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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陷進他的氣息裡

2026-04-29 作者:憑我逍遙

第26章 第 26 章 陷進他的氣息裡

春馨悄聲跑到她與阿福嬉鬧過的溪流, 這片溪流的邊緣已經被她的冰霜凍結,旁邊還躺著阿福的半截身體。

她閉了閉眼讓自己儘可能的忽視掉這一幕。

靈力就快要用盡了,若是再拖延下去, 對她相當不利,所以她決定賭上全部的靈力給出會心一擊。而溪流的水, 剛好可以幫助她發揮出最大的力量。

此時虎蛟正焦憤地用尾巴掃著荊棘冰錐,四處尋找著消失的目標。

春馨在它身後悄無聲息的凝聚著靈力。

不得頭緒的虎蛟突然再次吼叫起來。撼人心魄的嘶吼令春馨心悸不已,她努力穩住心神。

不消片刻, 溪流中有甚麼東西要掙扎而出。

咔!咔!咔——!

一隻銀白色的冰霜巨龍自溪流冰面之中猛地衝出!

冰霜巨龍的體型如虎蛟一般粗壯, 被春馨用靈力控制著, 如同一把巨大的利劍向著虎蛟的身體猛衝而去!

虎蛟猛然回神,龍頭卻已經狠狠咬住了它的身體。緊接著, 龍身化為萬千冰錐前仆後繼地刺入虎蛟體內!

虎蛟瘋狂扭動著身體,痛苦掙扎, 它的身體變得血肉模糊, 最後, 終於轟然癱倒在地。

已經用盡所有氣力的春馨也隨之癱軟在地上,她大口喘著氣, 緩解緊繃的神經。

“……我贏了。”

可是就在她放鬆下來時,耳邊又傳來叮叮噹噹的冰體碰撞聲, 癱在地上的虎蛟竟掙扎著它那半身爛肉爬了起來……

春馨心頭一緊, 頓生絕望。再試圖使用靈力, 卻已經毫無氣力。靈力用盡的她現在與凡人無異,她除了努力逃跑已經無計可施。

虎蛟轉頭怒視著春馨,眼裡的恨戾就要噴薄而出。

它勢洶洶地拖著破爛的身體衝向春馨,不知是不是迴光返照的緣故,速度竟然半分不減的快!

春馨只是站起來的功夫, 它那巨大的虎頭竟已達了她眼前,猙獰的面孔在她瞳孔中無限放大。

就在她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時,虎蛟的動作戛然而止,就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停滯的虎蛟身上冒出大量蒸汽,就像是剛開啟蓋子的蒸籠。蒸汽越來越多,春馨感受到灼熱的蒸汽吹在肌膚上的疼痛感。緊接著,那近在咫尺的巨大虎頭在她的面前生生融解,粘稠的液體滴落在地表的冰面上,發出“滋滋”聲響。

虎蛟消失在她的面前,蒸汽隨之消散,代替它出現的是路無常。

危機解除,春馨總算鬆了口氣。

路無常額頭滿是汗珠,他用劍撐著身體努力讓自己維持著站立,手還在微微發顫,能看出他依然忍受著蝕骨的疼痛。

春馨不解,路無常都疼成這副鬼樣子了,居然還能將虎蛟瞬間融化成氣體。相比較起來,彷彿她的那些努力都只是打鬧而已。

而且,路無常在人前素來只展露土靈根,方才為了救她,卻使出了火靈根之力。

“仙靈根”真是強呢……

但她很快否定了自己這種想法。因為在她入宗的這四個月裡,她親眼看到路無常修煉起來是多麼的拼命。無量峰的斷雲瀑布下永遠站著他執劍的身影,無論破曉時分還是星夜沉沉,不管她甚麼時候去到那裡,永遠都能看到那道身影在激流中揮劍,彷彿從來沒有離開過。

就在路無常要倒地前,春馨上前撐住了他。他全身的重量都壓向了她,春馨穩了穩身子才將高大的他完全接下,他低著身子將下巴抵在她的薄肩上。

春馨能感受到他衣服上的潮溼,想來應該是他疼出的一身汗。

“你這是怎麼了?你看起來很痛苦。”

路無常疼得很難說出話,他忍著疼痛來殺虎蛟,已經是極限。

春馨攙著他,將他帶出寒冷的冰面地帶,找了一處溫度適宜能曬到太陽的石壁,讓他靠了過去。

她取下他腰間水囊,水囊已經空空如也,她便去不遠處的溪流取了一點水,喂他喝了幾口。

過了一段時間後,路無常舒緩了些許。

“毒……發作了。”

“你中毒了?甚麼毒?”

