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見到了,她綻放光芒的時刻……
晏二郎君親自賜福, 卻只得了三個銅板?年紀較小的皇子公主甚至不識得銅板是何物,轉頭問自己的母妃,這是不是比殿中的紅珊瑚更珍貴的東西。
“哈哈哈!”皇帝大笑了一通, 忍不住詢問是何人所給。
皇城中不都是些官員家眷和宮人嗎?怎麼還有這麼摳搜的人?
眾人也跟著皇帝笑, 只是窺著韋太后和晏維的臉色很收斂、含蓄。
“是……有緣人。”
晏維合上手心, 回憶起她擠在人群中手捧蓮花燈的模樣, 少女沒有了窘迫與不安, 不再躲閃與逃避,站在陽光下,燦爛又明媚。
銀色的面具微微向下傾斜,看清她明亮的眼睛, 然後, 灼熱的溫度從指尖一直燙到他的心口。
晏維無聲地彎了彎唇, 壓下了身體裡那股來勢洶洶的狂熱, 兩年不到的時間, 她長成了令人心動的樣子, 比他想象的更好。
好到有一瞬間,他只剩下一個貪婪與瘋狂的念頭。
是他的, 抓回去, 藏起來。
……
但晏維沒有這麼做,他只是輕聲為她許下了祝福。遲到了兩年的承諾,將在今日實現。
所以收回了銅板後,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距離皇帝不遠的木箱上, 平靜溫和。
“不止我,陛下似乎也遇到了有緣人。”青年走過去,廣袖浮動,銀光乍現。
他撿起那被放下的木箱, 緩緩一笑,“將天下萬物都送來了。”
木屋之中有小巧的木人整理著衣食住行等物,別人只看到了趣味,可晏維張口道出的是整個天下,海之南地之北,極東和極西的物產都容納在這個不大的木箱之中。
何等巧妙,何等智慧。
韋太后被他的話吸引,讓大長秋把這所謂的天下萬物拿給她看,語氣略帶讚許,“不錯,哀家識得那小個的海螺是極南產的,嗯,西北的羊毛氈也有。至於極東和極北,哀家老眼昏花了,不如陛下同哀家講講。”
皇帝聽到這裡,果然眯著眼睛辨認,“極東是標著龍巖的茶葉吧?極北莫不是北荒,朕記得定國公世子方從北荒歸來。”
“哦,姜家的孩子,上前來。”韋太后目光銳利,一眼看到了陪伴祖母和母親的姜家兄弟二人。
準確說,太后和皇帝看著的人只是姜遂安。
就連晏二郎君,也從高處投來一個漠然的眼神。
“陛下,太后。”姜遂安恭敬地離席,行禮,在家人隱含擔憂的視線中,道出一種橢圓形的紅紅的果子是北荒的物產。
“微臣等人喚它為紅乾果,此物長在矮小耐寒的樹木上,滋味發麵發甜。”
他將紅乾果的特性娓娓說來,並言此物上京也有,北荒的人運了一批到上京售賣。
“可獻上此物的人理應不是上京人氏,朕從未聽過上京有這麼一家萬物閣。”皇帝沉思片刻,開口問一旁的內監獻禮的人是否在方才謝恩的三十人中。
高世忠搖頭,“此物是東都的商人獻上,姚家和韓家的人陛下已經見過了。”
“不過,從天下各地傳召的商人全在宮中,陛下要見臣這就讓人去喚來。”
但實際上,善於揣摩皇帝心思的他早一步便派宮人出了麟德殿。
皇帝饒有興致地擺了一下手命姜遂安重回席位,“東都的人啊,朕險些以為奇花異草全是那地獻的,傳人進殿。”
高世忠隱晦地望向與皇子公主位在一處的青年,笑著應諾。
-
一處偏殿之內。
蘇棋正在和一顆荔枝作鬥爭,她用手指頭先摳掉果蒂,再扒掉粗糙的果殼,動作相當熟練。
但或許因為手裡的荔枝不大新鮮,她發現露出來的果肉並無自己初到上京時吃的那些清甜可口。
而是多了一分膩味。
於是,她只嚐了一顆便不動了。
其他人見到荔枝,反應熱情,大多數人都吃不出新鮮與放了多日的差別,你一句我一句地開口讚美。
蘇棋默默地聽著,隨眾點頭的同時,一隻手誠實地伸向了粉紅色的大桃子,新鮮的桃香更誘人。
咬一口,果肉很軟,汁水直流,別提有多麼滿足了。
然而當她繼續咬下一口的時候,急切的聲音傳來,她差一點被嗆住。
“東都萬物閣的蘇二娘子何在?”
是那個先前傳召的宮人,隔了很長一段時間後,他又一次到來,不出意外在這看似其樂融融的殿中,掀起了波浪。
覲見不是已經結束了嗎?還是說,他們都還有機會!
在一個個人勾著腦袋,熱切看來的情形下,蘇棋手握著咬了兩口的大桃子,茫然地抬起頭,“是我呀。”
宮人確認了她的身份,顧不得喘息,立即開口:“陛下傳東都萬物閣蘇二娘子覲見,快,到麟德殿。”
一條道路被無聲讓出,眾人目光灼灼,恨不得在這個幸運的女子身上盯出一個窟窿。
怎麼就是一個小姑娘呢?陛下特意點名見她,是她有何不同尋常的地方?
