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那少年極內斂,總是將情……
劍宗議事廳內, 氣氛凝重。
那倖存弟子臉色蒼白,像是被抽了魂,惶惶道:“我……我是因為去淨手, 才倖免於難。回來時,就看見路無常與另外兩個男人將同門全部殺死……他們將人殺了後就離開了, 不知要去哪裡。我不敢上前,只能趕回來報信……”
莫風聽完只覺心如刀絞,險些站不穩。
舒卿雲趕忙上前扶住他, “師父, 您別太難過, 說不定師弟是被那兩個男人逼迫的……”
那倖存弟子立即駁道:“不!路無常親自動了手,而且……我分明聽見追隨在他身後的男人喚他主子!”
歸海澈拍案而起:“與魔族交手之時, 他就毫不留情地將同門弟子殺了,那時或許還可以解釋為迫於與龍赤衣的戰鬥不得已而為之。可這次呢?他居然堂而皇之地將人殺了!”
這讓他不由想起在玉州夜遇劫匪時, 路無常站在血泊之中, 手中長劍滴著鮮血, 神情冷漠的樣子。他原以為路無常如此殘酷無情,是因為那些人都是窮兇惡徒, 卻不想,同門的性命在他眼裡竟與那些劫匪也沒有甚麼區別。
蕭睿凝重道:“尤其是, 他還有兩個幫手。路無常除了執行任務時, 從不下山, 他是何時接觸到的這些人……以及他入宗時,我曾與漠風親自測過他的靈根,他分明是單靈根,然而在魔族一戰中,他卻是三靈根……”
段崢冷哼一聲, “若不是後天覺醒,那就是有意隱瞞。他身邊那兩個人說不定就是下山執行任務的時候認識的,把他給挑唆去了。”
蕭睿疑惑道:“那他為甚麼要這麼做,又是為誰效力?……玉州?”
段崢彷彿突然被點醒,“八九不離十!玉州潛入太極門的行動,他稱病沒去。”
春馨道:“但那日行動前我去看過他,不像是裝的。”他那時的狀態與曾經毒發時一般無二,也許只是碰巧。
“那到底是為何……”
少琴看向莫風,“師弟,此事你打算如何處置?”
莫風沉默片刻,道:“我會親自去將他找回來。無論如何,我都要問個明白。”
在周遭的議論聲中,春馨垂眸,極輕地嘆了口氣。之前她還只是懷疑,現在幾乎可以確定路無常已經黑化。
不,更確切地來說,他原本就是黑的。就算原文裡他是因舒卿雲的死而黑化,那恐怕也只是個表面藉口。他真正黑化的原因,她不得而知。
若是路無常還是要走原劇情的路,那春州……是否還是逃不過被他毀滅的命運?
……可是舒卿雲活下來了,師父也安然無恙。所以,她相信這一切都是可以改變的。
就在當日,傳來了一個令人意外的訊息,趙香琳回來了。
已死之人,死而復生?春馨起初不敢相信,直到撞見了回無量山的舒卿雲。她提著衣襬雀躍地登著石階,臉上是掩不住的喜色,春馨才覺得此事是八九不離十了。
她上前問道:“師姐,趙師姐真的回來了?”
舒卿雲停下腳步,笑著點頭:“嗯!她剛回來,我正打算拿些她需要的東西送過去。”
“那曲景也回來了嗎?”
提到曲景,舒卿雲的神情頓時黯淡了幾分,嘆道:“她一個人回來的。”
春馨點了點頭,隱隱覺得事情並不簡單。她笑道:“趙師姐都缺甚麼?我也給她帶些東西吧。”
舒卿雲欣然同意。東西裝好後,兩人一同前往玉虛峰。踏入殿內,春馨便看到趙香琳獨自一人靜坐在桌案前,神情有些恍惚。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到舒卿雲時臉上露出了絲笑意,但當她看到後面的春馨時,那絲笑意頓時收斂了起來。
舒卿雲走上前,將手中的東西遞給趙香琳,勸慰道:“我給你帶了很多你喜歡的東西,還有衣裳。師妹也給你帶了幾樣,都是從宮裡帶來的好東西呢。”
自從與魔族一戰後,舒卿雲對春馨的態度大為改變,不知是否因為春馨救了她一命,自那日後對春馨就像對待親姐妹一樣,這讓春馨一時有些不適應。
春馨走上前,笑道:“趙師姐,別來無恙啊。”
趙香琳雖說還是沒能放下過去對春馨的偏見,卻在經歷過生死之後,少了些以前那般銳利的稜角。
她淡淡地嗯了聲,問道:“你怎麼來了?”
“太久不見了,來看看你。”春馨頓了頓,繼續道:“不過……主要還是想向你瞭解一下,當初你們在玉州遭遇了甚麼?為甚麼只有你回來了?曲景他們呢?”