原劇情中從未提過路無常中毒的事,而且路無常這麼強,總不可能是因為在這裡被蛇咬了。

路無常:“這毒已經很多年了……”

“你的意思,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毒發?你的毒解不開嗎?”

“解不開。”

“你是怎麼中的毒?”

“囉嗦……你若是敢把我中毒的事情說出去,我就殺了你。”

“……”

路無常眉頭深擰,咬牙忍痛。他的毒每個月會發作一次,發作時間都是在晚上,而這次突然提前發作,是因為虎蛟突如其來的吼叫,令他心脈震動導致。

春馨想了想,雖然她不會解毒,但她的血或許可以。可她卻有些糾結,畢竟路無常是反派,多一種能壓制他的東西或許不是甚麼壞事。

拋去這些,緊要眼前,她問:“三師兄,你的毒發甚麼時候能結束?我現在可是一點靈力都沒有了,恐怕保護不了你。”這是實話,若是再來一隻虎蛟,她是一點反抗能力都沒有。

“過了今晚。”他的毒,到了晚上是最難熬的。

“我看你現在狀態還行,你盯個梢,我趁現在抓緊修煉一會兒,聚些靈氣,晚上我們才好過。”

“嗯。”

路無常看了看春馨認真打坐的模樣,再往下看時,便看到了她胸前白花花的景色,衣裳被虎蛟的氣勁撕裂,不止胸前,她的腰間和大腿的衣裳皆有被撕裂的大口子,她竟就這般泰然自若地坐在他旁邊打坐。

路無常將頭轉向一旁。

修煉的時光總是很快,春馨再睜開眼時,夜幕已至。

她看了看身邊的路無常。他閉著雙眼,倚靠在石壁上,不知是不是睡著了。

山間到了夜裡格外冷,春馨抱了抱胳膊,又瞥了眼路無常蒼白的臉。

她輕嘆一聲。蹲下身撿起了枯枝,生上火。

做完這些,春馨疲憊地靠上石壁,坐在路無常身側。她懷中始終抱著劍,愣愣地看著天上唯一的亮色。

不知過了多久。

一陣刺骨寒意襲來,她猛地向源頭掃去,竟見一隻通體幽藍的精怪正俯身在前,蓄勢待發!

這精怪形似豹子,卻生著六條蛛腿般的冰晶長足,嶙峋的背刺在月色下泛著冷光。六隻複眼同時轉向醒來的春馨,口中噴出的森白寒氣在地面凝結成霜。

她側目看向路無常,他仍深陷昏迷,蒼白的臉上冷汗涔涔,眉頭緊鎖。

顧不得渾身痠痛的疲憊,春馨翻身擋在他身前,緊握長劍。

“吼——”精怪突然暴起。春馨側身避其鋒芒,長劍橫掃,斬斷兩根前足。

斷足後的精怪慌亂噴吐寒氣,春馨趕忙凝出冰盾防禦。

這精怪不及先前遭遇的虎蛟高大,速度與力量也遜色許多。這給了春馨許多信心,至少不會像虎蛟那般在生死邊緣掙扎。

精怪的身體發出咔嚓的冰晶摩擦聲,斷裂的前足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生。

“竟能再生?!”

春馨眸中寒光一閃,身形倏忽逼近精怪後方,欲斷其後足。就在她欺身而近時,精怪尾部冰錐突然突刺來。

春馨倉促閃避,不慎踩空崴腳。

“可惡……”鑽心的疼痛讓她眼眶瞬時泛紅。她體力未能恢復,身體也不夠靈活。

強忍劇痛,她掐訣凝結靈力。霎時間,無數冰錐如暴雨傾瀉而下。

精怪為避鋒芒躍向一側,卻不知春馨早已預判其動向,靜候在它落腳之處。

春馨手中長劍極速覆上極寒之氣,精準劈入精怪頭顱。

刺骨寒氣迅速蔓延,將精怪整個冰封。春馨趁機將僅餘靈力注入,掌控其體內流動的寒氣。

“破!”

