珩色控股（1）
來的是一個穿著一身深藍色職業套裝的中年婦女。
衣服大機率是定製的，耳釘、項鍊、手鍊全是珩色的經典款或者新品。
來者幾乎不言自明，正是姜遠章的姑姑，姜立心。
縱是打理得當的捲髮和精緻的妝容無法掩蓋她眉眼透露的歲月痕跡，她的精氣神依舊充足，目光如炬，身型筆挺，充滿了領導者的氣度。
夏回南看到她，就有種大三在律所實習的時候看到主任的緊張感。
夏回南站了起來，伸出右手：“您好，我叫夏回南。”
姜立心對夏回南的鎮定也毫不意外，同樣伸出手輕輕握了握：“我是姜立心，遠章的姑姑。”
她簡單打量了下夏回南，簡明扼要地說：“方便跟我走一趟嗎？”
“請問是去哪裡？”
“公司。”
夏回南有點意外。
她知道不管來者是誰，總不能留在酒店大堂聊天，但也沒想到會帶她去公司。
不過至少不是去甚麼小黑屋，整點精神壓迫式拷問，夏回南沒有拒絕的理由。
她跟著姜立心坐上了一輛SUV，一路上姜立心都沒有說話，直到司機把她們兩人在珩色集團總部大樓門口放下，姜立心才開口說了第三句話：“我帶你逛逛。”
面前門牌石上，龍飛鳳舞的“珩色璟華國際控股有限公司”描金刻字十分耀眼。
夏回南想起去年秋招投簡歷的時候，點開珩色官網，看到的主視覺圖就是總部的正檢視。
她抬頭往上看，陰雲籠罩下，幾十層的玻璃大廈像失去了燈光照耀的鑽石，深邃低調。而每一個玻璃盒子中透出的暖黃色的燈光，又為這頭沉默不語的商業巨獸增添了一絲溫度。
姜立心帶她走進了大廳。
大廳是約兩層高的挑空設計，步入其中彷彿是步入了某顆巨大鑽石的內部。頂部和四面牆面都模仿了切割的鑽石斜面，隱形的燈帶向各個角落延展，光影流轉，炫目而不刺眼，只覺得撲面而來的奢華。
大廳左側是一個簡單的迴廊，看起來是展示珩色發展史的畫廊，遠遠看去能看到牆上掛著的手稿，以及一些有歷史感的活動照片。
大廳右側則是一片很大的休息區，此時是上午快十一點，休息區的訪客很少，整個大廳相對很安靜。
“秘書長好。”姜立心走進門，旁邊接待臺的員工立刻打招呼道。
一路上陸陸續續有一些員工經過，姜立心都以點頭回應他們的招呼。
夏回南跟在姜立心側後方走著，姜立心的步速很快，夏回南要認真走快步才能跟上。
不過夏回南經過大廳正中的時候，不自覺放慢了腳步。
大廳正中擺著一個巨大的展臺，展臺佈置大氣華麗，底座是某種光面的黑色岩石，底部鋪著的紅毯鮮豔如新，四面的圍欄用的也是富有質感的黃銅色，然而展臺上卻空無一物。
注意到夏回南的視線，姜立心邊走邊解釋：“這是我祖父——也就是珩色的創始人設計的，他當時說，此臺承載的不應當是一時的成就，珩色的未來也不應當有疆域之限，至臻之作當在未來，當為未來。”
夏回南不由點頭。
她不瞭解珩色的發家史，但在三代之內把一個品牌發展到如今既有歷史沉澱又有發展前景的程度，創始人絕不是凡人。
透過VIP通道進入客戶專用的電梯等候區，周圍便再無一人了。
姜立心按下向上的電梯方向鍵，然後開口說道：“你是想做珩色的灰姑娘嗎？”
夏回南看著鏡面的電梯門中倒映著的人影，說：“就算是灰姑娘，也得有來接她的南瓜馬車呢。”
“如果你想要的話，隨時都可以有。”
“南瓜馬車帶灰姑娘逃離了噩夢，我沒有需要逃離的困境。”
“經濟上的困境不是現實存在的嗎？”
夏回南笑了笑：“只要好好工作，總能還完的，相比很多人已經很幸福了。”
電梯門無聲開啟，姜立心虛擋著門，讓夏回南先進去。
兩人在電梯中站定，姜立心按下了8樓。
電梯開始上升，姜立心說：“我不相信有人能對如此龐大的財富不生出覬覦。”
“如果我的銀行卡里能突然出現兩百萬，不影響工作生活健康家人沒有任何副作用，那我肯定求之不得。”夏回南笑著，帶著一點抱怨說道，“說實話，我現在跟您說話都緊張得很呢，跟我之前實習的時候和領導兩個人坐一班電梯一樣。”
姜立心停頓了幾秒，第一次露出了一絲笑容：“你的話，我相信可以適應。”
夏回南聽到這句話反而愣住了。
她不是來勸她早日放棄攀上高枝的痴心妄想的嗎？
姜立心沒有就此再把話題延伸出去，電梯門開啟，她依舊扶著門側，讓夏回南先下電梯。
夏回南一看到電梯外的場景就頓時將剛才的疑惑拋之腦後了，一層層難以形容的情緒如同被點燃了引信的煙花一樣，接連不斷地在腦海中嘭地炸開。
