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但騙子不可信,還是逃吧。
她想成為公主嗎?當然想, 公主不就是貴人?說不定比這個騙子的身份還高。
蘇棋一口咬碎了手中的糖人,咯吱咯吱地吃著,貪甜的她汲取到了喜歡的味道, 眼睛很亮, 面色也潤潤的, 很吸引人。
但她注意不到, 全被對面近在咫尺的少年看在眼中。
晏維忽然問她, “好吃嗎?”
蘇棋循聲看他,然後就發現了他盯著自己唇齒的眼神,專注、深沉、又有一種她說不上來的壓抑的感覺。
“你自己有手,不會拿著吃呀?”蘇棋很兇地嗆他, 卻眼疾手快地搶了自己手邊的幾隻糖人。
她下意識地覺得面前的騙子餓了, 餓到了抓心撓肝, 望眼欲穿的地步, 所以才會渴望地盯著她的嘴唇看。
晏維微微點頭, 依照她的提議拿起了桌上的一隻糖人, 咬下一口。
他面露微笑地咀嚼,每一下彷彿被精心地測量過, 咯吱咯吱的聲音比蘇棋的更大更有規律。
“味道不錯, 方才我說的寶藏,你想好了嗎?”
蘇棋不再理他了,抓著手裡的幾個糖人低頭數了一遍,一個兩個三個, 離騙子從她這裡騙走的吃食還差的多呢。
她不說話,騙子也變得異常安靜。
花香瀰漫的房間之內只能聽到咀嚼音和呼吸聲,對了,還有心臟跳動的聲音。
不是她的, 是騙子的,劇烈的聲音快要炸開。
蘇棋悄悄抬頭偷瞄騙子,正與騙子含笑的黑眸四目相對,她小小地哼了一聲,順手又拿了三塊玫瑰糕餅,“你肯定別有居心,不會白白地幫我成為貴人。”
她不可能再相信他被他欺騙,說完這句話,她一手拿糕餅一手拿糖人,從這高處的房間走了下去。
晏維沒有攔她,只是看著她離開,把離她最近的那隻糖人,拿過來,吃下,嚥到腹中。
甜,真的很甜。
少年的喉嚨生出了更深的渴望,剋制著沒有疏解。
晏維想,起初只是覺得逗弄她有趣,後來是因她甘於沉淪泥沼的憤怒,再後來呢?是看她擺脫蘇家二小姐身份的愉悅……可是,為甚麼一定要她前去上京,為甚麼誘惑她成為尊貴的公主?
他自己並無一個清晰的答案。
“或許,是因為她戴走了屬於我的東西?”晏維空蕩蕩的手腕處,有一道並不明白的白印,那是他長年累月佩戴檀香木珠留下的證據。
對於晏維而言,它不僅是一串木珠,更是一道枷鎖,困住了他皮囊下那顆充斥著血腥暴虐的心臟。
他知道,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是個不為天地所容的怪物。因為沒有人會像他,尚是一個孩童時,就動了殺人的心思。
而且,是對著……
“十五歲了,是可以嫁人的年紀。舅舅若是得了這個酷似自己生母的女兒,便也該立刻記起,我也十八歲了。”
他很輕的笑了一下,對著走進來的隨從吩咐,“賠禮隨午膳一同送過去。”
蘇棋回到所在的房間沒多長時間,外面傳來了禮貌的敲門聲。
二金暈船好了一些,吃著糖人,自告奮勇地開啟了房門,見到是兩名優雅秀美的女子,愣了愣。
來人,朝露和朝葵。
蘇棋警惕地望著她們,問她們敲門做甚麼,她們是騙子身邊的婢女。
“姑娘,這是主子特別吩咐為您準備的膳食。”
“姑娘,這是主子著我們送來的賠禮,前陣子委屈您了。”
兩人並不多話,在蘇棋還未做出反應的時候,放下手中的東西便恭敬退出了房間。
