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 114 章 找到她,守著她長大,……
金光之後地動山搖, 有甚麼東西自虛空而出,轟然落地。一片白茫茫的天地間,赫然出現一道頂天立地的巨大黑影。
赫連重淵猛地望去, 那不是陽體,也非靈體, 更非羅剎,是他從未探知的東西。
他想起春馨曾說,路無常是神裔。
“難道這是……法天象地?”
傳說神仙有法相, 可路無常雖是神裔, 卻自小生活在凡間, 並未真正位列仙班,又怎麼可能有法天象地?
赫連重淵所想不假, 路無常並非真仙,本是不能召喚法天象地的。可他就是召喚出了, 且召出的法天象地亦魔亦鬼。
“這到底是甚麼東西?!”赫連重淵眉頭深擰, 死死盯著那巨大黑影。
路無常因非真正仙身, 難以承受召喚法天象地的負擔,他此刻已是五臟混沌, 嘴角溢血。
他死死盯著赫連重淵,眼底翻湧著瘋狂的殺意, 怒喝一聲:“殺!”
他一聲令下, 法天象地巨大的拳頭如隕星墜地, 裹挾著毀天滅地之勢轟然砸下。
山嶽崩塌,亡靈哀嚎,整座玉林在這一擊之下灰飛煙滅!
赫連重淵無處可逃,就算是化為靈體,竟也逃不過法相的一擊。他被一拳砸入深坑, 骨骼盡碎,魔氣潰散。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卻終是無力倒下。周身泥沼匯聚,那些被禁錮千百年的怨靈發出刺耳的尖嘯,曾經奴役它們的王者如今力量盡失,它們爭先恐後地拽住他的衣袍,要將他拖入地獄深淵。
法天象地與風雪一同消散。
路無常踉蹌落地,用劍撐起身子,緩緩走向赫連重淵,將他身側怨靈斬去,蹲下身,摘下他手腕上春馨的手鍊,冷眼看著他被一隻只怨靈之手拉下泥沼。
路無常帶春馨來的是林間一處僻靜的農家小院。
春馨茫然四顧,此地氣候溫潤如春,草木蔥鬱,想來應是春州地界。她沿著羊腸小道走了一會兒,忽然被一道無形的結界阻隔了去路,她試著破解,卻難以解開。
逃不出去,索性不再徒勞,她轉身回到最初落腳的小院。
院子不大,卻處處透著人跡,院子鋪著不規則的青石板,縫隙間鑽出幾叢的野草。一張石桌擺在院子一側,圍著三個石凳。屋外搭著個露天灶臺,茅草棚頂遮陽擋雨,灶邊水缸半滿,鐵鍋、陶碗、木勺一應俱全,只是都蒙了層薄灰。簷下的木板迴廊卻纖塵不染,不開灶,卻還常住在此,看得出多半是修士居所。
推門進屋,廳堂寬敞,廳內有書案,茶案,書櫃擺架,雖然只有簡單的幾樣,卻也算家居俱全。內堂有兩間臥室,床上鋪著竹榻,牆邊是衣櫃,旁邊有枯死的綠植。
春馨環顧一圈後,再無心細看,在桌案前坐下。院外鳥雀啁啾,本是春日裡尋常的生機,此刻卻聒噪得她心煩。
未過兩刻鐘,院外忽然傳來聲音,春馨眸光一凜,警覺地望向門外。
果然是路無常回來了。
他臉色發白,衣衫溼透,暗紅的血順著袖口、衣襬不斷滴落。他走得緩慢,每踏一步,便留下一個血色的腳印。
路無常幽深的眸子死死盯著春馨,如同餓狼盯住無處可逃的獵物,森冷、陰鷙。
春馨冷笑一聲,毫不避讓地迎上他的目光,語氣譏誚:“沒想到你也有這麼狼狽的一天。”
他低低冷笑一聲,突然蹲下身俯身逼近。
“你覺得赫連重淵能好到哪去?”
春馨心頭猛地一沉,眉頭緊蹙。路無常既然能活著回來,那說明赫連重淵已經……
“你把他怎麼了?”
路無常漫不經心地拭去嘴角的血跡,眸光卻緊緊盯著她:“他被亡靈拖進了泥沼,你說呢?”
“你殺了他?!”赫連重淵怎麼可能敗在他手裡?他的亡靈暗術怎麼會輸給修士?不……不對,路無常是神裔,不能與普通修士相提並論。
見她面容交織著驚憤與痛楚,路無常頓感胸口湧上一股酸澀,他譏誚地勾起唇角,“怎麼,心疼了?”
春馨卻是絕望至極,連赫連重淵都被他殺了,那還有誰能抵擋得了路無常?這本書沒有結局,最終的結果很可能是路無常的計劃得逞,毀滅當世,重啟世界。
路無常眼中泛起冰冷的殺意,他猛地抓住春馨的後頸,俯身咬上她脖頸。
突如其來的刺痛令春馨睜大了眼睛,路無常竟然將她的脖頸咬破,在吸她的血!
