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她好像看到他……在笑？
途中
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竟是被一個約莫十歲的男孩張臂攔在了道中。他衣衫破舊，渾身髒汙，活脫脫一個小乞丐模樣。
春韶華眉峰微揚：“你這孩子, 怎麼攔我們的去路？”
男孩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仰著可憐的小臉乞求：“我已經許久沒吃東西了……幾位大人, 能否賞我些吃的？”
歸海澈等人早已辟穀，身上並未攜帶食物。春馨從隨身攜帶的包裹中取出食物，示意春韶華拿給他。
男孩雙手接過食物, 他看了看眼前的春韶華, 又看了看馬車裡的春馨, 感激道：“謝謝哥哥，謝謝姐姐。”
春韶華重新坐上馬車, 眾人正欲繼續前行，不料男孩卻固執地不肯讓開。
他不悅道：“吃的已經給你了, 你該讓開了吧？”
男孩將腦袋重重磕在地上, 紅著眼眶, 哽咽著聲音哀求：“幾位大人好心，求幾位大人救救我弟弟吧！”
歸海澈目光一凝, “救你弟弟？這是怎麼回事？”
“我弟弟被劫匪劫走，至今還在他們手裡。他們用弟弟要挾我, 強迫我為他們偷取錢財, 否則便會對我弟弟痛下殺手！可我太沒用, 既救不了弟弟，也偷不到錢……”
春韶華質疑道：“你憑甚麼認為我們能救你弟弟？”
“我見幾位大人腰間佩帶寶劍，必定是修士！劫走我弟弟的那些劫匪也是修士，我知道只有修士才能對抗修士。我求你們大發慈悲，救救我弟弟吧！”說完, 他又將額頭貼向地面，一下下磕出聲響。
歸海澈趕忙翻身下馬，將他扶起：“起來說話。”
“你爹孃呢？他們在哪裡？”
提及逝去的雙親，男孩的淚水奪眶而出，“我爹孃早就不在了，只剩下我和弟弟相依為命。爹孃臨終前將弟弟託付給我，可我卻沒能保護好他，讓他落入了賊人之手。”
歸海澈聽後，面露難色。
路無常面色無波，提醒道：“我們還得儘快與同門匯合，若是耽誤了時間，他們定會擔心，行事上也難免會出現紕漏。”
路無常說的沒錯，任務才是第一位。但男孩的無助觸動了春馨的心絃，讓她不由想起不諳世事的阿福，他們都是命運多舛的可憐人。
想到此，她提議：“我們原本的目的就是探索情報，既然那些劫匪也是修士，或許我們能從他們口中問出些線索來。這樣不僅能讓我們更深入地瞭解玉州的宗門關係，也有利於我們後續的行動。至於與同門匯合，我們抓緊時間就好。”
歸海澈點頭贊同：“我贊成小師妹的看法。瞭解玉州的情況對我們至關重要，但若是能順便救出這孩子的弟弟，那就是一舉兩得。”回想起夜裡偷襲來的那些劫匪，當時根本沒來得及將他們抓起來審問就死了。這一次，他們或許可以掌握主動權，直擊劫匪老窩，將人抓來審問一番，既能為民除害，又能獲取情報。
春馨下了馬，走到男孩身邊，柔聲問：“你叫甚麼名字？”
男孩抿了抿乾裂的嘴唇，怯生生道：“我叫衛江。”
春馨向他伸出手：“上馬車吧，帶我們去找你弟弟。路上你可以給我們講講你和弟弟的故事。”
片刻後，男孩帶他們來到了一座矮山下。
眾人將馬車與馬匹交給老劉照看，隨後一行人便踏上了曲折蜿蜒的山路。
由於山路崎嶇，他們不得不徒步前行。這片山林荒涼偏僻，不見人煙，倒的確是個見不得光的藏身之處。
在男孩的帶領下，他們走到了一座破舊不堪的寺廟。寺廟外牆斑駁，屋頂漏風，偶爾還能聽見風穿過破敗窗欞發出的嗚咽聲，硬是給這青天白日增添了幾分陰森恐怖的氣息。