蘇棋趕緊跑到門外探頭看,走廊上已經沒有兩名婢女的身影了,只有一兩個拿著陶碗打來飯菜的散客。
“小姑娘,今日這船上賣的魚面,只要兩文錢,你若想吃快去買,遲了味道就腥了。”
他們也好心,和蘇棋傳授坐船的經驗,自家帶的都有乾糧不假,但前頭幾日趁沒吃厭魚鮮,乾糧最好省著。
離上京越近物價越高嘞,尤其鮮肉鮮蔬。
“嗯,我記著了,謝、謝謝你們。”
少女明顯對他人的好意應對的不夠熟練,腦袋垂了垂,盯著他們手中的大陶碗,直至他們走進各自的房間。
她一轉身,恰巧這時二金把膳食開啟了,一道道鮮香的菜餚擺到桌子上,全是蘇棋愛吃的,也剛好是散客口中的鮮肉鮮蔬。
二金興奮地叫了一聲,因暈船而睡著的胡姨母嗅到香氣也醒了過來。
“棋奴,你從哪裡弄來這一桌子菜?”胡彩月睡了一覺,暈船的症狀好了不少。
“別人送給我的,姨母,我們快吃,不能浪費。”蘇棋沒有細說,把自帶的碗筷從包袱裡拿出來,招呼姨母和二金都坐下。
被設計上了騙子的船,吃他幾頓飯怎麼了?她心安理得!
胡彩月略有懷疑,擦了手坐下,見二金的面色也坦然才放心吃起來,不過旁邊的一個薄薄的匣子引起了她的注意力,問外甥女這又是甚麼。
匣子通體為黑,以金筆勾勒出花紋,不像是她們帶著的東西。
蘇棋大口塞了一塊酸酸甜甜的肉,用手撈過閘子開啟,幾張淡淡泛黃的紙露出了真容。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讀過,是她和二金兩人的路引,還有上京城中一處宅子的房契和地契。
她眨了眨眼睛,暗哼,騙子很捨得下本錢,為了使她安心去上京,宅子都為她們準備好了。
他究竟想得到甚麼?
“竟是路引,”胡彩月頗為驚訝,接著問,“送來的人莫不是那位二郎君,他也在這艘船上?”
知道棋奴和二金需要路引的人,胡彩月只能想到他。
蘇棋悶悶應了一聲,將這艘船真正的目的地也說了出來,“姨母,我們身在船上,除了靠岸,否則根本離不開。”
“上京……”胡彩月驟然得知,皺了皺眉,陸夫人的孃家就在上京,還有早前前去上京的蘇家大小姐,她們真去上京,和人撞上,不好收場。
“那位二郎君為何非要我們去上京?棋奴,你可知道?”
“因為我,他想利用我。”
蘇棋毫不猶豫得出了這個答案,至於怎麼利用她還不知道。
聞言,胡彩月的神色顯得憂心忡忡,才離開揚州不到一日就出了岔子,那位二郎君從前是個良善的,但現在棋奴說他別有用心,她一時不知如何做是好。
“姑娘……娘,我以前聽府裡的婆子說大小姐坐船去上京,最快需要半個月,我們有時間多想一想。”
二金吃的稱心,中途不忘出謀劃策,她的腦子偶爾還是靈光的。
“二金說的對,半個月呢,不可能都在這水上。姨母,你放心,道婆為我相面說我運道大,就算真到了上京,我們也能站穩腳跟。”
蘇棋表現的有一點擔憂,更多的是快膨脹出來的自信,她和天子的親孃長得一模一樣呢,那可是天子,天底下最高貴的人,他揮一揮手,所有人都得跪下來!
自己頂著這張臉,不得在上京城橫著走?哼,到時候,三品大官她都不放在眼裡。
少女小臉被頭髮半遮,眼睛裡面閃爍著無人發現的光芒。
她又記起了一件事,真正的姜二郎,不是那個騙子,家也在上京!
