。
只怕蟄伏几十年的北狄,很快就會捲土重來。
正兀自思忖著,樓下隱約響起馬蹄聲。
周子炤雙眼一亮:“應該是表兄來了。”說著起身,朝窗邊跑去。
南斯不明所以,只忐忑不安地看向明宜。
明宜安撫地對他笑了笑:“不用擔心,應該是小涼王。”
說罷,也起身來到窗邊。
樓下已經有兵卒把控,幾匹馬正狂奔而來,打頭的正是李贇。
明宜趴在窗邊時,對方剛剛抵達,在門口勒馬停下。
“表兄——”周子炤高聲喚道。
李贇抬頭面無表情朝兩人看了眼,輕輕挑了下眉頭,算是對五殿下的回應,然後從馬背一躍而下。
他甫一下馬,便有一個身穿玄衣的兵卒,走上前拱手與他行禮,然後湊上前低聲噼裡啪啦與他報告。
李贇一面神色冷淡地聽著,一面往大門內走,只是走了幾步,也不知聽到甚麼,忽然又抬頭朝窗邊看了眼。
周子炤和明宜都還趴在窗邊,只是周子炤佔據了大半個視窗,明宜則是靠在邊緣露出半張臉。
但李贇這一眼,顯然並不是看向窗中央周子炤那張大臉,而是隻露了半張臉的明宜。
那雙深灰色眸子在午後的陽光下,被透進一片光。
也不知怎的,明宜一時有點虛。
好在只是淡然一瞥。
李贇人已經進入門內。
周子炤趕緊轉身道:“走走走!”
明宜又跟著他朝門口走去。
原本坐在地上的南斯,雖然不明就裡,也下意識跟上。
周子炤伸手將門開啟,李贇恰好走到樓梯口。
“表兄!你可算來了,你都不知道剛剛有多驚險。”
嘴上是這麼說,但這位五皇子依舊是吊兒郎當的模樣。
李贇輕描淡寫嗯了聲,先是打量他一眼,又看向明宜,淡聲問道:“你們沒事吧?”
“沒事,那刺客目標是大宛國小王子,我與三娘子就是恰好撞上。”說著,周子炤嘿嘿一笑,“沒想到被我們壞了好事。”
李贇走到門口,雙眸越過明宜屋內掃了一眼,目光落在跟在明宜身後的少年。
約莫是他氣勢太強,南斯顯然有點畏懼,下意識往明宜背後躲了躲,伸手抓住對方袖袍。
明宜見狀,趕緊道:“南斯,這位就是小涼王。”又對李贇道,“阿兄,這是大宛國六王子南斯。”
不等南斯動作,李贇先拱手彬彬有禮道:“讓六王子受驚了。”
南斯見他雖然生得有些威嚴嚇人,但行為舉止非常有禮,並不像傳聞中那樣嚇人,這才默默挪出來,因為聽不懂,又求助似的看向明宜。
明宜將李贇問候轉達,南斯點點頭,拱手作揖:“見過涼王。”
李贇聽不懂,卻也猜到對方說甚麼,並未叫明宜解釋,只對她道:“今日多虧弟妹。”
明宜笑說:“要說多虧還是江寒和葉六。”
李贇還未開口,一旁的周子炤嘖了一聲不幹了:“三娘子這話說的可就不對,若不是你聽得懂大宛話,識出小王子身份,我們也不會出手相助。”說著又笑嘻嘻對李贇道,“你說這大宛話嘰裡咕嚕的,沒想到三娘子竟然聽得懂。”
李贇瞧了眼明宜,一邊跨過門檻往裡走,一邊淡聲道:“弟妹祖父曾是鴻臚寺卿,掌管四方館,弟妹識得胡夷之語不足為奇。想必弟妹除了大宛話,還懂得其他。”
明宜道:“我只是恰好學過一點大夏語,大宛話與大夏話相通,所以能聽懂個大概。其餘的更是隻懂皮毛。”
李贇聞言,回頭朝她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下,是一個似是而非又有點探尋意味的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