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心虛,不敢看未婚夫。
蘇棋並不知道她前腳剛走,後腳未婚夫和陸表兄就跟了過來。
孫家距離胡姨母賃的屋子雖不算近,可四平鎮又有多大呢,蘇棋只用了兩刻鐘的時間就找到了孫家的門口。
孫大武還不知大禍臨頭,盤算著明日再往姓胡的那女人那裡去一趟,他暗中偷窺了兩個月,已經摸清了胡彩月前往揚州城的規律。
半個月一次,從未變過。
他時間挑的正好,偏不叫那個女人進城,一次次地折磨,孫大武不信她遭得住。
至於他這麼做的原因,一是氣不過被女人威脅;二是胡彩月嫁給他十幾年沒生下一兒半女,合該給他孫家一筆銀子賠償!
她親姐姐是蘇家的妾室,自己更日夜不歇地做繡品,手頭能少得了銀子?
孫大武越想,目光越是貪婪,張口便要他爹孃從鎮上買來一斤燒肉給他吃,被胡彩月砸了那一下,他得多補補。
孫家父母也心疼兒子被胡彩月那女人砸了一下,嘴裡罵罵咧咧個不停。
只是他們才罵了兩句,合上的院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哐”的一聲巨響,孫大武的一對兒女嚇得往屋中躲。
蘇棋瞅見了,不以為意,她從頭到尾找的都不是這兩個孩童的麻煩,睜著一雙眼睛,直勾勾地對準了作勢往外走的孫父孫母。
“啊!”
蘇棋一個字沒說,孫父孫母倒是驚慌失措地大叫起來,只因上一次她給他們留下的陰影太大了。
這一次的蘇棋仍不遑多讓,甚至比上一次還叫人害怕。因為上一次的她身邊只不過帶了一個小丫鬟,而這一次赫然領著兩個凶神惡煞的壯漢。
相玄和相易甚麼都沒做,看著孫父孫母一副快暈倒的架勢,表示不能理解。
蘇棋勾了勾紅唇,卻是對孫父孫母的反應很滿意,她眼珠一動不動,開口便問,“人死了嗎?”
“若是好端端地活著,就由我這兩位官差大哥帶走,丟進府衙的地牢裡面。”
未婚夫到揚州是為了公差,他身邊的隨從便是官差,沒有錯呀。丟進地牢裡面的話當然是她嚇唬孫家人的,可奈何不住她知道這句話就是好用。
果然,一聽她將官差都帶來了,孫父孫母雙腿一軟,人險些沒暈過去。
蘇棋的聲音很大,語速更慢吞吞的,在屋中躺著的孫大武也全部聽進了耳中,顧不得頭上有傷,急急忙忙地衝了出來。
看到蘇棋,他立刻求饒,說那日自己喝醉了酒耍酒瘋而已,但實際上他眼神打量聲稱是官差的兩人,面帶懷疑。
“二小姐,你可不能讓官差把我抓走,不然……”既是官差,為何沒有穿青色的皂衣,莫非是假的。
“昨日,趙知府去了我家,你隨意到揚州城打聽,那麼大的一個官對我的表兄,我的未……表兄的世弟客客氣氣,還請他們幫忙。孫大武,你藉著酒瘋上門欺負我的姨母,我必請趙知府將你收押至地牢。現在,你和你的爹孃,哦,還有那一對私生兒女,最後說幾句話吧。”
少女表情淡然,提到趙知府時義正言辭,讓人不得不相信,她說的是真話。
事實上,確有幾分是真的。
“二表妹看著是個小姑娘,行事卻很能唬人,這半真半假聽起來,最難辨別了。”陸秉之和少年遲了一步到孫家附近,正巧聽到蘇棋這一番說辭。
他不禁失笑,邊笑又邊搖頭。送到地牢自是不可能的,說到底這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尤其,這姓孫的男子和胡氏曾還是夫妻關係。
然而,晏維略略思索過後,卻道,“未嘗不可。”
他的眼眸平靜地像是無風的湖面,“胡氏是一個靠手藝吃飯的繡娘,這一帶很是有名,登徒子醉酒上門,毀人財物傷人手藝,趙知府若無動於衷,怎麼對得起揚州百姓。”
江浙的蘇繡聞名天下,百姓對此很以為榮,假如知道一個耍酒瘋的登徒子可以輕而易舉地毀掉一位繡孃的雙手,而不受懲罰,輿論大譁。
以此為由,孫大武必會被定罪。
陸秉之聽了少年的分析,不由驚愕,為了幫一個胡氏出氣,晏二郎君竟然想掀起一場輿論。
好在,少年輕輕撫了撫衣袖,笑著說僅僅在討論這個可能。
“世兄,我只是隨口一說。二小姐已然站到了孫大武的面前,我們怎麼能“越俎代庖”,壞了二小姐的打算呢。”
其實,蘇棋真沒想過把孫大武關進地牢裡面去,畢竟趙知府和她半點關係沒有,人不是她想關就能關的。
但蘇棋的目的達到了,在她搬出那個壞東西趙知府後,孫大武眼中的懷疑全都化作了驚惶。
那可是知府大人啊,蘇棋再膽大包天也不敢拿他做幌子。
而且,如果不是確有其事的話,上一次蘇棋為胡氏那女人出頭,怎麼不把趙知府搬出來。
孫大武癱倒在地,孫父孫母看到那兩個“官差”朝兒子走去,急的嚎啕大哭,屋中這時也傳來了哭聲。
孫家附近的人家也畏懼地緊,因為蘇二小姐這一次確確實實帶來了貴人。
貴人還就在孫家的門口安靜地站著,通身的氣派絕對非常人可比。
幸而,孫大武一位本家的伯父顫顫巍巍地趕來,出面求情。結果陸秉之和他身邊的少年一露面,孫大武更絕望了。
是真的,她說的竟是真的,半點不假。
“……哼,今日我和表兄還有更要緊的事,暫且放過你。不過,你必須賠錢,五十兩銀子一個銅板都不能少。”蘇棋低了低頭,根本不敢和未婚夫對視,狐假虎威的場面被人撞見,她很想躲到牆角。
不過,腦袋死不抬起,她伸手要銀子的手卻是伸的高高的。
然後,孫父將五十兩銀子給她,她認認真真地數了整三遍。
……
出了孫家的門,蘇棋留下了三十兩銀子準備給姨母,吭哧吭哧又數出十兩,分給相易和相玄,剩下五兩是她自己的,再五兩銀子麼?
