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那也不能搶晚輩老婆吧
夜色與光影相融。
臨街清吧,暖黃光束從復古吊燈灑下,周澄從半弧形沙發上站起來,衝酒吧入口處招了下手。
蔣亦奇穿得花裡胡哨,走過來,吊兒郎當地坐進沙發:“江清時呢?還沒到?”
“應該快了。”周澄往空杯子裡倒了些酒,“他剛回來,光公司就夠他忙活了。”
蔣亦奇擺手:“嗐,對他來說不在話下。”
蔣亦奇上小學時就認識江清時,那時江清時臉上經常帶傷,性子冷淡不愛理人。
後來兩人成為朋友,蔣亦奇才知道江清時在家裡處境很艱難,由於母親生他時意外去世,從小父親就對他不怎麼待見,他經常被兩個同父異母的哥哥聯手欺負。
不過後來隨著江清時長大,這兩個比他大十幾歲的哥哥在他面前就佔不到便宜了,前一刻囂張,後一刻就被江清時加倍還回去,爭繼承權期間更是差點被江清時嚇破膽,徹底放棄對抗。
所以現在江氏集團應該太平得很,不需要江清時再多費心。
“聊工作多沒意思。”蔣亦奇興致盎然,“你再跟我說說江清時喜歡的那個姑娘唄。”
周澄哽了哽:“估計也不是喜歡吧。”
“甚麼意思?”
“替身麼。”周澄回想起下午在輸液室的“血腥”場面,扶額輕嘆,“只有慾望,沒有愛。”
蔣亦奇聞言也皺眉,語氣透著擔心:“都怪鳳城那個初戀,分手五年了都,江清時就不能談個正常戀愛?”
周澄搖了搖頭,舉杯喝了口酒,視線不經意掃過酒吧角落,胳膊肘輕懟蔣亦奇:“巧了,那個姑娘也在。”
蔣亦奇順著周澄視線看過去,目光炯炯:“別說,還真挺好看的,有種江南姑娘的風韻,又美又嬌。”
“江清時來了。”周澄提醒,同時衝江清時招手示意。
江清時白襯衫領口微松,外面套了件寬鬆黑外套,肩寬腿長,鬆弛冷淡。
入座後,他隨手往茶几上放了檯膝上型電腦。
蔣亦奇難以置信:“出來喝酒,你帶電腦?加班?”
電腦被開啟,螢幕上亮起一行行程式碼,江清時將螢幕轉向蔣亦奇,面不改色:“幫忙看下。”
蔣亦奇無語:“甚麼工作還用你親自碼?”
兩人大學都是人工智慧專業,還一起拿過國際級獎項,蔣亦奇對江清時專業能力毫不懷疑,但是突然對他的管理能力有點懷疑。
江清時喝了口酒,平淡道:“合作方要求太高,我先做個可行性測試。”
蔣亦奇無奈看向螢幕:“不合理要求就直接拒了唄。”
喝酒敘舊變成了加班工作,周澄看不懂程式碼,打算先去外面抽支菸,起身的瞬間看到夏晚煙正往這邊走,他身形頓了頓,在提醒病人不要喝酒和遏止兄弟繼續孽緣之間,艱難選擇了後者。
周澄默默坐下,身體前傾遮住大半個茶几,單肘置於桌面支著腦袋,擋住江清時。
夏晚煙走近的時候,瞥了眼坐在過道邊沿,坐姿奇怪的男人,覺得有點眼熟,不過她也沒在意,繼續往洗手間走。
經過的瞬間,一道光亮吸引了她的視線,她又往那個卡座看了眼。
其實看不到甚麼,被外側那個男人擋得嚴嚴實實的,但是就那麼一點間隙,電腦螢幕的光勾勒出一道修挺的鼻樑剪影。
江清時。
夏晚煙腳步頓了下,繼而放輕腳步,快速走開。
下午才當著江清時的面說晚上有重要工作,她可不想在這裡遇到江清時,省得又要面對他意味不明的審視和提問。
她喜歡泡這種氛圍感清吧,生病了不能喝酒,只能看著林知理喝,自己喝了一肚子果汁。
從洗手間出來,夏晚煙看了看路線,發現無論是返回座位還是離開酒吧,都繞不開這個弧形卡座,她理了理頭髮,打算先回座位拿包,然後和林知理一起離開。
酒吧音樂輕幽。
夏晚煙目不斜視地經過卡座。
——“晚煙,快點。”
斜前方,林知理突然站起來,拿著手機衝她搖擺,估計是有人打電話找她。
身側卡座裡,三個男人同時抬頭。
夏晚煙不由得頓住。
江清時眸色如墨,燈光在他深邃的五官間拓下深淺不一的暗影,他視線鎖定著她,神色難辨,緩緩倚靠到黑色皮質沙發背。
暖色光線在他周圍彷彿都冷冽了幾度。
總不能落荒而逃,夏晚煙揚起唇角,神色自若地打招呼:“嗨,好巧。”
江清時沒接話。
周澄倒是溫柔微笑:“確實好巧,你朋友喊你有事?那你快過去吧!哦,對了,提醒你一下,輸液至少一週內都不能飲酒。”
“謝謝。”夏晚煙點點頭,視線從江清時臉上一掃而過,“那不打擾你們了。”
她轉身要走,抬腳的瞬間,聽到身後響起一道涼涼的聲線,平淡中混著輕嘲:“這就是你說的要處理緊急工作。”
夏晚煙語塞一瞬:“……”
這邊還沒擺平呢,門口突然傳來一聲熱情的召喚:“晚煙!”
