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朋友 她真的喜歡上裴予川了。
次日, 虞知意買了上午回京市的高鐵。
她沒和裴予川說，打算等身上的紅疹好了再突然出現，給對方一個驚喜。她專門在附近的文創店買了蘆葦畫和一些小擺件作為禮物, 到時候裴予川肯定不會怪她。
家裡只有周姨在, 看見她身上的紅疹，唉聲嘆氣地去櫃子裡拿醫藥箱，給她抹藥膏。
虞知意低著頭, 感受著脖頸泛起一陣陣涼意：“周姨, 我不會破相？”
周姨盯著她下巴的紅點, 皺著眉：“應該不會，可別再撓了, 破皮感染了就不好了。”
她乖乖點頭：“好。”
周姨收起藥膏, 將醫藥箱放棄櫃子。進廚房前，她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客廳里正拿著鏡子照來照去的虞知意，用力地眨了兩下眼睛, 以為自己看錯了。
畢竟以前家裡這大小姐從不在意臉上的疤, 前幾次起紅疹絲毫不放在心上, 甚至會說出“破相就破吧, 我又不靠臉吃飯”這種話。
突然在意起來，是因為……有喜歡的人了吧。
周姨想起上次帶回家裡的男生, 笑著走進廚房。
那孩子看著可比許望靠譜多了。
按照以前起紅疹的經驗，離開潮溼的環境後, 紅疹大概五天左右消, 到時候留下的黑印用遮瑕蓋一蓋，化完妝應該看不出來。等再過半個月，印子也差不多淡去了。
虞知意看著日曆, 覺得五天好漫長。
她掐著時間，每天按時抹藥，期盼著臉上的疹子早些好。
可兩天過去，紅疹非但沒淡，反而愈發嚴重，腳腕處的紅疹密密麻麻，一直連到小腿，半夜又疼又癢，根本沒法入睡。
周姨給她上藥時嚇了一跳：“這得趕快去醫院。”
虞知意也沒碰到這樣的情況，慌張地打了個車去市醫院。
前面排了兩個號，她戴著口罩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開啟手機相機，臉上和脖子上暫時還沒加重，但紅點也沒消。
連著幾夜沒睡安穩，她整個人的狀態都不太好。
一想到不能和裴予川見面，她就更煩了。
到了診室。
醫生簡單問了幾個問題，給她開了藥：“問題不大，癢得受不了的時候可以冰敷，不要抓。三天後來複查。”
虞知意急切地問：“臉上會留疤嗎？”
醫生抬眼看她一眼，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不好說，看情況。”
她垂頭喪氣：“好，謝謝您。”
離開診室，虞知意到一樓走廊的自動販售機買了瓶水。
付完款，她順手點進天氣介面。
遼市的雨明天才停，倒是還能繼續之前的藉口。
再往後推幾天呢？
三天怕紅疹好不了，五天又太漫長。這麼拖下去，不知道這個月她和裴予川還能不能見面。
不知道為甚麼，虞知意莫名有些不安。
或許是因為她還不擅長撒謊吧。
脖子又泛起癢意，虞知意剋制著想撓的衝動，扯下口罩，喝了口水。
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虞知意轉身，準備離開時，忽然對上一雙銳利的眼睛。
裴予川站在正對面的電梯前，身旁是不久前她在通話影片裡見過的老人。他皺著眉看過來，神色流露出幾分困惑，似是不明白她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虞知意幾乎是瞬間就定在原地，錯愕地望著不遠處的人。
腦袋嗡的一聲，甚麼都聽不見了。
她看著裴予川張了張嘴，聲音卻被耳朵尖銳的鳴響蓋住。
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原來他在叫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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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最近總是腰疼。
裴予川提過幾次讓家裡的保姆帶她去醫院檢查，可老人家脾氣犟，怎麼也不肯去。
外婆以前是大學老師，常年站立講課，腰疼是老毛病。早年動過一次手術，有很大的改善，但這兩年又開始了。她不放在心上，說看也白看，這個年紀動手術風險更大，不如安安穩穩度過晚年。
裴予川勸了兩天，才把人帶到醫院。
老人在路上還在嘀咕：“你這孩子，都跟你說我這病都多少年了，看了多少醫生，到頭來不還是這樣，白白浪費時間。有這功夫，我不如在家教你多做幾道菜。”
裴予川說：“我這次是託人約的專家，您不去也得去，再說學做菜甚麼時候都有時間，不急在這一時半會的。”