她要施法,卻發現自己已經被路無常以術法束縛住了身子,一動不能動。
“路無常你這個混蛋!”春馨只能認他擺佈,氣得全身發顫。
路無常身上的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皮肉蠕動著重新生長,血跡漸漸乾涸。
他停下動作,在她耳畔輕聲道:“你的血,果真能療傷。”
春馨的淚水奪眶而出,只覺滿腔屈辱。多麼諷刺,他剛剛殺了赫連重淵,而她的血,卻在治癒這個兇手。
“你當初就是用你的血治好了赫連重淵的腿?你的能力還有誰知道?”
春馨把頭偏在一旁,不願意跟他說話。
路無常才緩和的臉色再次沉下來,把她的頭掰回來面對自己。
“你好像把我的話忘了。”
“我說過,不許背叛我。你卻準他抱你,竟還願意嫁給他?”
她毫不示弱地道:“可笑,不是你先要殺我的嗎?是你先拋棄我的。”
路無常愣了一瞬,眼裡的鋒芒頓時收斂。原來是因為他在春州一戰中差點殺了她,生氣了。他心中有愧,怒火突然就消散了大半。
他聲音變得艱澀,緩緩道:“我沒殺你。”
他捨不得,終是捨不得。否則那時,瞬息,她便會斃命。
路無常從懷中拿出她的手鍊,抓起她的手,套在她腕上。
手鍊上沾著血,不知是他的還是赫連重淵的。
“下次,不要再弄丟了。”他聲音溫柔,好像真的只是在提醒她似的。
春馨不知他在說甚麼胡話,戴在赫連重淵腕上的,怎麼可能是弄丟的,他分明是不想承認那是她親手送給赫連重淵的。
路無常的目光落在她脖頸間被自己咬破的傷口上,白瓷的肌膚仍在滲血,殷透了她的衣領。
他微微蹙眉:“你的血……不能治癒自己嗎?”
她再次偏過頭,不理他。
路無常這回倒是沒再動怒,他起身走向桌案旁的書櫃,從抽屜裡拿出繃帶,和止血藥粉。方才還虛浮的腳步此刻已恢復穩健,顯然傷勢已完全癒合。
修長的手指沾了藥粉,小心翼翼地觸碰她頸間的傷口。藥粉刺激得春馨輕輕顫慄,他卻誤以為弄疼了她,手上的力道又放輕幾分。
藥粉上完後將繃帶纏在她脖頸上,他的動作很溫柔,可春馨眼淚卻吧嗒吧嗒地掉。
“很疼嗎?”他聲音溫柔,已經不似先前的兇戾。
她氣極,忍著厭惡,道:“你這又是在做甚麼樣子?是發現我的血有利用價值了?決定不殺我了?”
“不是因為你的血。”
似是安慰,似是承諾,他道:“以後不會了。”
將她脖頸纏好繃帶,輕輕擁她入懷,低聲道:“陪著我吧,直到……終點。”
若是不知情的姑娘,定會認為這是動人的情話,可春馨卻再清楚不過,所謂“終點”,是他重啟世界的執著。
“你要將我困在這裡嗎?”
“這裡很安靜,你就乖乖呆在這裡。”
“路無常,你喜歡我?”
他默了默,最後輕聲答道:“……嗯。”
“喜歡。”
聽到這個回答,她在他懷裡愣了片刻。雖然曾經也問過他同樣的問題,但那時他卻沒有承認,那時她也只當是一個男人的自尊和佔有慾在作祟,而這一次卻沒想到他竟會親口承認。
不過此刻她無心追尋他是何時喜歡自己,又是為甚麼喜歡的。她此刻看到的是一絲希望,或許她可以憑著他的喜歡,試著勸說他。
“那你可願意與我一同歸隱山林,不問世事?去別的地方也行,只要能安穩生活,不要再起戰事,不要再……重啟世界。”
“不行。”他回答得利落。
春馨氣憤地想掙脫他的束縛,卻被他擁得更緊。
“你當我是甚麼,養個寵物嗎?”
他低聲道:“待一切結束,都依你。”待世界重啟,他會第一時間去春州,找到她,守著她長大,娶她為妻。
掙脫無用,她閉上眼,冷聲道:“我累了。”
路無常將她打橫抱起,進入內室,將人放在床上,轉而從旁邊的櫃子拿出一床被子。回到春馨身旁,他將她的外衫及鞋子褪去,蓋在她身上。
春馨因法術束縛動作幅度不能太大,只能看著他擺弄自己。做完這一切,他看向春馨,春馨不想看他,便閉上了眼睛。很快便聽到路無常離去的腳步聲。
春馨盯著床頂發呆,以為路無常已經離開,不多時,卻聽見院子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音,他似乎是在院子做甚麼。
路無常抱回兩大捆柴回了院子,他將柴整齊地堆在院子邊,又去屋後的井裡打了水,將鍋以及各種廚具洗涮乾淨,燒上了水。
再次站到床前時,他已經沐浴,且換了一身乾淨衣裳。
見春馨睫毛忽閃,知道她沒睡著。路無常勾起唇角,翻身上床躺在了外側,長臂一伸,將她攬入懷中。
感受到春馨身上的緊繃,他輕聲道:“睡吧,不做甚麼。”
過了好一會兒,見他只是抱著自己,當真沒做甚麼,她才一點點放鬆下來。沒過多久,呼吸漸漸均勻,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