隨著她一聲清喝,精怪轟然倒地,碎裂成萬千冰晶。

她這才氣喘吁吁地鬆了口氣,“這下……總不能再生了吧……”

放鬆下來後,右腳踝的疼痛越發清晰,春馨踉蹌著單膝跪在地上,低頭檢視傷處。

路無常不知何時已經轉醒,正默默看著她。

“你醒了?”春馨忍著疼緩慢走到他身邊,“你好些了嗎?”

“要等黑夜過去,才能好。”

“是被吵醒的?”

“嗯。”

春馨實在是累,騰地在他身旁坐下:“我的靈力已經耗盡了……若再有精怪出現,我實在無力應對了。”

路無常未答話,只是蹙著眉,閉上了眼,臉色依然蒼白。

她低頭,看到路無常攥緊的拳頭,這才發現他竟一直在忍痛,他一聲不哼,她還以為他已經睡著了。

她靠近一些檢視他狀態,問道:“三師兄,你還好嗎?”

靠近後這才發現他又出了很多汗,身上幾乎被汗水殷透,微微蹙著眉,呼吸也有些急促,不知道他是不想理她還是疼的說不出話。

“這麼疼應該是睡不著的吧?”

氣溫本就寒涼,他又出了一身的汗,更是容易寒氣入體,春馨擔心他會因此變得更痛苦,畢竟這裡不似他自己的院子,以往毒發的時候或許還能有床褥替他驅寒,可這甚麼都沒有……

春馨在內心做了幾番掙扎,最後還是無法忽視他的痛苦,脫下外層本就襤褸的衣裳,蓋到了他身上,然後把火堆往他身邊撥得更近些,再將自己作為溫暖源靠在他身邊。

“等我回去研究一下止痛藥的製作方法吧,若是有效的話以後你再毒發時應該能好受一些……”

儘管力竭,春馨仍緊抱著長劍。她強撐著眼皮,警惕地掃視四周黑暗,可疲憊如潮水般一波波襲來。

漸漸地,她的眼皮越來越沉,實在不敵睏倦,沉沉睡去。

路無常在蝕骨劇痛中半昏半醒,忽然感受到身側傳來一陣暖意。朦朧間,他聽見春馨說要為他配製止痛藥。

他費力地睜開眼,看見春馨靠在他身側沉沉睡去。

曾幾何時,他也遍訪名醫,尋過藥宗最負盛名的長老解毒,卻都無功而返。如今聽到春馨要為他製藥,也只是有些不實感,他沒有任何期待。

他早已經放棄解毒,只要每次毒發能熬過去,他就能繼續茍延殘喘地活下去。他也已經習慣了與這毒共存,它已經成為了一種警醒,它會用疼痛提醒他,自己是怎樣的人,該做怎樣的事。

漫長的夜悄然離去,太陽伴著林間的鳥鳴聲緩緩升起。

路無常已經成功地熬過了這一夜的毒發。

春馨還靠在他身側未醒,他低頭看向她,她衣襟破損處露出的肌膚白得晃眼,此時已天亮,不似夜裡的模糊,他看得格外清晰。

他眉頭微蹙,迅速將搭在自己身上的外衫扔回她身上,起身走向遠處。

春馨突然失去倚靠,身子一晃驚醒過來。她揉了揉眼睛,見天光大亮,不由鬆了口氣。她竟不知不覺睡著了,幸好睡著時沒再有精怪出現。

轉頭看見路無常已站在不遠處,身姿挺拔如松,神色淡漠如常,便知道他現下已經大好。

她伸了個懶腰,睡意猶存地打招呼:“三師兄,早啊。”雖然精神好了些,但仍覺渾身乏力。

路無常側目瞥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

她起身穿外衫,這才發現她的衣裳裡外兩層都開了口,破損的位置十分地不合適,昨日情急之下一直沒顧得上,可眼下仔細看著,她一個現代人都覺得難為情。春馨尷尬地看了看路無常,她下意識攥緊胸前的碎布。

一件白色外袍突然兜頭罩下。

“穿上。”

春馨捧著路無常的外衫怔了怔,轉而笑道:“謝謝三師兄。”

路無常拿起劍,道:“走了。”

“這就要走了?”

