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好想你 每一次想起都會和明天到來一樣……
油煙機隆隆作響, 窗戶開了條縫，風裹挾淡淡的花香飄進來。午後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從裡面望出去, 樹木枝葉繁茂, 綠葉墜著明晃晃的光，一片春光明媚的模樣。
虞知意將最後一盤菜端到客廳，回身看見裴予川還在廚房, 他正在水槽前刷鍋。她再次回去, 站在他身旁說：“你先去吃飯, 我來刷吧。”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動作沒停：“馬上就好, 幫我把圍裙摘下來。”
虞知意“哦”了聲, 手指穿過他背後的繫帶解開不久前打上的蝴蝶結：“累不累？”
裴予川轉過身，指間還沾著洗潔精的泡沫，抵著桌邊，微微彎下腰, 眸底漾開一圈笑意：“如果我說累, 會有獎勵嗎？”
她緩緩睜大眼睛。
累是怎麼和獎勵扯上關係的？
但是他是為了她才在廚房忙活這麼長時間, 的確應該有所回報。
“嗯？”裴予川再次往前湊近, 深邃的眼眸牢牢鎖住她，語氣流露出幾分失落, “沒有嗎？”
那失落瞬間攫住她的心臟，泛起一點細微的疼, 虞知意連忙說：“有, 你想要甚麼？”
她仰著臉看向他，眼睛明亮，大方的語氣, 任他提要求似的。
裴予川視線往下落在她的嘴唇，喉結滾了下，別過頭：“先欠著。”
虞知意眨眨眼睛，應了聲好，沒多問，只是沖人勾了下食指，讓他再低低頭，抬手將圍裙摘下來掛在旁邊：“那你想好跟我說哦。”
他低頭笑了聲：“一定。”
將刷好的鍋盆放回原處，裴予川到旁邊拿起毛巾擦去手上的水漬，轉身看見虞知意眉心微蹙，神思恍惚地盯著他。
“裴予川，除了這次，我好像還欠你一次獎勵。”
她忽然說。
裴予川身形一頓：“你還記得？”
虞知意坦誠道：“之前忘了，剛剛才想起來。”
高中的那次運動會，她答應裴予川拿到第一會給他獎勵。當時她很快就忘記了，等到想起來發現裴予川沒有來找她的意思，馬上步入高三，時間越來越緊張，虞知意就當作玩笑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後。
只是現在看他的樣子，像是記得比她還要清楚，又或者說他從沒忘記過。
虞知意看向他：“你當時想好要甚麼了嗎？”
裴予川：“嗯。”
“是甚麼？”
“秘密。”
“哎？”她眼中閃過一抹錯愕，被這話勾起滿腹疑惑，“甚麼秘密？都不能跟我說嗎？我可是當事人啊，而且你當時都想好了，為甚麼不找我說？”
一連串問題拋過來，裴予川沒忍住笑了笑，抬手虛扶著她的後背，輕輕帶著她往廚房外走，哄道：“好了，先一起欠著，以後再說。”
他聲音低緩，帶著些哄勸的意味。虞知意還想追問，被已經被帶到客廳，一抬眼，餐廳兩人正齊齊望向他們，神色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
她抿了抿唇，把話嚥了回去，跟著他一起在餐桌邊坐下。
謝照野手臂搭在椅背，看兩人出來才起身盛鍋裡的粥：“你倆在廚房忙活甚麼呢，這半天才出來。”
虞知意瞥他一眼：“刷鍋啊，你又不幫忙還好意思說。”
裴予川跟著淡淡接話：“就是，你臉皮怎麼這麼厚。”
“你倆還挺同仇敵愾。”聽著兩人如出一轍的語氣，謝照野笑了，“我不是怕過去打擾你們嗎？”
