珩色90週年（6）
夏回南花了大半天時間來消化這個莫名其妙的群聊。
魏豐竹按照姜遠章的指示，把以當地時間為準安排的行程明細發在了群裡，夏回南氣不過，冷漠地發了個ok的emoji。
不過直到現在，好像也無人發現她的生氣。
她一個人收拾著自己帶過來的行李。
東西放下都是重重放下，撕開包裝都是嘩啦一聲撕開，每一個動作都彷彿在發洩怨氣，但又沒人知道。
受苦的只有自己，一通收拾下來累得半死。
大致歸好了位置，她趴在沙發上，下巴枕著扶手，目中無神地看著魏豐竹發的行程。
地點和事項基本都寫的英文，仔細看下來倒確實是兩個面談，一個看起來是和類似警方的公職機構，一個是和某個珩色下屬海外公司的高管。
雖然看不明白出甚麼事了，但涉及到外國的政府，應該不是甚麼小事。
兩個面談的時間都很長，把白天的日程都排滿了。中午還抽空約了一個人，夏回南搜了下，是一個大學的教授，從事的是服裝設計。晚上是沒有約了，上面只明晃晃寫著文件審批。
她心中的鬱氣更重了。
她知道他事情多，晝夜不停地幾乎就圍著工作在奔忙。
她自認為也不是個不講道理的人，理當體諒他的忙碌，何況他這麼忙也會認真回覆她的訊息。
但是她也做不到扭曲真正的心情。
她就是不開心。
她覺得自己跟個怨婦一樣，只會生悶氣，不去尋找解決問題的出路。
姜遠章做錯了嗎？還是她要求太高了？
她悶悶地想著這兩個問題，又去洗了個澡，洗完出來就關了燈，躺在床上發呆。
躺著躺著，還是覺得心裡憋悶，起來坐到桌邊，開啟電腦開始看嶽輕舟給她的化妝品相關的材料。
後天就要開拍了，雖然輪到她說話的機會不多，但她是個做事比較仔細的人，還是決定把不同品當年發售時的面向人群、發行概念、設計理念記下來。
這兩天已經背過一遍了，現在就是無事可做溫習溫習。
看到十點多，看得煩悶，又開啟了秋送蘭之前導演的綜藝，學習一下她的風格。
看了幾期，一轉眼就凌晨兩點多了。
她現在困得很，又死活閉不上眼。
她此刻覺得，要是她這個時候暴斃了，恐怕就要應了那句死不瞑目了。
必須要說出來。
夏回南一算時間，姜遠章那邊應該已經晚上了。
她揉了揉痠痛的眼睛，心一橫，直接從電腦端撥了視訊通話過去。
姜遠章幾乎是下一秒就接通了電話。
他似乎恰好坐在電腦前，那邊是酒店的內景，棕黃的內飾頗為壓抑，窗簾掩著，看不到外面的景色。
明度不高的燈光下，他穿了件淺灰色的開衫，不知為何戴了副無框的眼鏡，淺淡的陰影透過鏡片落在眉眼間，鈍化了平日的稜角，溫潤深邃。
他擔憂地看著鏡頭這邊，看得夏回南在對視的瞬間就可恥地諒解了一半。
“出甚麼事了嗎？”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疲怠，已經沒那麼生氣的夏回南頓時又心生悔意。
“沒事，就是，嗯，睡不著。”
姜遠章笑了笑：“東西都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
“怎麼睡不著了？”他語氣緩緩。
夏回南噎了噎，下意識繞了遠路：“你那邊天氣好嗎？”
他向後仰了四十五度，把厚重的窗簾拉開了一截。
外面陰雨綿綿，街景如同被細雨刷去了顏色一般陳舊。
復古的街燈在窗中露出一角，暗金色的燈光在雨幕中圈起巴掌大小的和煦亮色。
“雨下了一天了。”
“冷不冷啊？”
“還好，和我們那邊差不多，溼氣比較重。”
“哦……”
“還有甚麼想問的嗎？”
夏回南眉頭一皺，：“你沒甚麼想說的嗎？”
姜遠章臉上浮起困惑：“有甚麼需要我解釋的嗎？”
手中空無一物，夏回南捏住了滑鼠，深吸一口氣：“我下午說拉群，不是真的拉群啊，就，言不由衷懂嗎，那是氣話。”
“氣話？ ”姜遠章困惑依舊，“那，你是希望我親自跟你說？”
夏回南又好氣又想笑，說話都不成句起來：“我也，也不是事無鉅細都想知道啊，你，你就沒有那種看到甚麼，好看的風景，好吃的東西，覺得哇世界真美好，一定要給我可愛的小女友分享的衝動嗎？”
姜遠章看她手上努力比劃的模樣，抿唇笑道：“沒甚麼好看的風景，食物也很一般，倒是我的小女友確實可愛。”
“我在生氣！”夏回南總算拋開了其他顧慮，氣哼哼地盤腿坐在椅子上，“交往是個動詞，交和往都是相互的動作，你跟我一點分享欲都沒有嗎？”
姜遠章注視著她，眼帶笑意：“抱歉，我只想著儘快完成工作回來見你，工作的事情，短時間很難和你一一解釋清楚。”