“三師兄……”春馨躊躇開口:“我想……先安葬了阿福再走,可以嗎?”

她仰頭望著路無常,眸中盈著水光,帶著期盼。

路無常默了默,終是輕輕頷首:“嗯。”

兩人重返昨日激戰過的林地。晨光下,這片區域滿目瘡痍,傾倒的樹木橫七豎八,遍地滾石,融化的冰面讓泥土變得泥濘不堪。

遠遠望見阿福殘缺的軀體時,春馨的腳步猛地頓住,心如刀絞般疼痛。她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卻再也邁不動步子。

路無常在她身側停下,聲音難得溫和:“就讓它在此安息吧。”

隨著他的施法,阿福所在之處的地面漸漸化作流沙,溫柔地託著那具殘軀緩緩下沉。待一切歸於平靜,路無常尋來一塊圓潤的青石壓在上方。劍氣凌空劃過,石面上漸漸浮現出“阿福”二字。

春馨蹲下身,輕輕撫過青石上的名字。

“謝謝你,三師兄。”

“走了。”路無常率先轉身。

“要回去了嗎?”春馨跟上他的腳步。

“去收集精魄。”

春馨看向他腰間懸掛的玉牌,不由訝異:“你的玉牌怎麼還是純白色的?這都最後一日了。”

“所以,該抓緊了。”

春馨突然想起甚麼:“那隻虎蛟的精魄呢?”

路無常的目光落在她腰間的玉牌上。春馨低頭,就見原本翠綠色的玉牌此刻已變成濃郁的墨綠色。她分明記得,擊殺虎蛟前玉牌還只是翠綠色。

“我沒收取虎蛟精魄,怎麼會……”她驀然醒悟,“是你把精魄收進我的玉牌了?“”

路無常不置可否:“算你的。”

“可最後是你殺的。”沒有路無常,她也殺不死虎蛟,最後的結果只會是她體力耗盡,死在虎蛟手下。

說來他倒是救了她一命,不過他突然毒發,她也救了他。這般想來,倒是兩不相欠。

“你確實還差點。”路無常頓了頓,說道:“不過,也只差一點。那隻虎蛟,是倪霞山中的最強。”

她以命做賭救自己,在他看來,這分數她是受之無愧的。他只道:“你勇氣可嘉,受之無愧。”

春馨不可置信。路無常竟在誇她?這可真是新奇的體驗。春馨也不與他客氣了,盈盈笑道:“那便多謝師兄了。”

二人一前一後地走在密林小徑上。

春馨試探著開口:“三師兄,昨日擊殺虎蛟時,你可是用了火屬性?”

“知道得太多,對你沒好處。”路無常頭也不回地道。

“師兄放心,我絕不會說出去的。”她面上帶笑,心中卻暗自腹誹:我不僅知道你會用火屬性,還知道你通曉五行,以及五行外的變異屬性,是世間僅有的仙靈根。

行走片刻後。

山路崎嶇,春馨的腳踝還腫著,他們身處超階地段,她不可能停下,更不可能讓路無常揹著她。

她只能咬牙強撐,一步步艱難前行。然而隨著她走得久了,腳踝傷勢愈發嚴重,韌帶撕裂的疼痛,幾乎無法承受自身的重量。

而走在前方的路無常卻始終未回頭,兩人的距離越拉越遠,最終連他的背影都消失不見。

春馨越想越氣憤。反派就是沒良心,她好歹照顧了他一整夜,腳踝的傷也是為了保護他所受,可他就這麼把她扔下了。

昨夜靈力耗盡後她尚未調息恢復,她此刻與凡人無異。若此時遭遇精怪,她根本無力抵抗。

“咕一一”肚子又忽然不合時宜地發出抗議。近兩日都沒有吃甚麼東西,肚子已經是飢腸轆轆。現下走又走不動,更是讓她生出些絕望與無措。

“沙沙一一”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細碎的聲響,有甚麼東西正快速接近。她瞬時間神經緊繃,激起一身冷汗。

往後看去,卻甚麼都沒有。她心跳如擂,不敢放鬆。

她警惕觀察著四周。

就在她鬆一口氣時,突然,細碎的聲響再次發出。

有甚麼東西猛地從她腳邊竄過,驚得她一個踉蹌跌坐在地上。

她絕望地閉緊雙眼,預想中的疼痛卻未降臨。睜眼一看,竟是幾隻野兔飛竄而過。

她愣愣地看著遠去的兔子,擂鼓般的心跳未能平息,一陣委屈湧上心頭,紅了眼睛。她現在弱得,連野兔都能欺負她了。

她蜷坐在地上,抱著雙膝,腦袋深埋其中。

“哭甚麼?”