蘇棋被盯得頭皮發麻,但她向來是會裝模作樣的,放下桃子,擦了擦手指頭,仰首挺胸地走在被人讓出的道路上,看不出有絲毫膽怯。
到御前面聖而已,見就見吧,她……她不怕。
記得那個騙子說過,她和陛下的親孃長得很像,如果那個變得很兇的騙子沒有騙她的話。
……
麟德殿,數百人心思不一。
韋太后鳳駕從太極殿降臨,二郎君親自到城中賜福,陛下詢問姜世子北荒的特產,這些看似尋常的舉動,牽扯著殿中所有人的神經。
眾人心知肚明,今日這一場佛誕會是因為陛下思念亡母聖慈太后而辦,明華長公主和懷清郡王都沒有出現,可是韋太后和二郎君卻給了陛下很大的面子,還有定國公府姜家把世子從北荒叫回來……
“陛下,東都的蘇二娘子已經在殿外等候。”
宮人來報,打斷了眾人思緒,他們一聽獻上木箱的人是名女子,不由生出了幾分好奇。
當然,諸如穆夫人、姚家主、韓家主等識得蘇棋的人又是另一種反應,或欣喜,或皺眉,或瞭然。
“阿兄,是她,不會被蘇家和陸家兩家人認出來吧。”姜遇安壓低聲音,為那個成全心中不甘的女子生出些憂愁,她的親生父母都在,陸家的席次還很前頭,只要她上前覲見,不可能看不清她的模樣。
“未必是壞事。”姜遂安面色嚴肅地看向殿門,即便被認出來,他也有一定的把握為她圓過去。
她獻上的東西是個好由頭,天下萬物,陛下怎會不喜歡。
但思及最先提出這個由頭的人,姜遂安眸光微沉,晏二郎君是無意為之還是有意的,這人他和父親都看不分明。
初時是完美無瑕的君子形象,生的一副慈悲的心腸,仁德濟物,到朝中參政也不與他兄長懷清郡王一般全憑身份,而是名言正順地考取功名。
然近兩年,他性情大變,公然違背自己的父母晏太師和明華長公主,做出的事一件比一件狠辣,雖得不少威名和權勢,但君子有瑕,終歸令人忌憚生畏。
此時,發覺晏維也遙遙朝殿門望去,姜遂安的心裡忽生驚疑,直覺告訴他有地方不對勁。
“傳她進殿。”皇帝聽聞是個女子,也有些驚訝,尤其是個未曾嫁人的女子。
時情如此,若是女子嫁了人有了夫家,到了重要的場合一般會以夫人相稱,就像是肅州的穆夫人。只有不曾嫁人的女子才會以某某娘稱呼,到了南方等地又會變成某某小姐。
不算漫長的等待中,一抹濃綠色闖到眾人的眼前。
莊重肅穆的大殿之上,慢慢走來的竟是一個少女的身影。烏髮垂落,繫著絲帶的小辮幽美可愛,綠色的衣裙清新飄逸,宛若從山野之地走出的精靈。
她半低著腦袋,似乎很認真地看著腳下的黑色地石,這樣的舉動暴露了她的稚嫩,也讓人產生更深刻的一個印象。
很年輕,不,或許該說,那微露的粉白臉頰屬於一名真正的少女。
心也是初生的,不很複雜,不很髒汙,乾乾淨淨明明白白,沒有很多算計,叫人一眼就想到了雨後被日光折射的水珠。
她一步一步地走到御前,略微的緊張也被看的很清楚。
不是那等過於膽怯和過於自負的人,整個人是恰到好處的,韋太后身在宮裡多年,閱人千百,輕輕頷首。
是個底色很不錯的小姑娘。
“東都萬物閣,蘇二孃拜見陛下和太后,皇后,諸位娘娘……大人們。”蘇棋跪在殿中,任由無數的目光打量著自己,將一連串的稱呼說出口。
這不能怪她,她沒想過到御前覲見,也沒學過覲見的規矩,為了讓自己顯得不那麼討嫌,想得出的稱呼全說了一遍。
禮多人不怪,這樣算是不出錯吧。
寂靜中,一直不曾開口的姜皇后突然笑了一聲,“不必那麼多禮,這殿中這麼多人,只朝著陛下和太后行禮即可。”
姜皇后好心指點,蘇棋雖不知道這人是誰,但厚著臉皮道了一聲謝,接著又拜了一拜。
“太后萬安,陛下萬安。”
她的聲音不小,但卻沒有人敢笑她。
因為韋太后命宮人加了個席位,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在一片渾濁中是那麼的獨特,她內心欣賞,有意多觀察觀察。
席位是加在太后身邊的。
“起來吧,萬物閣是你的?今年多大了?”皇帝也看出了太后對這個蘇二孃的喜歡,和煦地同人說些話。
“回陛下,萬物閣是我和姐姐開的,我今年已過了十七歲的生辰了。”蘇棋聽著這些詢問,緊張稍緩,一邊回答一邊站起身。
她微微仰頭,眉眼隨之顯露出來。
隨意看過來的皇帝渾身一怔,驟然陷入了一片空白之中。
晏維看著他反應極大地捏緊龍椅,嘴唇顫抖著喊出一聲“母妃”,輕輕垂下眼眸。
眼中的愉悅和貪婪被強行忍耐著。
這一刻,他發現的寶貝終於露出耀眼的光芒,顯於人前。
作者有話說:這一章寫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