“你是不是小看我？”夏回南不服氣。
“那我把這次事件的報告發你看看？”
“發過來吧。”夏回南擺出輕描淡寫的語氣。
“晚點發你，你該睡覺了。”姜遠章頓了頓，“不生氣了吧？”
“知道問題所在了嗎？”
姜遠章乖順點頭：“我努力改正。”
一股難言的羞澀此刻翻湧上來，夏回南趕忙給自己找臺階：“嗯，那行吧，我先睡了。”
“好，晚安。”
掛了通話，夏回南轉身就撲倒在床上。
毫無意義地在床上滾了幾圈之後，她又爬起來開啟了電腦預設的ScreenShot文件夾。
姜遠章這身穿搭太戳她xp，她剛剛一邊對他指指點點，暗地裡又悄摸摸地截了幾張圖。
平時夸人從來不保留的她，難得沒法大大方方地說出口，只能跟做賊一樣偷偷存圖。
她一邊哀嘆自己何必要像陰溝老鼠一樣鬼鬼祟祟的，一邊把圖傳給了自己手機。
傳輸完畢關了機，她才又躺回床上。
開啟手機一看，一個晴天霹靂，她骨碌一下又爬起來了。
她居然把那幾張圖發給姜遠章了！
她真是失了智了！
是太困了嗎？她來不及細究原因，心裡祈禱著上天他沒看到訊息，手上趕緊要撤回。
還沒按下“撤回”兩個字，螢幕上就跳出了姜遠章的通話請求。
夏回南手一抖就接通了。
“臉怎麼這麼紅？”他的聲音明顯帶笑。
夏回南像鴕鳥一樣把頭埋進膝間：“你就笑吧。”
“你本來是想發給誰？”
“我自己留著，有意見嗎？”夏回南破罐子破摔，又死鴨子嘴硬。
“不敢有。”姜遠章還在笑。
夏回南聽得自尊心破碎，抬頭瞪他：“你怎麼突然戴眼鏡了？”
“平時也戴，一般戴的隱形，矯正色弱的。”
夏回南渾身血液凝固一般僵住。
見夏回南一副比他受傷還重的表情，姜遠章安撫般笑道：“就當我近視好了，不是甚麼大問題，你不用自責的。”
“可是……你都是為了保護我，我還是想做點甚麼補償你。有甚麼你想要我做的嗎？”
姜遠章想了想：“我可以保留這個權利嗎？哪天我想到了，再和你說。”
夏回南用力點頭：“一定要用掉哦。”
姜遠章笑道：“好，不過在此之前，我能問問你為甚麼要截圖嗎？”
“你明知故問！”
“你怎麼明知了？”
姜遠章表情很是無辜，夏回南咬牙切齒道：“是是是，我就是覺得你好看到不行心動得要死截圖留著存到我加密相簿裡每天沒事幹就拿出來翻閱一下里面幾百張照片呢你要看嗎！”
姜遠章故作驚訝：“那等我回來務必給我看看。”
夏回南氣得把手機扔在床上，斜眼覷著只剩天花板的小鏡頭，以及大鏡頭裡不怒不惱的姜遠章，懨懨地說：“你甚麼時候回來啊……”
“後天早上落地。”
夏回南下巴靠著膝蓋，靜默了一小會兒，含糊不清地小聲說：“那等你回來了，你能不能多和我說說話，我想知道你在做甚麼，想甚麼，每天遇到甚麼麻煩的人，遇到甚麼好玩的事情，可以嗎？”
斜著的螢幕看不確切他的表情，但夏回南知道他正溫柔地笑著。
“好。”他說。
“你這幾天也不給我打電話，我和了了曉月分開了才半天，她們都給我打電話了呢。”
“抱歉，忙的時候沒抽出空來，能抽出空了，你也休息了。”
“哼，我不管，就算是半夜也得給我打，我想你。”
“我也很想你。”那邊夜色漸重，他眸光深深，“快點休息吧，馬上三點了。”
夏回南點點頭，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哈欠，掛了電話。
螢幕上的殘影片刻後消去，姜遠章凝視著殘影下他方才看了許久的材料，神情又凝重起來。
//
週一，綜藝的錄製工作正式開始了。
今天要拍外景，主題是“每個人的‘那一天’”，主旨就是幫助普通人盛裝打扮、迎接生命中重要的某一天。
今天要拍攝的物件是一對母女，之前節目組開放了投稿，女兒投稿希望可以幫她完成18歲成人禮的妝造。
節目是珩色投資的，不管是明星嘉賓還是素人嘉賓，珩色自然從頭到腳全包了。
珩色還專門騰了半層樓給節目組搭棚，其中就安排了好幾個臨時化妝間。
作為服裝事業部的統籌對接人，除了幾個明星的服裝，蘇尋歌還得負責母女兩個的服裝，她安排人提前給女兒程曦量好了尺寸，讓工廠趕了一套出來，今天也一大早就來了。【改？】
蘇尋歌心事重重的，昨晚沒怎麼睡著，匆匆趕來自己也沒化妝，就想隨便找個化妝間化一下，剛推開一扇門，就聽見裡面兩聲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