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人人誇讚的蘇二小姐。
蘇棋也沒想過自己僅是聽未婚夫的話寫了一篇文章,竟然變成了揚州城人人誇讚的物件。
慣例與姨母相見的那天,她專門提早整整一個時辰,跑到了醉仙樓門口。
穿著文士袍的讀書人,茶館的說書先生,南來北去的行商,做點小生意的攤販全都在討論趙知府和羅家糧鋪的事情,她蘇二小姐作為其中舉足輕重的人物,被拿出來說了一遍又一遍。
有人贊她心懷正義,不畏強權,頂著趙知府的怒火收留了羅家遺孤。
有人恍然大悟,原來那對幾度到白鶴書院聽山長講學的年幼姐弟是蘇二小姐和羅家遺孤,身在險境竟還一心向學,了不得。
有人改觀良多,承認了自己從前的偏聽偏信,發誓不再相信詆譭二小姐的傳聞,甚麼仗勢欺人,甚麼兇狠歹毒,甚麼不孝不悌定全都是假的。
醉仙樓門口那對賣麵點的老夫妻,也笑眯眯地對停駐的客人說,蘇家二小姐愛吃他家的糖包子,總是派人來買。
為此,老夫妻與有榮焉地把包子賣到了六文錢一個,比之前漲了一文錢。
蘇棋與老夫妻討價還價,最後還是氣哼哼地多掏出一個銅板,可狠咬一口後,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紅褐色的糖餡熱乎乎地流出來,因為放的特別足,直淌進蘇棋的心裡面。
胡彩月和劉文娘田陶夫妻二人分開後,走到與外甥女約定的地方,看到的便是她坐在灑滿陽光的青石階上,慢吞吞吃包子的畫面。
吃的很慢,咬上一口又要停下一會兒再咬下一口。
胡彩月欣慰地笑了笑,她把棋奴送回蘇家的決定果然是對的。
從前在莊子裡,她的親姐姐因為兒子的死遷怒棋奴,底下的人就故意拿走棋奴的吃食。胡彩月有一次到莊子裡陪伴姐姐,看到五六歲大的女孩藏在一個灰撲撲的角落,兩隻手抓著混有野草的豆渣瘋狂地往嘴裡塞。
豆渣是莊子裡的佃戶餵養牲畜的,胡彩月死了爹後最難的時候都沒有吃過,可棋奴吃的那麼急,那麼香,那麼滿足。
以後的多年,即便胡彩月帶去足夠她吃的食物,她也依舊改不了狼吞虎嚥,把嘴巴塞的鼓鼓囊囊的習慣。
現在終於不同於以往了。
胡彩月以為這是蘇家的功勞,對怨著一分的蘇家人印象好轉了些。
她走過去,喊了外甥女的名字,“棋奴,等餓了吧?”
“姨母!”
蘇棋趕緊站起身,說自己吃了一個糖包子墊肚子,“我不餓,不過我得了月銀,請姨母吃醉仙樓的招牌菜。”
醉仙樓的摘牌菜滋味鮮美但價錢昂貴,蘇棋一次沒捨得吃,但今日她捨得點了,和姨母進到裡面,豪氣地掏出了一錠銀子。
整十兩!