聽到春馨提起玉州之事,趙香琳臉色驟變,眼中湧現痛苦與憤怒,她雙手不自覺地輕顫起來,彷彿被拉回了那段可怕的回憶。
春馨正感到不解,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嘆息,她回頭一看,是少琴長老。少琴長老半挽著衣袖,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
她將餛飩輕輕放在趙香琳面前的桌案上,對春馨和舒卿雲道:“坐吧,此事慢慢與你們說。”
趙香琳情緒激動,她咬牙切齒地道:“是路無常,是他殺了曲景!”
“他定是玉州派來的奸細!當時我們想潛入帝宮救人,卻被攔住,攔住我們進宮救人的是路無常的弟弟!他這個弟弟手段殘忍,將我們幾個同門活活折磨致死!”
舒卿雲難以置信:“他怎麼會有弟弟?我將他帶回宗時,他分明是孤身一人的乞丐。”
“難道你忘了,他在玉州無情殺人的事了?”趙香琳冷笑一聲,眸中滿是憤恨:“當初一定是他故意裝作乞丐,讓你帶回宗的!不光如此,還有太極門的門主,他竟是路無常的屬下!”
春馨聽到這裡,更是驚訝:“太極門門主,關知行?”
舒卿雲依舊無法接受這個事實,雖說當初有過懷疑,但也只是懷疑,他們終歸是相處了多年的師姐弟,“可是……他從未獨自離開過宗門,也沒有機會與外人接觸,更別說是玉州那麼遠的人。”
“他一定是在當乞丐前就已經與人狼狽為奸了!”趙香琳的聲音冰冷,“我,曲景,就是被關知行殺死的,是路無常對他下的命令!”
“甚麼意思?”舒卿雲瞪大了眼睛,“你被殺死了?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趙香琳看了眼春馨,複雜地道:“是那顆我與春馨打賭得來的仙丹救了我。在我就要失去意識時,將那顆仙丹吃了下去。竟不想那顆仙丹如此強大,縱使我身上被燒了個碗口大個窟窿,都能轉瞬長好。”
趙香琳感到不可思議:“仙丹?竟有這般神奇之物?”
春馨怔怔眨了眨眼,萬萬沒想到自己當初跟她打賭時調包的丹藥,那顆用她血製作的丹藥,竟陰差陽錯救了趙香琳一命。她緩了緩神,繼續問道:“自玉州之行至今已過半載,你為何現在才回來?”
少琴輕輕握住趙香琳發顫的手,解釋道:“因為路無常在,香琳不敢回來,這段時間她一直混跡在外門,聽聞路無常已經消失數日,才敢現身。”
少琴面露凝重,嚴然道:“明日一早,你師父便會啟程去尋找路無常,我也會陪他一同前往。曲景究竟是不是死在路無常手下,他為甚麼要這樣做,我要問個清楚。”
春馨心中愈發模糊不安,與少琴長老告退後,她匆匆趕回無量山,去見師父。
莫風靜坐於案前,愣愣看著桌上那本劍訣。那是他當年收路無常為弟子時,親手交到他手中的。
他想起多年前,卿雲將還是少年的路無常帶回宗時,少年看他的眼神閃著光,固執地跪在山門前要拜他為師的模樣。縱使遭受眾弟子冷眼唾罵,也不肯離開。甚至不惜潛入他房中,只為翻看偷學他寫的劍訣。
再後來,他正式將那本劍訣交到少年手中。那少年極內斂,總是將情緒藏的很好,卻在接過劍訣時紅了眼,端端正正叩首行禮:
“弟子路無常,謝師父授業之恩!”
春馨踏入門,打斷莫風的思緒:“師父,您明早要親自去找三師兄?”
莫風長嘆一聲:“沒錯。”
春馨心中焦急,卻無法直接說出劇情中路無常的真正面目,她只能委婉勸道:“師父,三師兄很危險,且不說他一直有意隱瞞實力,他身邊的兩個屬下也絕非等閒之輩,我認為……我們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不如先籌謀一番……”
歸海澈還未進門便聽到春馨這一番話,他站在門外,將她話打斷:“小師妹,你要如何籌謀?”
春馨卻難以回答,這幾日她一直在思考對策,但路無常的實力早已強大到令人難以企及的地步。他性格極其偏執,除非徹底打敗他,否則幾乎沒有可能將他帶回來。而放眼整個劍宗,除了師父,恐怕沒有人是他的對手。
歸海澈見春馨沉默,繼續道:“若是放任他在外肆意妄為,恐怕天下也不會安寧。”
趕在他身後回來的舒卿雲聞言,猶豫道:“說不定師弟他是有甚麼原因才走的。畢竟是他打敗了龍赤衣,也許他心裡還是有劍宗的……”
歸海澈並不認同,他肅然駁道:“依照趙香琳所說,關知行是路無常的屬下,這又該如何解釋?關知行囚禁太極門老祖,把控太極門,本就心術不正,行事陰狠。這樣的人為路無常效力,難道還不足以說明問題嗎?”
