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被“擄”走了。
青年面容極美, 臉上淺露一分溫柔的笑意,但已經在這平康坊中住了數日,穆夫人他們誰人不知大名鼎鼎的二郎君。
和帝時設立黑甲衛、金甲衛、銀甲衛三衛, 其中銀甲衛行外城日常巡護之職, 金甲衛護衛皇城和宮城, 而黑甲衛神出鬼沒, 是控制要塞和暗中糾察的核心力量。
而二郎君手中就有一支黑甲衛, 近兩年凡是二郎君出入的地方,無一不血流成河。
但他極為難得的一點在於,晏二郎君不止是因為勳貴之身而獲封實權,而是實打實地科舉下場, 受朝臣認可, 一路從七品官職升到如今的三品衛尉卿。
此外, 他身上還有郡公爵位, 和太后和皇帝授予的正一品散階。
身份如此顯赫, 以致於上京百姓皆知, “二郎君”之名。
他突然出現在清風樓,又如入無人之境般走進三樓這間雅間, 穆夫人等人的臉上頃時浮現慌張之色。
采薇和宮人們也有些惶恐, 紛紛起身行禮。
只有二金,認出了來人後,眼中流露的是警惕,她沒忘記這位曾經的“姑爺”間接害得姑娘大病一場, 後來還意圖掌控她們的去向。
在他走近時,二金急忙擋在了姑娘的面前,然而他的眼底並沒有二金,當二金強硬地阻攔在他的去路上, 一個輕飄飄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千鈞之重,危險至極。
二金身體本能地僵住,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靠近臉頰暈紅的姑娘,而姑娘的反應更讓二金無所適從。
蘇棋近乎依賴地倚在青年的手臂上,眼眸輕輕張開,似乎在辨認來人,然後甜甜地笑了笑,迷糊不清地嘟囔著和自己身上一樣的氣味。
微冷帶著一點厚重的檀香,很寧靜,讓人慢慢心安下來。
一隻手柔柔地撫摸她的後頸,哄著說,困了便睡了吧,不會有任何人任何事情來打擾她。
蘇棋記起了幼年時難得快樂的體會,瘦小的自己跑到莊子裡一處隱蔽的乾草堆後,躺在那裡迎著暖洋洋的太陽,一手拿著姨母做的餅子一手拿著從樹上摘來的野果,滿足地大吃一頓,然後枕著乾草入睡。
微風拂過她,她感受到一種靜謐的幸福。
現在也是,很放鬆,很滿足,也很溫暖,花掌櫃釀的美酒讓她忘記了曾經的苦楚,想到了人生中少有的甘甜。
因此,她在被溫柔地對待後,安然地睡著了。腦海裡只記得有這麼個人對她百依百順,不記得也是同樣的人對她做下了多麼過分多麼可惡的事情。
而她正籌劃著讓這個人永遠死心。
晏維將睡熟的女子抱了起來,讓她的腦袋歪在自己的頸窩,看著她的眼睫毛安靜地沉下。
偶爾輕微地顫動,美麗的像是蝴蝶的翅膀。
好乖。
晏維的黑眸流淌著驚人的佔有慾,抱著懷裡的珍寶離開了,毫無避人的想法,一路從清風樓的三樓拾級而下,在一片鴉雀無聲中乘上了馬車。
身後有人有鸞車跟了上來,他漠不關心,最後走進一處寂靜無聲的宅院。
若是蘇棋醒著,便能發現這處宅院與她初到上京住過幾日的地方僅僅隔著一道牆壁。
但她睡的很沉很香,輾轉到有幾分堅硬的床榻上也沒有半分甦醒的徵兆,倚著一隻手臂,歲月靜好的樣子。
……二金追到一道門前,被面目冷煞的黑甲衛攔住了,急得團團轉然而無可奈何。
之後是采薇安慰了她,在法理上,如今二郎君是殿下的表兄,他不會對殿下做甚麼的。
“可是,他之前是姑爺啊。”二金猶豫了片刻,語出驚人。
向來穩重的采薇直接倒抽了一口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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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夫人心神大亂地從清風酒樓離開,震驚久久不能平息。
她方才看到了甚麼?世人畏之如閻羅的二郎君竟然抱起了二孃,還那般溫雅。
她絕不會看錯,青年眼神中的東西絕不是突如其來的兄妹情誼,而是十分的心愛,十分的……慾望。
非是汙濁不堪的,濃重的黑色純粹地徹底,想要珍藏,想要融入到身體裡面,永不分離,成為他的一部分。
能夠以女子之身成為肅州數一數二的大商人,穆夫人的智慧當然不是尋常,她回到住處,喝完一碗奶茶,當即召來了同行的所有人。
加大人手,加快速度,速回肅州,全力傾助東都萬物閣。
羿家主和林海商兄妹也做了同樣的選擇,青雲路已經擺在了面前,不把握住這次機會,地下的祖宗都要活過來責罵他們。
全天下的大商人匯聚在一處,一些人有了動作,不可能將全部風聲都瞞住,所以很快,別人也都猜出了原委。