胡彩月含笑看著,從袖中拿出了用手帕包好的一根珠釵,是蝴蝶的樣式,“棋奴,你拿回去,不值幾個錢。”
蘇棋接過珠釵,喜歡的愛不釋手,問姨母是不是也聽說了她幫助羅家遺孤的事情,所以買來珠釵送給她。
少女下巴微揚,一副等著誇獎的模樣。
胡彩月哪裡不知道她的德性,將四平鎮和三水鎮上的言論一句一句說給她聽,左右全是稱讚她的,“羅家的親戚和故交又找到我,問我羅英的打算。”
聽說,巡撫大人會把羅家的鋪子和宅院判還,羅英年歲尚小,那些人難免動了歪心思。
蘇棋聞言,哼了一聲,“讓他們竹籃打水一場空,阿晏早和我說過,送羅英到白鶴書院認山長作師。他家的鋪子和宅子請山長家的下人幫忙打理。”
白鶴書院的山長?胡姨母暗暗點頭,這個安排妥當,“那位二郎君頗明人情世態,為羅英找了一個好去處。”
蘇棋聽見姨母誇未婚夫,比誇自己更高興,“阿晏心善,上次有他幫忙,我才嚇住孫大武。”
話到這裡,她又問姨母孫大武有沒有再上門騷擾。
“沒有,”胡彩月搖頭,神色有些古怪,“孫大武醉酒,不小心摔斷了腿,怕是站不起來了。”
“活該!”蘇棋樂不可支,這才是遭報應。
胡姨母笑笑,不得不承認心裡也有幾分痛快,若沒有棋奴出面將孫家人嚇住,孫家一定陰魂不散地纏上她。
她的日子哪及現在,平平淡淡的。
醉仙樓的招牌菜端上來,姨甥兩人邊吃邊說話,眼神中都透著輕鬆與歡喜。
胡姨母擺脫了孫大武的騷擾,是一喜。
至於蘇棋,她憑藉一篇文章扭轉了為人嫌惡的形象,更是一大喜事。
“姨母,她……如今也對我好些了,給我送絹紗,做新衣,那天我向她請安,她還讓我嚐嚐府裡新做的糕點。”
說著說著,蘇棋的態度變得扭捏起來,心虛與期盼、惶恐與欣喜等截然不同的情緒在她的臉上交纏。
胡彩月不由心酸,她知道棋奴在心虛與惶恐甚麼,親姐姐與陸夫人十五年前的舊怨是化解不開的。
棋奴本能地親近親生母親,可面對她這個“姨母”,又害怕她的責怪。
“你的努力沒有白費,她理應彌補你。”害死別人的親兒子就把自己的親女兒送過去替罪以求安心,胡彩月對陸夫人這樣的人始終生不出好感。
……
“對了,姨母,你再和我說說那個苦茶方子吧。阿晏這些天恐怕上火了,又不肯請大夫診治。”
離別前,蘇棋惦記著未婚夫,向姨母詢問了土方子。
胡彩月循著記憶將方子告訴外甥女,末了她意識到端倪,問蘇棋是不是和那位二郎君來往很多。
她心裡有些憂慮,少年一看便知出身不凡,非尋常人物。
“我與他一年前就見過了,阿晏是……總之,再等些天,我有個好訊息告訴姨母。”
蘇棋急匆匆同姨母告別,又去了坊市中的幾間鋪子。
這次,她不只看,還上手摸開口問了。
但是,回到家裡的蘇二小姐卻對真實的意圖閉口不提,反而和未婚夫說,“阿晏,不如我們給白鶴書院送一隻鶴吧。”
晏維對她的提議很感興趣,眼中拂過波瀾,輕聲道她為何有這個想法。
“鶴立在門口,書院的人經過看到了對羅英就多照顧一些。”
少女的善心總是很意外,又恰到好處地出現。
晏維答應了,眼眸如一汪湖水柔和地漾開,他望著少女,長指慢慢撫上了她的臉頰。
第一次沒有保留的肌膚接觸,讓人渾身發軟,酥酥麻麻的感覺直達心中。
蘇棋仰著頭,忽然忍不住,臉在他的手心蹭了蹭。
晏維頃刻僵住,身體很熱、很燙,像有火在他的血肉中燃燒沸騰。
可是接著,少女得意一笑,猝不及防地在他深幽的目光中跑開,邊跑邊還說,“阿晏,我給了朝露一張苦茶方子,你一定要喝呀,去火的。”
……
晏維盯著自己的手心看了許久,烏黑的茶水端上來的時候,他緊緊攥住了手指,彷彿要牢牢抓住甚麼東西。
一絲讓人覺得甜蜜的微笑。
“她去哪裡了?”現在回彩翠院太早了一些。
“蘇二小姐離去的方向,似是蘇家的正院。”有人斟酌著回答。
聽到她去尋自己的父母,晏維唇角的微笑消失了,滿屋生出了肅殺之氣,迫地人呼吸困難。
“果然,甘在泥沼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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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棋鼓起了很大的勇氣,將自己想給白鶴書院送一隻鶴的事情告訴了父親,她手頭缺少銀子。
“這是善舉,為父讓紀管家幫你,花用多少儘可到賬上支取。”蘇旭也知道了二女兒的那篇文章,樂見她的舉動。
他大手一揮,先給了蘇棋百兩銀子。
紀管家作陪,蘇棋心滿意足地在坊市買了一隻石頭雕刻而成的白鶴,以及,一串印有經文的佛珠。
她準備把佛珠送給未婚夫,求婚!
作者有話說:
[星星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