耳邊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春馨猛地抬頭,路無常正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一股難言的委屈湧上心頭,她咬了咬唇,道:“沒哭。”可她眼眶卻分明紅著,臉上掛著淚。

路無常望了她半晌,開口的聲音竟柔了幾分:“我沒走。”

春馨怔怔看著他罕見的柔和,輕輕應道:“哦。”

路無常將水囊拋入她懷中。

春馨怔怔地看著懷中的水囊。他是去尋水了嗎?

再看向他,這才發現他手裡還拎了只野兔。

路無常瞥了眼她紅腫的腳踝,沒說話。轉身在周圍撿了些枯枝,架起火堆。利落地將野兔處理乾淨架在火上。

春馨默默地看著路無常做這些。他明明急著收集精魄,卻在這裡慢條斯理地烤野兔。他早已經辟穀,所以他做這些,都是為了她。

真叫她意外。

她偷偷打量著他,火光映照下,竟覺得路無常的面龐格外溫柔。

不多時,香氣四溢的烤兔肉遞到她面前。

春馨接過烤肉,道:“謝謝。”她聲音糯糯,還帶著點受驚後的委屈。

她已經飢腸轆轆,毫不猶豫地咬了上去,意外發現外焦裡嫩,鮮美異常。幾口熱食下肚,四肢百骸都暖了起來。

餘光瞥見他腰間的玉牌,春馨驚訝不已:“你的玉牌……”原本純白的玉牌此刻竟變成了與她一樣的墨綠色。“你剛才去獵殺精怪了?”

“剛巧遇上。”他語氣淡淡,彷彿在說今日天氣。

她的玉牌是在收取虎蛟精魄後才變成墨綠色,而路無常竟在短短時間內就獵殺了幾乎同等級的精怪。路無常這份實力,當真深不可測。

路無常垂眸看著她紅腫的腳踝:“還能走嗎?”

春馨看向他,搖頭,“走不了。”

“你在這休息。”

“你去哪?”

“收集精魄。”

“哦……”春馨的腦袋耷拉下來,又要扔下她了。她腳踝受傷,只會成他的累贅。

正難過,路無常忽然在她面前蹲下,開口:“凝神聚氣,跟我念。”

“念甚麼?”她茫然抬頭。

“護身結界。”

春馨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轉為失落:“可是我已經沒有靈力了。”

“此法消耗甚微。”他道。

她忍不住問:“你……為甚麼教我?”他只要親自設下結界就行,可為甚麼要教她?

路無常不答,只問:“學不學?”

“學!”她毫不猶豫地點頭。

“氣貫星穹,罡鎮八荒——周天星斗,護我形神。”路無常一字一句地念出口訣。

春馨閉目凝神,跟著誦唸:“氣貫星穹,罡鎮八荒——周天星斗,護我形神。”

口訣唸完,一道泛著淡金色光芒的結界在她周身緩緩成形。

見她一次就學會了,路無常頷首:“不錯。”

“用這麼微薄靈力佈下的結界,真的有用嗎?”春馨有些懷疑地看著若隱若現的結界。

“抵禦倪霞山的精怪,足夠。”

春馨眸中閃爍驚喜:“竟有這麼厲害的法術……”

路無常繼續解釋:“若是消耗靈力夠多,結界相應地也會越堅固。”

“原來如此。”春馨點頭。看著周身的淡淡金光,心中踏實許多。

她忽然想到甚麼,好奇地問:“這結界不依靠靈根,單憑靈力就能施展,真是巧妙。三師兄是從何處學來的?”