春韶華莫名不寒而慄，往歸海澈身邊湊了湊：“怎麼跑這來了？這是甚麼鬼地方？”
男孩道：“只要穿過這個寺廟，再往後走一段路就到了。”
當眾人踏入佛堂時，還未來得及細細打量周圍環境，腳下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震動。緊接著，房梁之上，尖銳的木刺與藤蔓猛然彈出，藤蔓如同有生命般朝他們襲來！
舒卿雲見到這些會自主攻擊的藤蔓，霎時被嚇白了臉，驚呼：“是荊蟒！”自水雲山一戰被荊蟒襲擊後，她便有了陰影，可謂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歸海澈眼疾手快，揮劍斬斷了差點將舒卿雲絆倒的藤蔓。他一邊沉穩應對襲擊，一邊冷靜分析：“這不是荊蟒，只是帶有靈力的藤蔓而已。還有這些木刺，操控它們的定是木靈根修士。”
“怎麼會有修士？！我們暴露了？”春韶華倉皇環顧著周遭每一處角落。
“看來是的。”春馨道，“敵人在暗處，我們得小心些。”
歸海澈與路無常各站一面擋在了最外圍，二人應對自如。
春馨見藤蔓源源不斷地生長，疑惑道：“木靈根修士沒有土壤也能施展術法嗎？難道是利用牆壁的磚瓦生出來的？”
路無常解釋：“房樑上的木頭，同樣能幻化為藤蔓。再者，還可以藉助符紙之力，只需預先以靈力將術法鐫刻其上，使用時僅需消耗少量靈力便能輕鬆調取。”
春馨：“倘若能日積月累地積攢大量符紙，那豈不是能立於不敗之地了？”
路無常繼續道：“沒錯。正因如此，符修這一流派才得以誕生。但他們不會輕易製作符紙，因為刻寫符紙所需的靈力，是直接施法的幾倍甚至幾十倍之多。所以符修不斷鑽研，力求在減少消耗的同時提升符紙的威力，以便增強自身實力。”
春馨下意識地想要將身旁的男孩攬得更近一些，卻摸了個空。
她猛地低頭看去。剛剛還緊跟在她身側的男孩，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衛江？！衛江不見了！”
眾人看向衛江所在位置，竟真的不見了人影。
兩根襲來的藤蔓被歸海澈斬斷，他未回頭，問：“那孩子是甚麼時候不見的？”
“是啊，剛剛還在我們身邊呢。”舒卿雲亦是驚訝。
“我也沒注意到，怎麼突然就沒了？”春韶華附和。
“我出去找找他。”春馨迅速凝起一道冰盾，抵擋著不斷向她襲來的攻擊，向門外走去。
當她正欲踏出佛堂時，一道透明的結界阻擋了去路。春馨驚呼：“不好，門口被施下了結界！我們被困住了！”
眾人正詫異時，一個張狂的聲音自不遠處響起：“真是好久都沒有宰到肥羊了。只可惜為了抓你們，搭上了我的四個兄弟！”
伴隨著一陣腳步聲，一個身材魁梧，面帶獰笑的男人緩緩來到門前，身後還跟著十幾個小弟。為首的男人眼神狠厲，他繼續道：“不過也幸虧是那四個兄弟，才讓我知道你們不好對付。”
剛剛不見的衛江，此刻竟安然地站在這些劫匪的身旁，臉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表情，似是愧疚。
歸海澈難以置信，“衛江，你怎麼會在那裡？”
路無常道：“很明顯，我們被騙了，他們是一夥的。”
春馨也倍感意外，他們的善心竟然被一個十歲的孩子利用了。
春韶華怒斥：“我們好心好意幫你，你就是這麼報答的？”
劫匪頭子冷笑一聲：“就是知道你們不好對付，才讓這小子把你們騙來。”
“胡說八道！我們甚麼時候殺過你兄弟？”春韶華滿臉不屑地道。
“殺沒殺，你，還有你。”劫匪的劍尖分別指向歸海澈與路無常，“你們心裡最清楚。”