裴予川怕他再說下去又扯出甚麼不該提的，適時打斷：“好了，吃飯吧，再等下去菜都快涼了。”
四人邊吃邊聊，氣氛慢慢活絡起來。
他們學校靠得近，偶爾會一起聯合舉辦講座、學術會議和一些文體活動，聊起來有很多共同話題。
裴予川回想大學四年，從沒在學校偶遇過她，不免有些遺憾 ：“我好像沒見過你來我們學校玩。”
虞知意捧著碗，緩緩嚥下嘴裡的粥，解釋道：“我不怎麼參加活動，而且學校那麼多人，你也不一定看見我啊。”
他垂下眼，淡淡笑了下：“說的也是。”
謝照野悠悠道：“那大學前兩年，裴予川可經常去你們學校，甚麼籃球比賽、賽艇、學術講座，我們有時開玩笑說他是不是高考報錯學校了。”
虞知意下意識問：“是嗎，那你怎麼不來找我？”
他說：“怕你把我忘了。”
虞知意怔了怔：“怎麼會。”
江懷沅聽著他們的對話，忽然想起來一件事，想起當時為甚麼會覺得裴予川眼熟。
是那場籃球友誼賽。
虞知意很少參加學校組織的活動，那次卻主動報名去拍照。江懷沅問起原因，她笑著說隔壁學校有個她的老同學，想過去看看。
後來拍的那組照片在學校裡火了，不少人去公眾號底下留言打聽裴予川及的聯絡方式。
虞知意特別真心實意地在底下評論，把人誇了一通，最後說不知道本人願不願意被公開聯絡方式就不發了，但是他人真的很好！
江懷沅默默嘆氣，裴予川要看到得給他氣夠嗆吧。
江懷沅下午還有事要回學校，虞知意跟二人告別，準備開車把好友送回學校。
裴予川站在房門口，等兩人上電梯：“路上注意安全。”
她點頭：“好。”
裴予川又說：“到家給我發個訊息。”
虞知意笑了笑：“知道了。”
“叮———”
電梯門開了。
虞知意揮了揮手：“回去吧，我們走了，再見。”
裴予川仍站在門口：“再見。”
路上車輛不多，不需要著急趕路。
聽了兩首舒緩的音樂，虞知意忽然問：“小沅，你說談戀愛是甚麼感覺？”
江懷沅笑起來，並不意外：“怎麼，吃了頓飯就被打動？”
“不是，我就隨便問問。”虞知意說完，停頓了下，聲音低下去，“你今天問我是不是喜歡裴予川，我覺得……我好像不太確定。”
江懷沅轉頭看過來：“你以前不是喜歡許望嗎，沒對比一下感覺？”
“就是因為不一樣，所以不能確定。”虞知意輕輕撥出口氣，在路口踩下剎車，望向天邊有些刺眼的光，“以前……我會經常想起許望，不見面的時候，總想他最近在忙甚麼。但是裴予川，我跟他相處的時候的確很開心，但是分開後，我很少會有這麼強烈的、關於思念的情緒。”
江懷沅安靜片刻：“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是你們最近見面太頻繁的關係？”
虞知意愣了下。
“如果知道一定會相見，思念也許會被見面的期待忽略，因為每一次想起都會和明天到來一樣，變得理所當然。”
-
虞知意在市區有套房子，她不常來住，只在大學期間住過幾次，不過有定期請人來打掃，家裡環境維持得還不錯。
將江懷沅送到學校後，她去附近商場買了兩身衣服，又簡單買了些洗漱用品，才回到家裡休息。昨晚沒睡好，她實在有些困了，躺到床上才想起沒給裴予川發訊息。
她半眯著眼睛，編輯了一條訊息發過去便睡了。迷迷糊糊感覺手機震動幾聲，她翻了個身，繼續睡過去。
醒來已凌晨兩點。
虞知意起來到客廳接了杯水，下意識想轉彎下樓，在黑暗中撞到牆角才想起來自己出來住了。她回到臥室，拿起手機，看見裴予川發來的訊息。
裴：【怎麼這麼晚才到家？】
裴：【胃好點了嗎？】
過了會兒又發來訊息。
裴：【晚上吃了甚麼？】
裴：【周姨做的好吃還是我做的好吃？】