她若真成為公主,就一腳踹在騙子的臉上,然後拉著恩人姜二郎站在他的面前,冷漠地讓他滾的遠遠的。
她求婚的人是姜二郎,可不是冒用恩人身份的騙子。屆時,騙子還有臉出現在她的面前嗎?
這麼一想,蘇棋的心裡別提多麼痛快了,吃東西也越發大口。
二金眼睜睜地看著跟前的菜餚消失,默默加快了速度。
受她們兩人的感染,胡彩月沒有意外地吃撐了,後來猜出這頓膳食也是二郎君派人送來的,嘆了一口氣。
年紀輕輕的少年人,行事讓人捉摸不透。
不過下午又有可口的晚膳送來,第二天,第三天同樣,胡彩月難免疑惑,是不是棋奴錯怪了人,或許他並無壞心?
她放下戒心後,第四天一早,晏維便上門拜訪了。
他溫和地詢問,胡姨母是否還暈船,在胡姨母否認後,接著狀似無意地提到少女從前和他做好的約定。
不管胡彩月有沒有相信,船如常在水上行駛著,沒有停靠過任何一個地方。
幾日的乘船中,蘇棋愛上了小心趴在船邊,看水面的風景。
再次遇到騙子和上一次是在同一個地方,她正興致勃勃地看船上的人用網捕魚,有人會撒些饅頭做餌料,有人仗著藝高膽大直接把空網丟下去。
毫無例外,當然是放了碎饅頭的漁網吸引到了更多的游魚。
蘇棋低下頭盯著的就是一個放了饅頭的漁網,先是一條小魚暈頭暈腦地撞了上去,發現有美味,立刻張開嘴巴。然後是一條大魚,兇猛異常,但也逃不過饅頭的誘惑,往漁網的深處鑽,一條,兩條,她數了數,得有八條魚被饅頭騙到了網中。
“起網!”
魚足夠多了,漁網很快被撈上來,甲板上的人見裡頭竟然有一條銀白色的大魚,高興地起鬨。
歡笑不斷,蘇棋以為身旁的人是二金,也融入到其中,抱住了二金的手臂,“快看,大魚呢。”
她勾著唇,咻咻咻地笑,幾聲後眼睛就直勾勾地瞪圓了。
二金身上不會有淡淡的檀木香氣,她沒有這麼高,手臂更不是硬挺的……
晏維感受到了一種與他截然不同的柔軟,日光照進他的眼中,他笑著說,“看到了,是很大的魚。”
蘇棋瞪著眼睛,慢慢地鬆開抱著他的雙手,這個騙子和鬼一樣,走路沒有聲音的。
晏維親眼看著她的手離開他的衣袖,笑笑,冷不丁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的手腕完全包裹在手心。
“這裡太靠近水了,很危險。棋奴,我長你幾歲,理應看好你。”
他將蘇棋帶到了遠離船邊的位置,離熱鬧的人群也有一段距離,沒有感覺到她的掙扎,笑意更深。
“我也想捕魚,比剛才更大的魚。”
蘇棋第一次沒再罵他騙子,高高地仰起頭,看他年輕俊美的面龐。
他怎麼那麼高,但她發現自己在長高了,從前的舊衣穿在身上,短了足足一寸呢。
這是蘇棋近幾日最激動興奮的一件事情,吃得多,長的高,就有更多的力氣,不被人欺負。
“好,你站在這裡不要動,我去和剛才的人借漁網。”耳邊傳來血液歡騰的聲音,晏維溫柔地叮囑她,放開她的手,朝熱鬧的人群走去。
他從來很大方,借一隻漁網而已,把衣袍上縫著的一顆銀石摘下來,當作了報酬。
那人自是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做了交換。
少女看著這一幕,嘴唇緊緊地抿著。
她不想成為魚,被一塊所謂天子之女的饅頭網在其中。
所以,得從騙子的網中逃走啊。
作者有話說:麼麼噠,卷二不會太長的,重頭在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