春馨滿心疑惑，卻不見兩師兄反駁，想來是在她睡著的時候發生了甚麼。畢竟她剛醒來時，舒卿雲也是一臉凝重。
劫匪頭子得意地道：“哼，現在你們可跑不了了，這結界不光能困住你們，還能大幅度削減你們的法力。為了抓你們，可是用了我壓箱底的符籙！等你們死了，我就將你們全拿去餵我的靈寵，好好回回本！”
春韶華疑問：“靈寵？甚麼靈寵？”
“說，你們到底是哪路修士！”劫匪頭子厲聲喝問。
“既然不答話，就別怪我手下無情了。”劫匪頭子說罷便咬破手指，將血抹在脖頸間的咒印上。
隨著地面一陣顫動，霧氣繚繞而起，待霧氣逐漸散去，竟出現一頭紅眼如牛的精怪，它兩隻尖銳的長角直指蒼穹，泛著鋒利的血光。
從未見過精怪的春韶華嚇得趕緊躲到眾人身後，“這是甚麼東西？是精怪？！”
劫匪頭子見春韶華害怕的模樣，更是得意，奸笑聲不絕於耳。
歸海澈神色凝重，沉聲道：“你竟是魔修。”
路無常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他緩緩抬手，“既然他已經知道我們是修士，那就沒必要繼續隱藏了。”更何況，這只是一群蛆蟻。
路無常指尖輕動，法術隨之施展。地面沙石乍起，揚起漫天塵霾，覆蓋整座寺廟，叫人目不能視。
“師弟，我們也看不清了！”歸海澈很困惑路無常為甚麼要施此術。
“交給我便好。”路無常淡淡道。
“快！給我殺了他們！”被沙石迷了眼的劫匪頭子焦急地向身旁的精怪發出命令。
劫匪頭子的聲音由他們對面傳來，緊接著便是精怪的嘶吼與四處碰撞聲，似乎是那精怪在塵霾中沒有頭緒地四處尋人。
路無常不屑道：“真蠢。”連修士的氣息都尋不到，可見這精怪實力有多麼弱。
突然，有滾燙的液體濺到了幾個匪徒身上，如滾燙的烈焰，灼燒著他們的肌膚，他們痛苦地嚎著嗓子：“這是甚麼？好燙！”
“我的靈寵呢？我的靈寵呢？！快去殺了他們！”劫匪頭子踉蹌後退，顫著手想要撫慰臉上的燙傷，卻又不敢真碰上去。
一旁的小匪連滾爬來，聲音抖得不成調：“大、大哥！靈……靈寵好像死了！濺到我們身上的……是靈寵的血！”
“不可能！我的結界能阻斷他們大部分法力！他們不可能殺死我的靈寵！”劫匪頭子瞪圓了眼，額上青筋暴起。
但若是真的如此，那裡面的人，該是多麼深不見底的可怕，他的靈寵死的悄無聲息，連一點聲音沒有。
劫匪頭子不願相信自己的靈寵已斃命，仍不斷高呼：“靈寵！快給老子殺了他們！”
“師弟。”歸海澈雙目微闔，“你做了甚麼？為甚麼偏要施塵霾之術？”
“精怪已斃命。”至於為甚麼要施塵霾之術……路無常的腦海中浮現出舒卿雲看向自己時，眼中難掩的恐懼。
路無常目光掃向那幾個慌張失措的劫匪：“接下來，就輪到你們了。”
春馨急急上前：“三師兄，等等！”
路無常動作一滯，眉心幾不可察地蹙起。她也要像歸海澈那樣責怪自己心狠手辣，像舒卿雲一樣，對自己心生畏懼嗎？
“留兩個活口！”春馨道。
路無常倏地看向春馨，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驚詫。他像是沒聽清，又像是不敢信，向她確認：“……其他，全殺？”
“全殺！”春馨的回答斬釘截鐵。
“不覺得殘忍嗎？”
“覺得，但也要做正確的選擇。我們身處他鄉，由不得一點大意。”若是心慈手軟，不僅會影響完成任務，更可能丟掉性命。最重要的是，這些魔修都不是好東西，死有餘辜。
飛沙走石霎時間變得肆意妄為，穿梭在眾人之間。
春馨被風沙吹得眯起了眼，有那麼一瞬，她好像看到路無常……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