“自創的。”

春馨睜大眼睛,眼中難掩驚豔。

看到春馨眸中神色,他勾了勾唇,道:“等我。”語罷轉身離去。

春馨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不自覺地輕喃:“他好像……人還不錯……”

春馨在結界中也沒閒著,她撕下衣襬,凝結些許冰塊,用衣襬裹著冰塊,在充血腫脹的腳踝上輕敷。

約莫兩個時辰後。

春馨打坐修煉,吸收林間靈氣。

路無常自遠處走來,腰間的玉牌已經是通體深黑色,在他素白的衣袍襯托下格外醒目。

看得春馨張目結舌。不到兩個時辰,他竟獵殺了這麼多高階精怪。

“該回了。”他在她面前站定。

春馨緩緩起身。

“記好解界口訣。氣散歸虛,罡斂迴天——星斗歸位,法界收緣。”

春馨跟著誦唸,淡金結界應聲而散。她柔聲笑:“多謝三師兄授法。”

路無常目光落在她腫脹的腳踝上,眉頭微蹙:“你的腳多久能好?不能治嗎?”

見他蹙眉,春馨以為他又不耐了。可她又有甚麼辦法呢,無奈道:“我動不了。最快也要養上三五日。師兄若急著回去……”

話未說完,路無常已在她面前屈膝蹲下:“上來。”

見路無常蹲下,春馨腦袋空白了一瞬,愣愣地看著他。她從未想過,這個對任何事物都不屑一顧的男人竟會屈尊揹她。

在她的認知裡,他大概會嫌她累贅,然後自己一走了之。出去後最多不過看在他們共患難的份上,讓師父派人來接她。

“磨蹭甚麼?”路無常聲音冷淡,帶著一絲不耐。

春馨這才回神,小心翼翼地攀上他的背。

他的肩背寬闊,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結實的肌肉線條。那雙有力的手穩穩托住她的腿彎,讓她整個人都陷在他的氣息裡。她的雙臂緊緊環著他,臉頰莫名發燙。

這不是路無常第一次揹她,可這次,不知為何,她的心跳得有點快……

晚霞漫天,倪霞山出口。

參加大比的弟子們早已在出口處集結完畢,唯獨不見路無常與春馨的身影。歸海澈焦急地頻頻掃視著山道方向:“他們二人怎麼還未歸隊……”師弟他倒是不擔心,可小師妹初次進入倪霞山,他擔心她會迷路,或是出現甚麼意外。

“大師兄……”舒卿雲來到他身後,柔聲道。

歸海澈看向她,竟見她眼眶泛紅,“師妹?怎麼了?”

“昨日我與師妹同行,我去尋水時又與她分開,回來時卻不見她人影……”舒卿雲絞著衣袖,淚水在眼中打轉,“我尋了許久都未找到她,以為她先行離開了,可現下卻還不見人回來,她該不會出甚麼意外吧……都怪我當時尋水耽擱太久……”

歸海澈神色一凜:“你們在何處分開的?”

“在中階的岩石區。”

“岩石區?中階地段哪來的岩石區?”歸海澈面色驟變,“莫非……是超階地段?!”

“這不可能……”舒卿雲驚得臉色煞白。

歸海澈目光如炬:“師妹,你該不會是帶了瑞獸玉佩吧?!”

“瑞獸玉佩?”舒卿雲慌忙摸索懷中,掏出一枚瑩潤玉佩時,淚水奪眶而出,“我、我竟真的帶在身上……”

“糊塗!”歸海澈厲聲道,“大比期間攜帶此物有多危險,你難道不知?”

“我平日都戴著它護身,這次竟忘了取下……”舒卿雲泣不成聲。

這枚劍宗長老專屬的瑞獸玉佩不僅能護體,更能自由出入倪霞山任何區域。

歸海澈面色凝重:“超階地帶的精怪豈是她能應付的?必須即刻稟明師父!”

莫風聞訊正要帶著歸海澈進山搜尋,卻見山道盡頭,路無常揹著春馨緩步而來。見春馨是被揹著出來的,他心頭一緊,趕忙迎上去:“馨兒受傷了?”

“師父。”春馨笑道,“只是扭傷了腳,不礙事。”

“萬幸。”莫風長舒一口氣,“卿雲說與你走散了?是怎麼回事?”