是江琪鳴的聲音。
夏晚煙覺得自己今天不宜出門,撒了個謊接連翻車,她轉身,看到江琪鳴和幾個同學一起往這邊走。
走近了,江琪鳴興高采烈地給幾個朋友介紹:“她就是夏晚煙,漂亮吧!”
幾個男生連連點頭。
女生們望著夏晚煙,熱絡攀談:“小姐姐就是江少的娃娃親物件呀,真的好美好有氣質,難怪他都看不上我們學校的女生呢!”
“咳咳……”
圓弧卡座裡,周澄和蔣亦奇兩人一口威士忌差點噴出來,四目相對,瞳孔地震——
娃娃親物件?
江清時找的替身是別人未婚妻?
兩人三觀炸裂,看向江清時的眼神既嫌棄又佩服,複雜得很。
而當事人卻依然面不改色地坐在沙發裡,視線落在面前那群年輕人身上,一副旁觀者的淡漠姿態。
夏晚煙略過娃娃親話題,笑著誇女生:“你們也很漂亮。”
話落,又問江琪鳴:“你甚麼時候喜歡來這種清吧了。”
“有人嫌迪吧吵。”江琪鳴雙手抄兜,神態滿不在乎,往女生堆裡一掃,“事兒多,隨便,清吧就清吧吧。”
“要不要一起?”他指了指酒吧中央最大的卡座,“位置夠,一起玩遊戲?”
夏晚煙搖頭:“不了,我不能喝酒,光玩遊戲沒意思。”
“你玩,我替你喝唄。”話落,江琪鳴終於想起來甚麼,疑惑地問,“你這個時間怎麼在酒吧?不是說要處理甚麼棘手工作嗎?”
“……”夏晚煙腦中一時間閃過各種說辭,但又似乎都不太能站得住腳,餘光瞥見身側茶几上的電腦螢幕,下意識便指了下,笑了笑,“是在工作呢。”
江琪鳴順著夏晚煙指的方向,撥開擋在面前的幾個同學,視線還沒來得及觸及電腦,便首先看見了江清時。
“小叔叔。”他站姿立馬端正了些,“您也在。”
——小叔叔?
周澄和蔣亦奇聞言,再次瞳孔地震。
江清時瘋了吧,把侄子未婚妻當替身?
江清時抬眼,冷淡的視線與夏晚煙心虛的目光相匯一瞬,最終落在江琪鳴臉上。
“嗯。”他應了聲,一抬手把茶几上的電腦轉個方向,語調沉而緩,意有所指,“處理棘手工作。”
江琪鳴看了眼螢幕上的程式碼,雖然半懂不懂,但也能看出來是醫療AI相關的。
“噢,是我們和晚煙公司合作的專案。”江琪鳴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學業不精,幫不上忙,那你們忙,我換個地方,不打擾了。”
江琪鳴衝夏晚煙擠擠眼,很快帶著一幫同學溜之大吉。
夏晚煙也想溜,離開之前好奇地瞥了眼電腦螢幕,結果就見江清時先一步將螢幕又轉了回去。
緊接著,問題便拋了過來。
“夏晚煙。”他重新倚進沙發背,看著她,問,“為甚麼找藉口拒江琪鳴的約?”