“給羅家帶路的親戚。”
她的聲音細如蚊鳴,似乎也知道自己做事不怎麼體面,透著一股濃濃的心虛。
但即便如此,她還是沒有把銀子分給陸表兄和未婚夫的打算,他們多有錢啊,壓根不需要她的分贓。
“我的五兩銀子買燒肉吃。”
陸秉之聞聲許久無言,可少年自然而然地開口問,“五兩銀子足夠嗎?”
晏維攤開一隻手,手心不再是潔白無瑕的棋子,而是一粒黃澄澄的金瓜子,體貼地遞至不敢抬頭的少女眼前。
他不覺得她的行為不體面,不會嘲笑譏諷她,也不會因為覺得難堪而遠離她,而是用一粒金瓜子告訴她。
他只會站在她的身旁,為她考慮。
“夠的,我還有父親給的金錁子。”蘇棋吸了吸鼻子,覺得未婚夫是天底下最溫柔最妥帖的一個人。
她終於敢和他對視,悄悄撥開頭髮,讓一雙嫵媚又靈動的眼睛也露出來。
“咦?”陸秉之心頭飄過一絲怪異,然而沒等他看清那雙眼睛,少年已經走到了他和表妹的中間。
晏二郎君只是一道身影,便將瘦小的二表妹全部遮住了。
-
之後的一切很是順利。
他們找到了胡姨母口中的那人,返回小院吃過午膳後,和那人一起去到了三水鎮。
羅家的祖籍在三水鎮,羅掌櫃一家人被迫從揚州城離開,躲藏的地方當然也只會是這裡。
最終,羅家糧鋪掌櫃的一個小孫子被相易抓到,大概八九歲的孩童,在聽到趙知府的侄子死於非命後,跪在地上朝一個方向磕了幾個頭。
“爹、娘、祖父,害你們的人終於死了!”
他雙眼通紅,帶著大仇得報的快意,相易見狀,不由自主地放開了抓著他肩膀的手。
然後,這個名叫羅英的小孩飛快向不遠處的巷子逃竄,恍如一道殘影。
可是,一隻手輕描淡寫地將他按住了。
“你此時跑了只會沒命。”晏維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髒兮兮的小孩,笑容寡淡。
羅英面帶恨意,拼命地掙扎,可是隻有他一人知道這個看起來皎如明月的少年,力道有多麼恐怖。
他的一隻手可以捏碎羅英的骨頭。
“人不是我殺的,你們不能冤枉我!”羅英不甘地大喊,他認為這些人抓住他一定會把他送到趙知府那裡。
蘇棋聽出了小孩聲音中的恐懼,眨巴眨巴眼睛,往嘴裡塞了一顆酥果,嘟囔著道,“人若是你殺的,你便是大英雄了,想得真美。”
她這般身負大運道的人都沒成為英雄,一個八九歲的小孩,憑甚麼?
“你!”羅英被她的話氣到,呼哧呼哧喘氣,“我認識你,沒爹疼沒娘愛的蘇家二小姐,揚州城中的人都說你是天煞孤星,命硬心腸還歹毒。”
然而,蘇棋可沒被他的話氣到,她仰頭看向未婚夫,笑的很開心,“道婆為我看過面相,我日後是揚州城人人仰望的大貴人。”
說完,她低頭又看快氣死的小孩,“貴人保佑你逢凶化吉,你還不快朝我陳述冤情,要不然,你的爹孃和祖父死的才冤枉呢。”
她有未婚夫,根本不怕壞東西趙知府。
“你看,我還有佛珠呢。”蘇棋晃著手腕的木珠給羅英展示。
一隻惡鬼,卻是她眼中的真佛。
晏維低低笑出了聲。
作者有話說:
遲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