春馨暗自嗤笑。又是“走散”,當初在水雲山,路無常欲置她於死地時,用的也是這般說辭。這兩人倒真是默契。

“師妹,我們正要去尋你。“歸海澈道,“你沒事就好。”

“多謝師兄掛念。與師姐走散後剛好碰到了三師兄,是他護了我一路。”

“師妹!”舒卿雲突然撲來,淚如雨下,“都是師姐不好!若你有閃失,我該怎麼辦才好……”

春馨唇角微揚。她幾乎要被這精湛的演技所感動,“師姐言重了。只是……我們怎會誤入超階地帶呢?”

“都怪我……”舒卿雲掩面啜泣,“怪我不慎將日常佩戴的瑞獸玉佩帶了進去……”

瑞獸玉佩。是了,舒卿雲的爹是劍宗已逝的雲崢長老,所以她手中才有瑞獸玉佩。

春馨不是甚麼大度的人,但舒卿雲現在是她的重要目標,還不能撕破臉,這筆賬她暫且先記下了。

她壓下心頭怒意,笑道:“師姐又不是故意的。多虧三師兄相護,我這不是好好的?”

舒卿雲這才注意到春馨身上穿著路無常的外衫。心中不禁暗暗咬牙,嫉恨之情更甚。

為甚麼她沒死?為甚麼她總是如此幸運!難道現在連路無常也開始偏向她了嗎?!

舒卿雲強作笑顏:“無常,多虧了你……”

“師姐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路無常神色淡淡。

舒卿雲愣愣地看了看路無常,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竟覺他不似以往的溫和。

她失落地向莫風行禮:“師父,徒兒確實有些累了,就先回去了。”

莫風嘆了口氣,道:“回去歇息吧。”

舒卿雲滿心失落,獨自離去。

“馨兒,你也累了吧?”莫風轉向春馨,“委屈你了,也怪為師疏忽,沒有提點卿雲不能帶瑞獸玉佩。”

春馨輕輕搖頭,“有三師兄一路相護,不委屈的。”

“是啊,幸好有無常。”莫風長舒一口氣,彷彿卸下千斤重擔。他轉向路無常,讚許:“無常,做得好。”

路無常神色淡然:“同門相助,分內之事。”

他的目光掠過舒卿雲漸行漸遠的背影,對莫風道:“師父,弟子先行告退。”

春馨心下了然,他這是急著去陪伴舒卿雲了。

莫風微微頷首:“去吧,順道送你師妹回去。”

春馨驚訝。她怎麼可以當電燈泡呢?那多招恨呢!她趕忙道:“不用了,晚點我同師父一起回去!”

莫風:“早點回去好早點歇著。師父這還有事務沒忙完。”

“那我等師父忙完就是了。回去的路上我還能給師父講講我遇到的精怪,我是怎麼跟精怪戰鬥的,可好?”

莫風一聽,被勾起興趣,笑道:“也好。那便與我一道回。”

“澈兒,你也與我們一道。上山的時候揹著你師妹。”

“是,師父。”

“三師兄,放我下來。“春馨衝路無常眨了眨眼,眸中閃著狡黠的光,“快去吧。”

路無常怎麼會不懂她的暗示,她曾提議幫忙撮合他與舒卿雲。

他眼底掠過一絲譏誚,非但沒鬆手,反而將人往上託了託:“多事。”

說罷竟揹著她轉身就走。

“哎?你要帶我回去?可我跟師父說了一道回去的。”

“師父不會怪罪。”

“可是,你不是要去找師姐嗎?”

“再聒噪就把你扔下去。”

春馨“嘁”了一聲,“你要是半路扔下我,我就躺在路上等師父,到時候看誰挨罰。”

路無常冷笑。出了倪霞山有了師父撐腰,膽子肥了,也不乖順了。

他忽然將她用力一顛,驚得春馨“呀”地叫出聲,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脖頸。

她怨道:“三師兄,你是故意的吧!”他絕對是報復她呢。

前方,舒卿雲聞聲回首。落日餘暉中,那二人親密相貼,春馨身上還裹著他的外衫,此刻正嬌嗔地摟著他的脖子。她甚至看到素來冷若冰霜的師弟眼中,竟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她從未見過他這般神情。

舒卿雲轉身疾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路無常揹著春馨,始終與舒卿雲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春馨覺得,與其說追求,路無常更似在默默的守護。可為何不上前呢?難道是像舒卿雲喜歡歸海澈一樣,因為太喜歡,怕被拒絕,才不敢說出口?