莫風沉吟片刻,道:“找到他,一切自有分曉。無論如何,我都要親自見他一面。”
春馨無奈嘆息,知道此事已是無法勸阻。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莫風與少琴便準備出發去尋找路無常,蕭睿與江彥跟在他們身側,要送他們下山。
春馨、歸海澈與舒卿雲三人早早等在了下山的必經之路上,見師父與少琴長老出現,三人立刻迎上前。
歸海澈道:“師父,帶上我們吧。有我們助您,定能更順利地將師弟帶回來。”
舒卿雲點頭附和:“師父,師弟是我帶回劍宗的,我與他的感情一向最好,我可以勸他回來,或許他會聽我的。”
春馨上前一步:“師父,弟子也算是個醫修,我可以保護你們。”
莫風的目光在他們身上一一掃過,沉默片刻後,道:“澈兒和卿雲隨我一同前往。馨兒,經魔族一戰,宗門內還有很多受傷的同門需要你照料,你留下。”
春馨急忙保證道:“師父您放心,受傷的師兄弟我都已安排妥當,藥品也全備齊了,我離開幾天絕對不礙事!”
莫風輕輕搖頭:“馨兒,你與我們這些修士不同。你是春州的公主,對劍宗,乃至整個春州都很重要。”
“我是公主,可我也是您的弟子。師門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不能袖手旁觀。”
莫風輕嘆了聲,慈和地看著她道:“馨兒,不光是因為你公主的身份。你向來聰慧,遇事總能有辦法化解,為師一直以你為傲。然而今時不同往日,師父不在時,劍宗與春州都需要你坐鎮。只有你在這裡,為師才能放心離開。”
春馨聞言,鼻子一酸,紅了眼眶,再也說不出想要跟著去的話。她從未想過,自己在師父心中竟有如此份量。
她重重點頭,“師父,弟子明白了。我會守好劍宗和春州,等你們回來。”莫風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孩子,為師相信你。”
江彥笑道:“師叔放心,你們不在,我定會照料好師妹。”
莫風:“那就勞煩師侄了。”
少琴無奈笑了笑,對江彥道:“我不在的這段日子,你要打理好玉虛峰,你師姐如今精神狀態不好,你多照顧她。”
江彥拍著胸脯道:“嗯,師父放心!您出門在外照顧好自己,宗門的事都交給我就好!”
沉思片刻,春馨還是決定將心中擔憂道出:“師父,魔族一戰,三師兄用了三靈根,我擔心……萬一他不止有三靈根……”
少琴訝然:“不止三靈根?你是說……”
春馨點頭,“這是我的猜測。畢竟他有三靈根,這本就不合常理,所以你們一定要多加防備。”
莫風沉聲道:“我知道了,我們會小心行事。”
“哦,還有。”春馨從隨身攜帶的藥箱中取出一瓶丹藥,遞給師父:“師父,這瓶藥您務必要帶著。若是受了傷,不管是多重的傷,都一定要吃,這是能救命的藥!”
能救命的藥……歸海澈想起在玉州時,春馨將自己煉製的丹藥調包給趙香琳,趙香琳因此才在生死存亡之際活了下來。他附和道:“師父,小師妹的藥確實能保命。”
莫風接過丹藥,笑道:“好,我帶著。這回放心了嗎?”
春馨不安的心終於稍稍安定下來:“嗯!你們一定要平安回來。”
歸海澈笑道:“小師妹,你守好家,我定會保護好師父的。”
舒卿雲也道:“放心吧,我們會小心的。”
春馨點頭:“我等你們回來。”
蕭睿終是嘆道:“我的三個弟子究竟是不是被路無常所殺,我也想查清楚。只可惜我有傷未愈,無法與諸位同行。”
莫風道:“你且安心養傷,宗門事務繁雜,離不開你。”
蕭睿頷首:“若是路無常不好對付,莫要硬拼。那孩子……早已不似當年。”
少琴笑道:“放心,我們這把老骨頭……最惜命了。”
風吹過道路旁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輕響。
春馨始終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師父一行人離去的方向,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
良久,她轉身準備返回,卻看到趙香琳自遠處急匆匆跑來。她腳步凌亂,滿臉慌張,目光不停地向遠方張望。
春馨停下腳步,問道:“你怎麼了?師父他們已經走了。”
“你不知道,路無常很可怕,我擔心,我擔心……”她聲音難以自抑地顫著,話未說完便哽住了,她沒有勇氣面對可能發生的未知。
春馨看著這般模樣的趙香琳,不由感嘆。曾經的趙香琳,驕傲如烈日,自信如長風。可如今卻因忌憚路無常,變得如此惶恐不安。
她何嘗不明白趙香琳的擔憂呢?路無常實力深不可測,行事難以捉摸。若不是因為她給師父的丹藥,是用自己血做的“仙丹”,她亦是不放心的。
春馨看向師父離開的方向,彷彿是在對趙香琳說,也是在對自己說:“無論路無常多麼強,我們都不能退縮。劍宗需要我們,春州也需要我們。”
作者有話說:預警:後面兩章男主會弒師,然後走上反派之路。這兩章過程太虐了,不太建議看。其實已經後悔寫了這兩章,不過後期男主會償還罪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