一撥撥的人開始帶著厚禮來拜訪穆夫人等人,有求著他們搭橋牽線的,有打聽好處的,還有一位特殊的客人,言辭懇切地請穆夫人送些東西給那位……殿下。
這人,便是冷靜下來後更加熱切的蘇家家主蘇旭。
自己的親生女兒成為了天子的養女,公主身份何其尊貴。他不求父女關係回到正軌,只求勾起一絲血脈親情,讓蘇家更上一層樓。
為了這個,他對髮妻陸夫人的態度暗中冷淡不少,覺得陸夫人太過冷漠固執,才傷害了他們父女之間的感情。
還有長女鸞娘,嫡親的妹妹受盡了苦難歸家,她不僅不關心照顧,反而嫌棄親妹妹上不得檯面,嫉妒其容貌,指使年幼的弟妹往棋兒的臉上潑墨。
是的,當初的那場鬧劇背後的真相蘇家的每一個人其實都心知肚明,但指有長短,心有側重,一個不受重視的蘇家二小姐怎麼比得過千般寵愛的大小姐。
所以,人人無視,任由那個被潑了一身黑水的小姑娘活在陰暗的角落裡。
但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於是,只能繼續遷怒,繼續推脫,繼續心安理得地說服自己。
父女親緣是斬不斷的,宗族法理關係是一生都連在一起的。
蘇旭迫不及待地要和二女兒重歸於好,不過他不敢直接出現在蘇棋的面前,也做不到。故而,他先找到穆夫人這裡,試探一番。
穆夫人雖有些疑惑,但還是接待了他。
不過蘇旭離開後,她立刻動用人脈去查蘇家的舊事,同一個姓氏,態度又那麼奇怪,不怪人多想。
……
外面的紛紛擾擾與蘇棋無關,她抱著一隻手臂睡的昏天暗地。
睜開眼睛時,人還是迷糊的,一縷亮光透進床幔,不是華貴的金色,也不是她常用的淡粉色繡著一叢蘭花,而是冷淡的灰色,很素,一點裝飾刺繡都無。
她立刻清醒,繃緊了小臉望著這個陌生的地方,望著背對著她輕輕擺弄棋盤的身影。
他的黑髮未束冠,一根墨玉簪鬆鬆挽起,覆在肩後的衣袍上,似是察覺她醒來了,一顆棋子被放在棋盤上。
晏維回過頭,專注地看著她,沒有要解釋為何她出現在他家的意思,依舊坐著。
蘇棋看懂了,飛快地從又寬又大的床榻上爬起來,穿好自己的鞋子,確定一件東西都未遺落,直衝衝地往屏風外頭走去。
但走了幾步,她驀然轉過身,朝視線始終籠罩著她的青年伸出了一隻手,“我的東西,還給我。”
她的語氣不乏惡意,說的過於直白,“本來不是要給你的,它應該在恩人的手上,你就是個假冒的騙子。”
今日她出宮,已經往姜國公府上送了一次謝禮,但蘇棋現在莫名其妙被他“擄”了來,很生氣,故意向他索要自己的棋盤棋子。
讓他認清楚現實,不要再痴心妄想了,她不喜歡他,甚至討厭他畏懼他,短暫存在於記憶中的少年阿晏也會被真正的恩人取代。
她已經變得璀璨耀眼,走出了那個陰暗潮溼的角落,實際上,也並不需要那個溫柔體貼會鼓勵她誇獎她的少年了。
蘇棋更不明白兩年前的他冷漠拒絕了自己的求婚,兩年後的他為何突然又強行將自己與他綁在一起。
但她不想探究其中的原因,不在乎他的過去是悽慘還是幸福,她只看到自己的眼前,選擇愛她的家人,裝飾越來越美麗的家。
晏維一直看著她,靜靜地看著她發脾氣,表達對自己的抗拒與強烈的不滿,臉上沒有悲傷也沒有惱怒,平平淡淡的。
在這樣的目光下,蘇棋放棄了,放棄和他索要自己的東西,放棄與他辨明事實,垂下眼眸往屋外走去。
說再多都是沒用的,不如用真正的行動證明。
等回到宮裡,她就會把他闖入清風酒樓“擄”走她的惡劣行為告訴皇帝,也許懲罰不了他,但她可以請求皇帝讓他不能夠再接近自己。
晏維未攔她,任由她走過了屏風,走到了屋外。
隨後,蘇棋站在院子裡面,驚呆了,屋外是寂靜的庭院,但她四周都望過也找了一遍,根本沒有通往外界的道路,門也沒有。
她不死心地在院牆的角落也看過,連小小的能鑽過去的牆洞都找不到。
佈置的雅緻自然的地方彷彿一座牢籠,只要進來了便再沒有出去的機會。
不可能!
蘇棋瞪圓了眼珠,不敢相信自己發現的事實,難道他準備把自己和她都關在這裡?
她氣極,又衝了回去,讓他趕緊放了自己。
“阿父知道我出宮了,今日不回去,他一定會派人找到我的。到時候你喚他舅父求饒也免不了這份罪過。”
青年終於開口說話,含著一分隱晦的愉悅,“這是我的地方,陛下也找不到。”
“二金她們定然看到你帶走了我,只要和阿父告狀,肯定饒不了你。”蘇棋絲毫不慌。
晏維便笑,眸中也漾出波紋,“棋奴是陛下才認了幾日的養女?陛下的確因故去的太后對你有憐愛之心,但我若執意不放手,他奈我何?”
最後一句話他說的很慢,也很張狂恣意,像是人皮下的惡鬼逐漸露出兇惡的真容。
他不怕皇帝,他想做的事情,想得到的人皇帝也攔不住。
蘇棋呼吸微頓,終於問出了一句。
“你想怎麼樣?”
作者有話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