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白眉道人那裡出來,周元娘身上多了張“共命符”。許是有了化解勒赫爾死劫的辦法,她眉眼之間的愁緒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明朗與輕快。
李蘊歌氣得不行,不想搭理她,一個人在前面走得飛快。
周元娘小跑著跟上去,“阿姐,我還想去給他點一盞長命燈,你陪我去好不好?”
李蘊歌看也不看她,但腳步卻是朝著大殿的方向去的。周元娘笑了,她就知道阿姐是個嘴硬心軟的人。
到了大殿,周元娘向掌管長命燈的道長說明來意,道長將她帶去了側殿。周元娘將勒赫爾的生辰八字告知道長,趁著道長點燈的間隙,朝四周看了看。
發現這間側殿全是立的長生祿位與長命燈。正要收回視線時,卻突然發現,第二排從左往右數的第五列長生祿位的主人,竟然與自家阿兄同名同姓。
她“咦”了一聲,忍不住上前拿起祿位檢視,發現那人正是自家阿兄,立牌人寫著:李氏蘊娘。
她先是一愣,忽地又笑出聲來。
這時,道長將長命燈準備好了,周元娘把裴玉的長生祿位放了回去。在道長的示範下下,順利完成了點燈儀式。
剛從側殿出來,周元娘就迫不及待地詢問李蘊歌,“阿姐,你與我阿兄還有可能嗎?”
“你問這個作甚?”
周元娘道:“我在側殿看到你為阿兄立的長生祿位了,你對他還有情意的對不對?”
“許是你看錯了。”李蘊歌不承認,“天下之大,又不止你阿兄一人叫裴玉。”
“是啊,若上面只有裴玉二字,我還不敢認。”周元娘笑著說:“可連那祿位背後的立牌人分明寫著李氏蘊娘。”
“立個長生祿位不能代表甚麼。”李蘊歌平靜道:“你阿兄畢竟救過我性命,我為他立祿位,也是為了報恩。”
不管李蘊歌如何說,周元娘就是認定她對自家阿兄餘情未了。回去後,她立刻給裴玉寫了封信,然後讓桃葉送去了城防營。
而此時,城防營內主帥大帳內,裴玉正在看手下打探回來的有關趙家的訊息。
趙家是青州城內的一中等商戶,家主趙老大常年在外走商,家中生意由其妻劉氏打理,劉氏病重後,趙老大便鮮少外出走商了。
趙老大做生意很守規矩,從不摻假抬價,在街坊鄰里間口碑一向很好。不僅如此,他與劉氏也跟恩愛,成婚多年,從未納妾。夫妻倆膝下僅有一子,姓趙名愈,年十五,還未婚配。
看完這些,裴玉的心沉了下來,猛地將訊息冊子揉成團。
裴玉,趙愈。
她口中那聲“阿YU”到底是在喚誰?
就在這時,周元孃的信被送了進來,裴玉實在是無心看信,便將信隨手扔到了桌上。起身去了馬廄,牽馬去了城外,繞著烏蘭河跑了一圈,直到心中那口鬱氣散盡才回。
周元娘還在家等裴玉回來問自己呢,誰知左等右等都沒等到人,乾脆讓桃葉又跑了一趟。
裴玉這才拆開信,逐字逐句看了起來。當目光落在“蘊娘阿姐在玄清觀為你立了長生祿位”一行時,呼吸一滯,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又將那短短几行字反覆看了三四遍,才確定自己沒有眼花。
周元娘還在信中提及,他出徵前,自己送他的那枚平安符,不是她準備的,而是李蘊歌託她代為相送。
看到這裡,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與酸澀湧上裴玉的心頭,讓他忍不住低聲失笑:“李蘊娘,你個騙子,就知道騙我。”
原來她從不是心冷如石,原來她一直都把他放在心上,只是嘴硬不肯說。
裴玉再也按捺不住,將信胡亂揣進懷中,快步出了城防營,往李宅的方向馳馬而去,恨不得馬上見到她。
可等他去了李宅,被告知李蘊歌一早就去城西趙家,為趙愈的母親看診去了。
趙愈,又是趙愈,裴玉的臉色變得沉鬱起來。
在李宅外站了一會兒,他長呼了一口氣,騎著馬去了城西,今日他必須要見到她。到了趙家所在帽兒巷,裴玉找了個一眼就能看到趙家大門的位置等著。
不知等了多久,趙府緊閉的大門終於開啟。
李蘊歌緩步走了出來,身後跟著一高大俊秀的黑衣少年,不是趙愈是誰。趙愈一路與她低聲說著母親的病情,很感激李蘊歌能跑這一趟。
李蘊歌見他為母擔憂,沒有說安慰的空泛話,而是拍了拍他的手臂,讓他放寬心。
“蘊娘。”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傳入耳內,李蘊歌循聲望去,看到裴玉穿著一身戎裝,牽馬立於巷口老槐樹下,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們。
李蘊歌心頭一跳,臉上多了一絲錯愕,頗有一種做了壞事被人逮了個正著的感覺。
“阿玉,你怎麼在這裡?”她走到裴玉面前,佯裝平靜地問。
裴玉目光牢牢鎖在李蘊歌臉上,“我去李宅找你,你家婢女告訴我你出門看診了,我特意過來尋你。”說著話時,能夠聽出他的語氣裡夾雜著一絲委屈。
一旁的趙愈,在聽到李蘊歌喚戎裝男子為“阿玉”後,頓時明白了,原來那日在李宅外,她喊的並不是自己。
心裡湧上一股失落,他對李蘊歌拱手,“既然有人來接李娘子,那我就不再相送了。”
李蘊歌道:“趙小郎君快回去陪你阿孃吧,五日後我再上門。”
趙愈朝她笑著點了點頭,轉身回去了。
趙愈一走,裴玉那灼熱的眼神幾乎要將李蘊歌燙傷,“蘊娘,我都知道了。”
李蘊歌知道他在說甚麼,元娘本就是個存不住事的,回去後定會將她在玄清觀看到的事情告訴裴玉。
“長生祿位是你立的,平安符也是你備的。”他一步步走近,“你明明心裡有我,明明一直惦記著我,偏要同我說那些決絕的話,偏要躲著我,是何用意?”
李蘊歌垂眸避開他的目光,“我們好歹相識一場,比起你為我做的,長生祿位與平安符都算不得甚麼。”
“算不得甚麼?”裴玉失笑,目光灼灼地望著她:“蘊娘,別再騙我,也別再騙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