沒等到回覆，半小時後他又發來一張照片，右下角他握著被咬壞露出棉花的黃色鴨子，而正中間的邊牧蹲在地上，耳朵耷拉著斜眼看他。
裴：【小魚乾把你送的鴨子扯壞了。】
虞知意看著照片裡小魚乾的眼神，沒忍住笑了聲。
小魚泡泡：【它看起來很心虛。】
發完才意識到時間太晚了。
正猶豫要不要撤回，螢幕頂端忽然閃過“對方正在輸入……”，虞知意怔了怔，裴予川居然還沒睡。
手機響了聲，螢幕跳出條訊息。
裴：【是沒睡還是……？】
小魚泡泡：【剛睡醒，下午到家就睡著了，太困了。】
裴：【怪不得。】
裴：【那晚飯吃了嗎？】
虞知意回來洗漱完倒頭就睡，哪顧得上吃晚飯，此刻被他這麼一問，莫名感到有些心虛。
小魚泡泡：【你怎麼也還沒睡呀？】
裴：【剛在打遊戲，別岔開話題。】
小魚泡泡：【甚麼遊戲？好玩嗎？】
裴：【？】
虞知意堅持追問。
小魚泡泡：【問問嘛，甚麼遊戲？】
裴予川氣笑了。
裴：【沒吃是吧？】
裴：【你真是要氣死我。】
看來是混不過去了，虞知意只能認錯加撒嬌一條龍。
小魚泡泡：【貓貓哭泣。】
小魚泡泡：【貓貓委屈。】
小魚泡泡：【我現在去樓下便利店買東西吃。】
發完訊息，虞知意迅速換好衣服下樓。凌晨兩點，小區裡別無他人的身影，安靜得只剩呼吸和腳步聲。她看了眼手機，居然還沒回復。
不會真生氣了吧。
虞知意想了想，劃兩下螢幕，打了影片過去。
鈴聲響了幾秒才接通。
裴予川背後是一面書牆，臉上映著電腦螢幕的光，耳廓泛著紅，低頭掃了手機，清了清嗓子：“怎麼了？”
虞知意穿了件紅色的外套，襯得臉色紅潤，很有活力：“我下樓了，你不說還好，一說我突然好餓，肚子叫了半天。”
裴予川將手機擱在桌上，往後靠進椅背，雙手抱臂，定定看著她，沒吭聲。
她湊近螢幕，小聲問：“生氣啦？”
“沒有。”他聲音很平。
虞知意看著螢幕裡面無表情的一張臉，心道分明就是生氣了，還不承認。她抬頭，掃了眼周圍寂靜的環境，嘴巴一撇，聲音軟下來：“裴予川，這邊好黑，我有點害怕，你陪我說說話。”
裴予川無奈地往前湊近了些：“看你今天興致不高，昨晚沒休息好？”
她低頭，踢走路上一顆石子：“昨天宋阿姨來我家住了。”
“宋阿姨？”
“就是許望的媽媽。”虞知意語氣很淡，“我媽和她關係很好，她最近和丈夫吵架了，所以過來住幾天。然後她說了一些我不喜歡的話，我晚上一直在做噩夢。”
她觀察著對方的神色，在後面補充：“不過沒關係，我現在出來住了。”
裴予川“嗯”了一聲，影片接通的第一時間他就注意到背景和之前不一樣，結合她說去便利店的話，大概就猜到了。
虞知意不想再聊這個：“不說這個了，你剛剛在玩甚麼遊戲，好玩嗎？”
裴予川盯著電腦上的場景，驀地想起了白天謝照野的話，話在嘴邊輾轉，轉而撒了個謊：“建島小遊戲，剛蓋上房子，在努力還貸款。”
虞知意眼睛亮了下：“你買遊戲機了？”
他拿起手機，切出聊天介面，點進購物軟體下了單：“嗯。”
虞知意想起當年剛開始玩時為了還貸每天下海撈魚的苦日子，提議道：“你可以讓陸楓給你送點啟動資金和材料，他很富有的，當時我就是靠他完成了開荒！”
裴予川頓了頓：“他不給我送。”
小區門口旁邊就是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虞知意來時沒帶耳機，只能將音量調小，她壓低聲音問：“為甚麼？”
裴予川隨口說：“他記仇，嫌我上次沒理他。”
她走到貨架上拿了兩個飯糰，讓店員幫忙加熱，在旁邊的椅子坐下：“那我給你送。”