可又為何偏要揹著她?這不是平白惹舒卿雲誤會嗎?

她這麼想著,便問了出來:“三師兄,師父都說了我與他一道回去,你為甚麼還要帶我走?”

他只道:“難道留你在那兒搬弄是非?”

“我在你眼裡是這麼長舌的人?”

回答她的是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

春馨咬牙切齒:“我不是!”

晚風輕拂,暮色溫柔,她偶爾在他耳畔說上幾句話,輕輕蕩著小腿,像只偷了腥的貓兒般愜意。路無常的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幾分,少女髮絲間飄散的淡淡馨香縈繞鼻尖,讓他素來冷峻的眉眼間竟也染上了幾分難得的柔和。

翌日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大殿廣場前的放榜處已是人頭攢動,各峰弟子早早聚集於此,翹首以盼的歷練成績終於張貼出來。

人群中不時爆發出陣陣驚歎與議論。

“果然!榜首又是我們無量峰的!”一位弟子激動地拍著同伴的肩膀,臉上寫滿自豪。

“糟了糟了,我押的是路師弟奪魁,這下可要賠個精光!”另一人捶胸頓足,引來周圍一片鬨笑。

“哈哈哈,我就說路師弟還差些火候!”贏家得意地晃著錢袋。

“有歸海師兄坐鎮,其他人哪有機會?”

“快看!秦松師兄位列第三……”

“我呢?怎麼找不見我的名字?”

彼伏的議論聲中,不知是誰幽幽嘆道:“自打路師弟入宗,這三甲之位就跟定死了似的。咱們這些人啊,怕是連想都不敢想嘍……”

人群中,春馨的目光定格在路無常的成績上。

她驚訝地發現,路無常收集的精魄數量竟與榜首的歸海澈相差無幾。要知道在這兩天的大比裡,路無常是第二日才開始獵殺精怪的,儘管如此他卻還能取得如此高的分數。

也就是說,他的實力,早已在歸海澈之上。

可他為甚麼第二日才動手,是為了隱藏實力嗎?

“快看!公主師妹進了前十!”一聲驚呼將她的思緒拉回。

“正式修煉才四個月就有如此成績,當真了得!”

“上一個有此等天賦的,還是路師弟呢。”

“她竟排在卿雲師姐前面!”

春馨循聲望去,果然在第十名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緊挨著自己的是第十一名的舒卿雲。

她自己也有些意外,沒想到一隻虎蛟竟能給她帶來如此高的分數。

“公主師妹,你是怎麼做到的?快給我們講講。”

還未等春馨回答,一道尖利的聲音插了進來:“呵,別忘了她昨日是被路師弟背出來的。”趙香琳挽著舒卿雲的手臂,冷笑:“誰知道是不是靠著勾搭路師弟才……”

“香琳!”舒卿雲輕聲呵斥,卻並未明確否認這番話。

春馨眸光一冷:“趙師姐汙衊我也就罷了,如今竟還攀扯上三師兄?”

“看來三個月的禁閉,還是罰得輕了些。”春馨不緊不慢地說道。

趙香琳臉色一變:“誰知道他會不會包庇你!”

“那不如請三師兄過來當面對質?”春馨挑眉反問。

趙香琳想到路無常滿是冷戾殺意的臉,頓時就打了退堂鼓。

“再不然,請宗主和師父們來主持公道?咱們開堂公審如何?”

果然,趙香琳惱羞成怒:“你瘋了嗎!這點小事竟要驚動尊長!”

“那依師姐之見,我該如何自證清白?總不能平白受這汙名吧。”春馨步步緊逼,因她清楚趙香琳不敢因這點小事把事情鬧大,鬧大了挨罰的也只會是她自己。

“你……”趙香琳面紅耳赤,還想爭辯,卻被舒卿雲一把拉住。

“恭喜師妹。”舒卿雲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便拽著趙香琳匆匆離去。臨走時,趙香琳那怨毒的眼神,彷彿要在春馨身上剜出個洞來。

春馨望著兩人倉皇離去的背影,輕哼一聲。餘光忽然瞥見不遠處,路無常正倚在樹下,陽光透過枝葉,在他俊美的面容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也正望著自己,唇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剛才的爭執他應該是全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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