外婆悠悠嘆了口氣：“有時間你怎麼不去找小虞，天天賴在我這兒，這麼下去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把人追到手。”
裴予川忍俊不禁：“外婆，人家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我倒是想成天黏著她，但也不能把人逼得太近不是。”
外婆盯著他看了半天，輕輕搖頭：“追人臉皮不能太薄，當初你外公追我那會兒，每天都在學校門口等我，也不管我有沒有時間，沒時間送束花就走。你爸追你媽不也一樣，天天膩歪在一塊兒。”
他笑了笑，沒接話。
裴予川特地透過一位同學約到的這位醫生，他家裡有親戚是這個領域的專家。他帶著外婆到大廳後等電梯，無意間轉身看到個眼熟的身影。
女孩站在自動販售機前，背對著他。長髮微卷，垂至腰間，隨著動作搖搖晃晃。
習慣性的小動作和記憶裡的女孩別無二致。
裴予川緊盯著她。
女孩彎腰撿起販售機的水，擰著瓶蓋轉過身，摘下一側口罩抿了口水。她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杏眼微垂，整個人都有些蔫。
她抬眼，兩人視線相撞。
裴予川大步走上前，皺著眉掃過她下頜和脖頸的紅點：“臉怎麼回事？”
虞知意怔怔道：“起了點紅疹，很快就好了。”
他皺了皺眉：“甚麼時候回來的？”
虞知意抬了抬眼，不敢與他對視：“剛回來沒多久。”
“別騙我。”裴予川沉聲道。
虞知意攥緊水瓶，抿了抿唇：“……前天。”
他嘆了口氣，沒說話，靜靜看著她的發頂，心裡一陣發悶。
僵持間，外婆從後面走過來：“小虞怎麼也來醫院了？”
虞知意禮貌地笑笑，指了指脖子上的紅點：“起了點疹子，不是甚麼大事。”
外婆視線從兩人身上轉了轉，瞭然一笑：“我這幾天腰疼得受不了，讓小滿帶我過來看看。你要是有時間，方不方便跟我一起？”
虞知意抬眼。
老人佝僂著背，笑容和煦：“可以嗎，小虞。”
虞知意跟著祖孫兩人走進電梯時，頭還有些發矇，脖子又開始癢起來，她下意識伸手想撓，手伸到半空被人攔截。
她轉頭看向身側，裴予川抬手擋了下，很快又撤回，避開她的視線。
虞知意緩緩垂下手。
盯著人看了半天，直到出電梯，裴予川也沒再看她一眼。
他生氣了。
虞知意很快意識到。
裴予川和外婆一起進了診室，她在外等了幾分鐘，沒多久，裴予川出來。兩人短暫對視一眼，他挪開視線，與她隔了段距離，往旁邊一站，靠著牆壁，臉色微沉。
虞知意小心往旁邊挪了挪，挨著他，輕聲說：“別生氣了。”
他無動於衷，依舊繃著張臉。
“對不起嘛，我不是故意騙你的。”虞知意扯了扯他的衣角，近幾天委屈的情緒逐漸溢位來，“我只是想等好了再去見你，但沒想到這次會好得這麼慢。我回來之前特地給你買了禮物，過幾天拿給你。”
裴予川低頭，望進她的眼睛，專注地凝望了許久。
久到虞知意有些急了：“別生氣了，好不好？”
裴予川沉沉吐出口氣，嗓音有些啞：“虞知意，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朋友。”
虞知意心頭一震。
抓著他衣角的手緩緩鬆開，她仰著臉，無措地眨了眨眼，似是不明白他為甚麼會這麼問。她往後退了一步，眼睛倏地紅了。
“知意，我……”裴予川伸手想攔她。
她閉了閉眼，轉身向後跑。顧不上疼痛的小腿，她跑得很快，穿過走廊來到電梯口。
電梯很慢，還停留在一樓。
裴予川已經追了出來，站在走廊口，看見她時鬆了口氣，快步朝這邊走過來。
電梯還是沒動。
她轉身拐進樓梯間。
“虞知意！”
她沒聽，一步跨過兩級臺階，呼吸越來越急。
虞知意在慌亂的腳步中意識到。
這通脾氣來得毫無緣由，她只是不甘心和他停留在朋友的關係。
她真的喜歡上裴予川了。
身後一陣風壓下來，裴予川從上面一躍而下，攥著她的手腕，放低聲音：“別跑了。”
虞知意掙扎了下，沒掙開。
樓梯間很安靜，只有兩人急促的呼吸。
她低著頭，盯著腳下的臺階，輕聲說：“疼。”
他像被燙到一樣，立馬鬆了手。
虞知意還想跑，下一秒，他整個人覆了過來，雙臂撐在她兩側的牆壁，身體微微前傾，將她困在角落，近得呼吸落在她臉上。
裴予川壓得很近，眼眸蘊著複雜的情緒，懊惱道：“抱歉，剛剛不該朝你發脾氣。”
她輕輕搖了搖頭，眼睛微紅，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裴予川無奈地笑了笑，手指很輕地撫過她的眼角：“是我說錯話了，別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