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惡鬼真吃人吶!
“好多人!”
懷著忐忑進入所謂的“殺人的地方”, 蘇棋睜著黑黝黝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發出了第一聲感慨。
實在是她看得到的地方,都是人, 比螞蟻還要多。
蘇棋沒有數, 不過她斷定這裡一定有上百上千的人, 一個個人頭就是一隻只小螞蟻, 但他們是很兇的黑蟻, 揮舞著鋒利的兵刃,時刻準備著收割敵人的性命。
她在辨認出那些人身上的盔甲後,已經知道這裡是甚麼地方了。
黑甲衛的衛所。
說是殺人的地方,其實看到的每一處, 都是灰撲撲的顏色, 壓根沒有黏稠腥臭的紅。
“為甚麼來這裡可以讓幕後人得意?”蘇棋看夠了, 開始質問帶她來衛所的青年。
“因為, 這裡“吃人”, 吃很多人。”青年優雅地彎著薄唇, 微微露出潔白的牙齒。
比起殺死一個東都的商戶,顯然, “吃人”, 尤其是上京手中握有權勢的人更不可饒恕。
她會被推到風口浪尖,飽受最嚴厲最洶湧的苛責,幕後人當然滿意的不得了。
蘇棋被嚇了一大跳,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牙齒, 看起來整齊而潔白的牙齒,大口大口地咀嚼血肉,把人的骨頭也咬碎,滿足地吞嚥進肚子裡面。
她自己在腦海中勾勒出可怕血腥的畫面, 反應過來後,整個人如臨大敵,“我才不會做這些勾當,道婆言我是貴人面相,悟真大師的弟子親自為我賜福,我絕不吃人。”
“可是吃人可以讓弱小的你變得強大起來,想要成功地站在這裡,想要真正進入那些人的眼中,必須吃人吶。”
“棋奴,被扔在鄉下莊子裡的時候,被人鎖在彩翠院中的時候,被父母像丟掉一件無用的物件兒處置的時候,你不想變得強大嗎?”
“強大的棋奴,便不會遭受那些侮辱與委屈了。”
眼眸深黑的青年一步步朝她靠近,直到俯下身,額頭輕輕地貼上了她的,在蘇棋的耳邊溫聲細語地說道。
他的一縷頭髮散落在蘇棋的臉頰,像是飛鳥的羽毛,很柔。
她的心神被擾亂了片刻,但仍是堅持搖了搖頭,“我只用石頭、用爛菜葉子、用臭魚臭蝦砸人,不殺人,也不吃人。”
話音落下,面無表情的青年歪頭笑了下,親了親她的嘴角。
然後,他牽起她的手,帶著她到衛所的深處去。
一路上,凡是看到他們的黑甲衛全部恭敬地垂首,偶有一兩個人還會友好地朝蘇棋笑笑。
蘇棋就更不害怕了,雖然黑蟻揹負著人人畏懼的兇名,但他們有嚴格的秩序,好端端的,如何會吃人呢。
越往裡走,她遇到的人就越友善,停在一處房屋裡面時,其中走出的人甚至請她吃新鮮冒著熱氣的糕點。
蘇棋嗅到了熟悉的紅乾果氣息,看了青年一眼後,拿了一塊用牛乳和紅乾果製成的糕餅。
咬一口,味道很好。
晏維見她喜歡並吃的開心,也不再提那些吃人的話題了,彷彿方才的一段記憶壓根是虛化的,不存在。
”殿下放心,您身上的汙名我等必幫您洗淨,三衛互有關聯,其他兩衛多在上京城中巡邏,待下臣找到他們,定很快還殿下您清白。”
請她吃糕餅的人是個古銅色的男子,名崔超,是黑甲衛中的一名將領,行為舉止看起來和晏二郎君頗為熟稔。
估計是他的下屬。
蘇棋心裡猜測著,向崔超鄭重頷首,臉上也揚起一個笑容,“謝謝你,日後你若有難處,找到萬物閣,我能幫的也會相幫。”
所謂“吃人”果然是青年恐嚇她的吧,他帶她到黑甲衛的衛所分明是為了查清殺死姚家主的真兇。
比起京兆的杜知府,三衛靠譜許多。
當初,他們陪她到興盛伯府羞辱,盡忠盡職,事情辦的可漂亮了。
後續,蘇棋也收到了相玄派人傳來的訊息,興盛伯並沒有糊弄她,蘇旭和陸夫人、蘇鳴鸞一家三口被關在了一處庭院裡,每日吃著粗茶淡飯,日子比以前一下難過了數倍。
想來,比起受些處罰與折磨,這一家人更不能接受與興盛伯府脫離關係。
蘇棋順了一口氣,心情變得舒暢,不怪臉上的笑容多了起來。
她對著崔超笑,哪裡還見生氣時的陰鬱,黑白分明的眼睛乾淨極了,宛若一顆浸在深水中的玉石。
晏維靜靜地望著這抹笑,一個眼神,把還想說些甚麼的崔超逐出了屋內。
但崔超前腳離開,後腳他也被一封急訊喚走。
佈置雅緻的房屋只剩下蘇棋一個人,她貪婪地吃起了第二塊糕餅,繼而是第三塊,每一種都嘗過一遍後才不甘不願地閉上了嘴巴。
她現在是貴人了,又是在青年的地盤,體面一些矜持一些吧,免得被小瞧了。
但晏維還沒有回來,她乾坐著也無趣,故而一個人站起身,百無聊賴地對著牆上懸掛的字畫欣賞了起來。
這裡的藏品似乎不少,一整面牆都是。
在東都做生意兩年,宮裡更待了些時日,她已經不會再可笑地把大名鼎鼎的吳道子喚作姓吳的道士了,說起字畫書籍也頭頭是道。
比如,那副畫是前朝誰誰誰的名作,那張大字狂放潦草,具有某某大家的風格……
蘇棋挨個點評一遍,目光極不經意地停在了角落裡一沓略顯凌亂的紙張上,能看出墨跡,她眼珠動了動,懷疑又是甚麼名家名作。
據說,有時越不起眼越不受重視的東西價值就越昂貴呢。
障眼法!
她自信滿滿地彎下腰,從落灰的角落拿起一張紙,準備辨認,發現是頗為優美的一行楷字,筆鋒之間有一種沉靜的美感。
有些熟悉,蘇棋眼皮微跳,慢慢地垂下眼睛,她認出來了,是他寫的字。
但是,也可以辨認出來,不是現在的他寫的字,因為不僅紙張泛黃,墨水也有一種陳舊的味道。
甚至有一點點模糊了,需要她第二遍的辨認。
“今日殺三人,無事。”
認真看清這簡簡單單的一行字後,蘇棋陷入了巨大的沉默……繼續彎腰翻看下去,她方才吃進肚子裡的糕餅存在感開始變得很強烈。
“今日殺五人,毫無波動。”
“今日殺一人,略煩。”
……
“今日誅殺官員十八人,心情不好。”
“今日沒殺人,被罵了,內心平靜。”
……
“今日第一次殺人,得了一句讚賞,想笑。”
“今日助了第三百四十八人,笞刑,他很不滿意,欲殺我,我更想……”
一個完全看不出的字,被塗掉了,可是,接下來,蘇棋看到了無數個清清楚楚的“弒”字。
從優美華麗到稚嫩僵硬,從乾淨整潔到點點汙黑,從漫不經心到執拗瘋狂。
最底下的一頁,紙張最黃最脆弱,也只有簡短的四個字。
“我欲成鬼。”
作者有話說:麼麼,短小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