她幾乎是大腦空白地跟著姜立心過了本層獨立的安檢，走進了面前堪稱殿堂的展廳。
眼前的一整層樓都被打通了，三圈圍起來的數不清的展櫃中，分門別類放著數不清的化妝品、包袋和珠寶。
最外層的化妝品是夏回南最熟悉的，她記憶中的珩色出品的化妝品都無一遺漏地陳列其上。
中間一圈陳列的包袋則是時間跨度最大的，從珩色創立之時最早的花型挎包，到今年剛推出的松梅主題手包，按照出品時間的順序從頭擺到了尾。
而最核心的圓柱形展櫃是以旋轉而上的形式陳列的，一束束光束打在五彩的寶石和鑽石的刻面上，綻放出的光彩比剛才人造的鑽石意象的大廳還要直擊心靈，讓夏回南一時震撼得說不出一句話。
她都不知道光是這層樓的價值得有多少！
不說絕版的收藏價值，單純計算上市時的價格，再給她十個手指恐怕都算不清。
姜立心帶著夏回南粗略逛完了一圈，等夏回南站在展覽的終點之時，她淡淡笑著，問她：“有甚麼感想？”
她斟酌了一下，說道：“您的意思，是想告訴我，姜遠章是我高攀不起的？”
姜立心緩緩搖頭：“你對遠章以前的事情瞭解多少？”
夏回南一時之間沒理解姜立心為何忽然把話題轉到姜遠章身上：“我沒怎麼問過，他也很少提。”
姜立心向大落地窗旁邊的沙發走去：“他從小就是同齡人中公認的天才，不管是學習上，還是人際關係處理上，都有遠超他年齡的成熟。”
夏回南和姜立心面對面坐下，有個女人又適時送上來了茶點，夏回南這才注意到，這女人穿著格紋西裝，和剛才在雲水頌中給她上茶點的是一個人。
“他長大之後，並沒有成為翻版方仲永，即使他後來一個人出國讀書，家裡的制約少了許多，他依舊出色地提前完成了學業。難得的是，他在公司經營上的天賦不遜色於他爸，站在我的角度來看，甚至可以說是超過了他爸的。
“遠章回國之前一直負責統籌海外業務，在全球奢侈品行情走低的市場下，海外去年的業績居然做到了上漲15%，財報出來的時候整個集團的管理層幾乎都不敢相信，還有人震驚到提出要單獨審計財報的準確性。”
夏回南對姜立心說的沒有多少概念，只能從她的語氣和用詞推斷這一定是了不起的業績，末了應和著說道：“他……並沒有和我說過這些。”
“他不是喜歡炫耀的性格，我說這些也不是想指責你甚麼，我只是希望你能知道，遠章對於珩色的重要性。
“他爸對他傾注了一輩子的希冀。對他爸來說，遠章是毫無疑問的第四代掌權人。珩色在姜家手中傳承了近百年，第一百年的時候，他希望能正式交接給遠章，他一直認為，只有遠章能帶著珩色走完第二個輝煌的百年。”
面對姜立心熠熠發光的眼神，夏回南好不容易抑制住了避開的念頭。
她是珩色的忠實粉絲，對姜立心的話某種意義上十分感同身受。
就如同粉絲看到偶像能有一個好的經紀公司一樣，如果她和姜遠章並無交集，她肯定也希望珩色能有更好的發展。
但她並不能這般置身事外。
她自然不介意姜遠章之後要做甚麼，但是她清楚地知道，姜遠章絕不是願意回來做甚麼珩色掌權人的。
若不是如此，他為何如此決然地逃婚？為何放下以往的工作經驗，聽她的胡亂指揮，從頭來做一個甚麼二次元網路畫手？
更何況，這幾個月下來，她也親眼見著一個名為“東西半球”的賬號以“天才新人畫手”的傳說人氣暴漲。
他在經營管理上有天分，他在繪畫一途上又何嘗沒有。
如果按本心選擇，姜遠章會選哪一個，夏回南自覺都不用向他確認。
“夏小姐，能告訴我你怎麼想的嗎？”
夏回南沒注意到自己沉默過久，姜立心並未不耐，喝了幾口茶之後，才不疾不徐地發問。
夏回南最終選擇了直言：“這恐怕還是得看他本人怎麼想吧。”
姜立心淡淡笑道：“他沒有選擇。”
“……”
姜立心轉而說道：“但是你還有。”
夏回南不解地看向她。
姜立心溫和地笑著說：“你可能沒注意，你的手幾乎一直攥著裙襬。明明很緊張，卻還是扮著若無其事的樣子一個人來赴我的鴻門宴，說實話，我有點理解為甚麼遠章會喜歡你了。”
夏回南尷尬地鬆開了不知不覺又是一手汗的手。
姜立心又嘆息一聲，接著說：“我對你沒有意見，也無意插手侄子的感情，可惜我說的不作數。我哥哥一向專斷，他要的，是讓遠章成為珩色的養料，不僅遠章本人必須絕對出色，他的伴侶也應當如此。你沒有必要成為他獨斷專行的犧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