“……?”
夏晚煙啞然,一時間搞不懂江清時為甚麼要問這個問題。
拒絕江琪鳴對她來說其實是很稀鬆平常的事,以前江琪鳴也經常約她玩,她通常都是婉拒。雖然和江琪鳴有婚約,但是也僅限於聯姻而已,她並不想和江琪鳴有多餘的牽扯,和江琪鳴也根本就玩不到一起去。
但是和前男友解釋這些未免有些多餘。
而且江清時這麼問,該不會是站在他侄子那一邊,指責她對待感情不認真吧?
夏晚煙突然莫名有點不爽。
她對江琪鳴認不認真關他甚麼事?
“這是我的事。”
柔黃燈光下,那雙漂亮的狐貍眼中笑意輕淺又叛逆,語調柔緩帶笑,說出來的話卻藏刺。
“江琪鳴都沒說甚麼,你就別管了吧。”
夏晚煙轉身,裙襬在柔黃燈光裡搖曳成綻放的花。
江清時眉頭微蹙。
“哎呦我去,誰慣的她這嬌縱脾氣?”蔣亦奇歎為觀止,為江清時打抱不平,“你剛剛好心幫她圓謊解圍,完事了她就這態度?”
周澄默默理了半天這亂七八糟的關係,心說江清時強行插足,下午還把人嘴咬出血了,夏晚煙有點小脾氣也可以理解。
但是這種行為是不道德的。
“咳咳,我才知道……”周澄拐著彎提醒勸說,“夏晚煙原來是你侄子的未婚妻。”
江清時也是這幾天才打聽得知此事,面無表情地回了周澄:“老爺子和她爺爺口頭定下的婚約。”
周澄意味深長:“相當於是爺爺輩給孫輩訂婚約。”
言下之意是,江清時差輩分了。
江清時瞥周澄一眼:“你想多了。”
周澄心說你都找替身了還怪我想多。
他把求助的視線投向蔣亦奇。
“呃……對了。”蔣亦奇硬著頭皮上,隨便抓了個切入點,“這幾年我一直在幫你留意叫夏晚嫣的姑娘,重名也太多了,不過早晚能找到。”
其實只是他單方面嚷嚷著要找人,江清時不讓他找,連照片都不願意給他看一眼。
“別費勁了。”江清時取了支菸夾在指間,起身往外走,“改名了。”
“……?”蔣亦奇對著江清時背影問,“甚麼意思?改成甚麼名了?”
江清時背影冷清,沒有迴音。
蔣亦奇轉而問周澄:“他怎麼知道人家改名了?”
“說明他已經找到了?”周澄推測,下一秒突然反應過來,“不會就是這個夏晚煙吧!”
蔣亦奇瞠目結舌,往角落裡指了下:“她就是江清時在鳳城的初戀?”
“我捋捋……”蔣亦奇腦子都凌亂了,“就是說甩了江清時的那個女人,現在成了江清時的侄媳婦?”
周澄也有點懵:“好像是這麼個孽緣……”
話落,又糾正:“不過,看樣子還沒結婚,還不能叫侄媳婦吧。”
“這不早晚的事麼,就江老爺子那強硬作風,他訂下的婚約誰敢悔?”
周澄視線落在酒吧門口。
門側落地窗外,斑駁光影拓在江清時清冷硬朗的側影,他正低眸看手機,螢幕亮光映著微蹙的眉。
他倏爾抬眸,透過玻璃看向酒吧角落那張桌椅,香菸在他唇間搖搖欲墜,青煙飄散。
周澄靠直覺猜測:“江清時敢?”
“那也不能搶晚輩老婆吧!”蔣亦奇正義凜然,一拍茶几,起身,“我這就勸勸他去,離這個黑月光遠點。”
“等等……”周澄拉住蔣亦奇,看著門口,“晚了。”
蔣亦奇順著周澄視線看去。
外面霓虹偶爾閃爍,透過玻璃,刺穿酒吧裡暖黃色的光圈,又迅速隱沒。
那道挺拔冷冽的身影攜著幾絲壓迫氣息,破開明暗變幻的光線。
江清時單手抄兜,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尖捏著尚在亮屏的手機,從容不迫,正往夏晚煙那張桌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