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她不願渡他。
蘇棋反駁, 她才不是公正嚴明的菩薩，而是住在瑤仙殿的公主殿下，一個有些運道的人類。
“我不會渡你的。”
她明明白白地告訴晏維, 即便她真的是一位菩薩, 也不會渡一隻凶神惡煞的惡鬼。
“嗯, 不渡。”
晏維笑著, 聲音低啞, 鼻樑蹭過她的臉頰，埋首在她的頸間，停下便不動了。
刻意控制了力道，不算沉重, 是可以忍受的。故而, 她皺著臉, 算是默許了他倚著自己這一不妥的行為。
可蘇棋能感覺到, 他在輕輕地嗅聞, 或許是一縷頭髮的氣息, 或許是屋外飄過來的廣玉蘭的香氣，又或許是她身上也不小心沾染到的藥味。
屋中突然安靜下來, 兩人都沒有說話。
蘇棋有些走神, 她在想為何又被這人偏轉了注意力，太狡猾了，分明是想賴掉她的恩情，不願意回報她。
她不能讓他成功。
今日發生的事情已經證明了姜大郎君的提醒是正確的, 靠近他等於靠近了危險。他身邊有形如閻羅的黑甲衛，連素未謀面的大夫都知曉其兇名。
但是，她不能直白地說出來，因為他會毫不猶豫地拒絕。
所以, 必須也學著狡猾一些。
蘇棋不知道，她在思考的時候，黑黝黝的眼珠總是定住不動的，有一種冒出了陰氣的可愛。
晏維從她的頸間抬起頭，靜靜地將她臉上的每一個神色變化收到眸中，並不出聲打擾她。
雖然，他已經猜到了她的腦袋裡面在思考甚麼。
“咳。”
蘇棋終於想好了似乎可行的對策，眸光動了動，清清嗓子開口說話，“我沒有對不起你過，你不能……”
毫無防備地，微涼的薄唇觸碰到了她的眼睫毛，她的呼吸驟然停止。
”不能甚麼？”晏維親了親她可愛的眼睛，語氣緩緩的，幾分繾綣。
“……不能害我！”蘇棋這才記起來阻止他，現在他們沒有在對弈。
“姜遂安和你說的？”他看起來不像在生氣，甚至有些懶散地換了個姿勢，只是漆黑的視線沒有變。
蘇棋抿緊唇，“不管是何人，告訴我那些都是為了我好。我雖然被皇帝阿父認作了養女，搖身一變從許多人瞧不起的商女成為了一位公主，但我可以擁有的以及本來擁有的不多，我很珍惜現在，不願意捲入到危險的風波里面。”
而和他靠近，就是接近危險，還可能牽連旁人。
“我要在上京開第四家萬物閣了，如果你真的對我還有一點愧疚，”蘇棋垂了垂眼睛，有點點的難過，“記得曾很冷漠地拒絕過我，便放我一條生路吧。”
裝作可憐兮兮的模樣，偶爾地示弱一回，蘇棋想應該是有用的。
果然，如她所料，在提起她當時被拒絕生了一場重病後，晏維斂了臉上所有的表情，有一瞬間冷的可怕。
然而，接下來並未按照她預料地發展，他的額頭繼續貼上了她的，嗓音低沉，有些說不出的詭異，“可是棋奴，當你接受成為天子養女時，其實已經失去了回頭的餘地。”
從她進入上京的那一刻，她便不可避免地捲進來了。
這座天下的都城，由權力編織而成，歷來都是血腥的，冰冷的，殘酷的。只要進入到這裡面，沒有人可以避開到來的命運，唯有接受。
然而，接受與接受也是存在區別的，她不明白而已。
“還記得陛下同你說過的話嗎？你是天子認下的女兒，是與聖慈太后生的模樣相似的貴人，沒有任何人可以害你，你只需要趾高氣揚。”
初進入這座複雜的都城，她懵懵的，似乎還不大明白擁有天子親手賜予她的權力，意味著甚麼。
她不必顧忌甚麼，反而別人需要顧忌著她。她不懂，才會被姜遂安糊弄住，難道姜遂安是一位光風霽月的聖人嗎？
但沒關係，晏維輕輕一笑，他會教給她的。
而至於現在，他的氣息彷彿含著蠱惑人心的毒藥，“夜深了，做個美夢吧。”
很奇怪，在他說完這句話後，鋪天蓋地的睏意確實朝著蘇棋傾襲而來，她連思索反駁的話都忘記了，迷迷糊糊，就沉入了夢鄉。
等她完全入睡後，晏維叫來了采薇等人。
他和采薇瞭解了在興盛伯府門前發生的每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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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蘇棋從沉沉的美夢中醒來，已經天亮很久了。
醒來後，她並未直接走出去，和昨夜的青年一般，坐在榻上好一會兒。
直到，她聽到了門外一個隱隱約約的聲音。有幾分熟悉，但可以確定不是昨夜那人的。
采薇進來，蘇棋才知道，門外的人竟是高世忠。她一夜未歸宮中，高世忠奉皇帝的旨意前來，是要確認她是否平安，身上有沒有不適之處，夜裡歇息的怎麼樣，入口的飯菜可合心意。
蘇棋愣了一下，穿戴整齊後，與高世忠在會客的廳堂見面。
高世忠恭敬地朝她行禮，樁樁件件問的很仔細，一個細節都未漏掉，不止問了飲食住宿，還極其敏銳地試探，她的身上有無受傷……
蘇棋眼睛略微睜大，立刻猜出他聞到了自己身上的藥味，而這藥味其實和自己沒關係。
“昨日，受傷的是我。”
晏維是在她不知如何回答的時候走進來的，平淡地朝人頷首，“高大人到來的時機正合適，先用早膳，之後可與我們去一個地方。”
“二郎君受傷了？！”高世忠的眼神停在晏維的一襲深色衣袍上，臉色微妙。
他衣袍上散發出的藥味和常曦殿下身上的如出一轍，這麼想來，他們兩人之前必是待在一起的。
可他們卻並不是貨真價實的表兄妹，有些規矩還是要守的……
“一點輕傷。”晏維對自己身上的傷勢漠不關心。
高世忠對上青年濃黑平靜的瞳孔，心下一突，和之前一樣，晏二郎君完全沒有一絲掩飾的意味。
“敢問二郎君，您與常曦殿下意欲去往何處？”
蘇棋聽到了他的話，也看了過去，她自己都不知道今日要去甚麼地方。
“興盛伯府，陸家。”
教她如何趾高氣揚。
哪怕，她不願意渡他。
作者有話說：麼麼噠，短小一更，有些卡，明天肯定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