聽到想聽的答案，裴予川勾了勾嘴角：“好。”
飯糰熱好了，她拆開包裝，邊吃邊往回走，看了眼時間：“你還不睡覺？”
“等你回去了我就睡。”裴予川看著她囫圇嚥下速食飯糰的樣子，心裡又嘆了口氣，“那你這幾天豈不是都沒人做飯？”
虞知意嚼著飯糰，想了想：“嗯，不過我明天去遼市，有個跟雜誌提前約好的拍攝。”
原本的計劃是下週去，但現在既然閒著，不如早幾天啟程。
而且。
虞知意看著螢幕裡的人，燈光映在他的側臉，輪廓比平時更柔和些。
她想弄清楚一件事。
裴予川抬眼：“去多久？”
虞知意說：“不出意外的話，一週左右。”
“好。”他問，“明天我送你去機場？”
“不用，我打個車去就好。”
-
這次要拍攝的專題關於候鳥，虞知意跟編輯商量後，決定到遼市進行這次拍攝，遼市有最大的黑嘴鷗繁殖地，四月到五月，數以萬計的候鳥將在這裡落腳，場面極為壯觀。
次日中午，她下了飛機，到酒店稍作休息，便去租了輛車到溼地提前踩點。
候鳥最佳拍攝時間只有凌晨和傍晚，明天她需要在日出前帶著超長焦鏡頭來到拍攝點，並且為了拍出最自然的照片，要長時間待在偽裝棚裡。
虞知意定好拍攝點後，儘快回了酒店，打算早些休息。
她忙了一天，才有時間看手機。
兩條訊息是江懷沅發來的。
甜味圓：【你今天怎麼去機場？】
甜味圓：【上飛機了？】
虞知意看完又退出來，往下劃了兩下，裴予川居然沒有給她發訊息。她再次重新整理，最後一條訊息仍停留在昨天。
她這才點進和江懷沅的聊天框。
小魚泡泡：【嗯，我踩完點回來了。】
小魚泡泡：【打算等會兒洗個澡就睡了，明天四點就要起床。】
發完訊息，虞知意退出來，又看了眼聯絡人介面，才將手機放下去洗漱。她穿著浴袍出來，頭髮還沒吹，到床頭櫃前點了下螢幕，只有一條騷擾簡訊。
她抿了抿唇，再次回到衛生間，吹風機的聲音鼓譟在耳邊，蓋過其他聲響。
虞知意握著吹風機，滿腦子都是，裴予川為甚麼不給她發訊息。
有那麼忙嗎，之前比賽前一天都有空來找她一起吃飯，現在忙甚麼能連條訊息都沒空發。還是因為，覺得沒有想說的話了呢。
她放下吹風機，怔怔望著鏡子出神。
倏然，手機響了聲。
虞知意立馬從衛生間出去，往床上一撲，夠到手機，拿起來一看。
還是江懷沅。
甜味圓：【太辛苦了寶，早點睡吧。】
虞知意重重嘆了口氣，在螢幕上敲了兩下，回覆。
小魚泡泡：【好的。】
她點進聊天介面，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因為最近頻繁見面的緣故，聊天並不算多，也就從前兩天開始稍微多一些。
說起來，每次好像都是裴予川主動給她發訊息。
虞知意在輸入框上敲敲打打，最後又全部刪除。
感覺說甚麼都很奇怪，最近也沒有要見面的計劃，找不到話題。
對了，昨天說好要在遊戲裡給他送錢來著。
可她的switch在家裡啊！！
虞知意垂頭喪氣地一頭栽進枕頭裡。
這時，手機響了一聲。
她懶洋洋翻了個身，摸出手機。
又是小沅吧，還有甚麼事嗎？
虞知意點開螢幕，看見聯絡人的名字，騰一下坐起身。
是裴予川。
裴：【到遼市了？】
小魚泡泡：【嗯。】
他回得很快，又一條訊息過來。
裴：【方便打影片嗎？】
小魚泡泡：【方便的。】
虞知意連忙整理亂糟糟的頭髮和衣服，然後才按下接通。裴予川罕見的穿了身正裝，他推開房間門，扯了扯領帶，將西裝外套隨手扔到一旁的沙發，然後才看向螢幕。
“今天去公司開會了，剛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