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廿十,秋高氣爽,正是出遊好時節。受周元娘相邀,李蘊歌與她一同前往玄清觀上香。去玄清觀的路上,瞧見周圍山林紅葉浸染,層層疊疊如火如霞,不免感嘆秋日風景如畫。
行至山頂,抬眼望去,只見碧空亮如明鏡,纖雲不染。忽然,一群鳥兒自山巒深處振翅而起,它們或成“人”字,或散作星點,乘著秋日的清風飛過玄清觀的屋頂。
“鳥兒又要南遷了。”周元娘喃喃道:“感覺昨日還在苦夏,這一眨眼就到了秋日。”
李蘊歌笑著打趣,“怎麼,我們元娘也開始悲春傷秋了?”
周元娘嗔怪地瞪了她一眼,“阿姐就會拿我打趣。”
李蘊歌忙說沒有。
姐妹倆說說笑笑往前走,不一會兒,玄清觀就出現在了兩人眼前。
進觀後,李蘊歌先去父母牌位前拜了拜,添了些香油錢。等她拜完,周元娘拉著她去大殿抽籤。李蘊歌對這個不感興趣,便看著周元娘抽。
周元娘抱著籤筒使勁搖了幾下,一根竹籤從籤筒掉落,她隨即撿起竹籤,見上面寫著:投之亡地然後存,陷之死地然後生。
連忙拿去給解籤的道長解籤,那道長看了籤文後問:“善信這籤,為自己求的還是為他人求的?”
周元娘道:“為自己也為他人。”
解籤道長輕輕頷首,開始解籤。他道:“善信,此籤不在示兇,而在警醒。當身處進退維谷、前路似斷之境,切莫慌亂,須知絕處往往藏有轉機。”
“兵法雲‘投之亡地然後存,陷之死地然後生’,是將士背水一戰,方能激發全部心力,反得生機。於人事亦然:若心志被困、步履為障,不妨破釜沉舟,舍舊圖新,則危局可化為坦途。”
若是以往,周元娘聽人掉書袋,定會是一頭霧水。今天卻聽明白了,籤文的寓意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付了解籤的香油錢後,周元娘對李蘊歌道:“阿姐陪我去放生池走一走吧。”
李蘊歌點點頭。
兩人從大殿出來,緩步走到放生池。
周元娘指著魚池道:“我記得第一回來玄清觀,我在這裡看魚,一位白髮白鬚的道長為我相面,說我是初婚夫君會早亡。當時我害怕極了,是阿姐衝出來罵走了那位道長,還說那是他信口胡謅,讓我莫要往心裡去。”
李蘊歌盯著她,不知她為何會提及此事。
阿姐,我不知道該不該信命。”
“由心吧。”李蘊歌說道,“我更信人定勝天!”
周元娘聞言露出一抹苦笑,“阿姐,阿舅給我定了一門親事。”
這李蘊歌還真不知道,忙問:“甚麼時候的事,男方是誰?”
“就在你去旬陽的那段時間,那人阿姐也認識。”
周元娘話音未落,李蘊歌就想到了一個人,她問:“是不是勒赫爾?”
周元娘點點頭。
李蘊歌還真不知道說甚麼,上回來玄清觀,特意找白眉道人問了,他說周元娘初婚丈夫屬虎,勒赫爾比裴玉大兩歲,正好屬虎。
見周元娘露出哀傷的神情,李蘊歌終於知道,先前她在大殿求的那支籤是為誰求的了。
“走,我們去找那位為你相面批命的道長。”李蘊歌拉著周元娘離開放生池。一路問了不少人,才在玄清觀的一處偏殿找到白眉道人。
許是李蘊歌之前太過霸道蠻橫,導致白眉道人一見她就心悸。
“不知兩位善信找貧道有何貴幹?”
李蘊歌連忙道明來意,“道長,之前你為我妹妹批過命,還記得嗎?”
白眉道人當然記得,“善信上回不是已經問過此事了嗎,怎麼今日又...”
“道長,我妹妹方才抽中了一支籤,解籤的道長籤文示意是置之死地而後生。我們特意來找道長,懇求道長替我妹妹化解劫難。”說完,李蘊歌對著白眉道人拜了一拜。
周元娘也跟著照做。
“這是她命中註定的一劫,貧道沒辦法、也沒本事化解。”白眉道人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李蘊歌不死心,“道長法力高深,非尋常道士可比。定有法子化解,若道長還記恨我之前的冒犯,我可以向道長磕頭請罪。”
她說著就要給白眉道人磕頭,白眉道人眉毛一橫,很是無語。他早上起床給自己卜了一掛,卦象顯示他今日會遇到大麻煩,所以才躲到了偏殿。
沒想到,麻煩卻自己找上門來了。
無論李蘊歌怎麼懇求,白眉道人一直堅持沒法子化解。
李蘊歌只好道:“道長定是認為我道歉心不誠。那這樣吧,從今日起,我便住進觀中,每日為道長端茶倒水,侍奉左右,直到道長真正原諒我。”
這話一出,白眉道長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還請善信莫要如此。”他瞥了李蘊歌一眼,無奈地認輸,“化劫的辦法有是有,但十分兇險。”
“只要有用就行。”李蘊歌快嘴道:“道長不妨說來聽聽。”
白眉道人看了周元娘一眼,“若要化解對方的死劫,需要善信付出代價,善信也願意?”
周元娘毫不猶豫的點頭。
李蘊歌警惕起來,“甚麼代價?”
白眉道人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給了出化解死劫的法子。
簡而言之,用硃砂畫一張“共命符”,寫上週元娘與勒赫爾的生辰八字,再各取兩人十滴指尖血,將符紙浸紅,晾乾後由勒赫爾隨身攜帶,在死劫化解之前一刻也不能離身。
若死劫得到化解,周元娘會受到反噬,大概會生一場病,不會危及生命。若死劫沒有化解,在勒赫爾身死那一刻,周元娘也極有可能跟著喪命。
李蘊歌一聽,當即反對道:“不行,絕對不行。”
白眉道人不吭聲了,他就知道,這位善信是個善變之人。
“道長,我願意。”周元娘不顧李蘊歌的反對,當即要白眉道人制符。
李蘊歌都要氣爆了,“元娘,你清醒一點。”她掰著她的肩膀,“不管這符有沒有用,咱們都不要去冒險好不好?”
“阿姐。”周元娘眼眶裡蓄滿了淚水,“若沒有辦法化解,我也認了,可如今有辦法化解,我要是不試一試...”
李蘊歌恨不得給自己一耳光,她吃飽了撐著,要帶著她來找白眉道人。李蘊歌又搬出裴東柳和裴玉,試圖用他們來阻止周元孃的一意孤行。
可週元娘不僅沒回頭,反而更執拗了。
“阿姐,我的命我自己做主,若你真為我好,就不要阻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