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湯餅攤的去留,周元娘並不是很在意,讓李蘊歌做主便是。
李蘊歌只好把麻娘子叫來,問她是否願意繼續去湯餅攤上工?麻娘子其實很不願意去市集,她不習慣與外頭的人打交道,更喜歡待在家裡洗洗刷刷。但為人奴僕,不好違抗主家的安排。
李蘊歌看出了她的勉強,道:“你若不願意去,我也不強求。”
麻娘子連忙跪下告罪,李蘊歌擺了擺手,“起來吧,我說過,在我面前不用跪來跪去。”她道:“我也沒有怪罪你的意思,既然如此,那湯餅攤便撤了吧。”
麻娘子心裡鬆了口氣,藉著還要做活告退了。
李蘊歌有些悵然,她見麻娘子做事細緻,手腳麻利,才有意讓她留在攤子上。誰曾想,人家壓根就不想在外面拋頭露面。
罷了罷了,她明日就去市集署報備。
許是在外面跑了一天,身體很是疲累,她正打算熄燈休息,桃葉的聲音傳了進來。
“蘊娘子,您歇了嗎?”
李蘊歌只好披著外衣去開門,放桃葉進來後,李蘊歌還未來得及開口,她便徑直跪了下去。
李蘊歌往後退了兩步,“不許跪,有話直說便是。”
桃葉抬頭看向她,李蘊歌又提醒了一遍。
桃葉這才站起來。
“蘊娘子,奴聽麻嬸子說您要撤了那湯餅攤?”她猶豫了一下才問出口。
李蘊歌點頭,不理解她為何有此一問。
桃葉深吸了口氣,期期艾艾的開口:“娘子,能不能把湯餅攤留下?奴願意去湯餅攤上工。”
桃葉的話讓李蘊歌十分驚訝,忍不住問她:“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桃葉道:“奴很清楚,奴想要去湯餅攤上工。”
“你是裴家的人,我做不了你的主。”李蘊歌很佩服她的勇氣,但不能越過周元娘這個真正的主家來安排她。
桃葉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蘊娘子,奴這就去找元娘子求恩典。”
李蘊歌沒攔著,桃葉又去了周元娘屋裡。
被桃葉這麼一打岔,李蘊歌倒是沒了睡意,靠在床頭假寐。她耳朵也沒閒著,留意著屋外的動靜。
不多時,桃葉推門進入,見她閉著眼,躊躇了一小會兒才輕聲喚了一聲“蘊娘子。”
李蘊歌睜眼看向她,“元娘應了嗎?”
桃葉道:“元娘子說一切聽您的安排。”
李蘊歌輕笑,元娘向來怕麻煩,這倒是她的作風。她盯著桃葉看了幾眼,問道:“可能告訴我,你為何想去湯餅攤上工嗎?”
桃葉不防她有如此一問,沉默一陣後道:“奴原是良籍,幼時被拐子拐走,後成了奴籍。自那以後,奴在心裡發誓,有朝一日一定要為自己贖身,然後回家鄉尋爺孃親人。”
聽了這話,李蘊歌倒是越發佩服桃葉的堅定,她好奇道:“你如今還記得自己是何方人士,爺孃姓名嗎?”
桃葉搖頭,“奴本姓瞿,柺子當年是從蜀地將奴帶到青州,依稀記得爺孃都是農戶,其他便不記得了。”
“蜀地”二字讓李蘊歌恍惚了一下,回過神後,她道:“我日後是要去蜀地的,得空便替你打探一二。”
桃葉瞪大了眼睛,隨即要下跪道謝,忽想到李蘊歌不喜人朝她下跪,改為福身:“多謝蘊娘子。”
李蘊歌擺了擺手,表示不必如此,隨後又說起桃葉去湯餅攤的事情。
“我許你去湯餅攤上工,工錢與你麻嬸子一般。”李蘊歌道:“你也知,我當初僱了咱們巷裡的王嬸子幫工,雖是鄰里,但她如果問起湯底秘方一事,你只說不知便是。”
桃葉點點頭,元娘子在家熬製湯底時,她一直跟在身後打下手,湯底秘方她也是知道的。身為裴家奴婢,就算蘊娘子不提這事,她也會守口如瓶的。
湯餅攤去留解決後,李蘊歌總算重新有了睡意,安穩地睡了一個好覺後,翌日起床後整個人神清氣爽。
用過朝食後,她邀周元娘一同出門走走,周元娘欣然同意。
兩人從裴家小院離開後,李蘊歌帶著周元娘去了位於青州城東郊的玄清觀,今日她要請玄清觀的知常道人為自己的食肆開業擇選吉日。
這還是姐妹倆來青州後頭一次去道觀,李蘊歌進入道觀後直奔知常道人而去,周元娘則在道觀裡轉悠起來。
知常道人是玄清觀專門為人問卜測吉凶的道士,李蘊歌輕叩其靜室木門,裡頭傳來一聲清越的“請進”。
李蘊歌推門而入,見靜室內案上擺著青瓷香爐,燃著淡淡的柏子香,煙氣裊裊上升,顯得靜室清幽靜謐。知常道人正盤膝坐在蒲團上,鬚髮半白,眉目清雋,一身月白道袍纖塵不染。
“貧道知常,見過蘊娘子。”
李蘊歌斂衽回禮,落座後開門見山:“小女欲開一家食肆,今日特來求道長擇一開業吉日。”
知常道人頷首,取過案上的龜甲與三枚銅錢遞過去,道:“娘子靜心默唸所求之事,心誠則靈。”
李蘊歌依言接過龜甲,掌心覆住銅錢,閉目默唸所求,隨後輕搖龜甲,三枚銅錢落在案上。知常道人俯身細看後,又令她繼續搖擲,如此連擲六次後,完整卦象顯現。
知常道人臉上有了笑意,他捻鬚頷首:“此卦大吉,水火相濟,萬事和諧,主財源穩步,客似雲來。依卦象看,四月初十巳時三刻開張最佳。”
李蘊歌聞言心中一喜,道謝後又奉上豐厚的香油錢,隨後出靜室去尋周元娘。
此時,周元娘正蹲在道觀的放生池邊,觀看幾尾紅鯉在蓮葉間悠遊。正看得出神之際,忽聽見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回頭見是一位手持拂塵的白眉道人。
周元娘連忙起身見禮,白眉道人未語,視線落在她臉上,片刻後方才開口:“小娘子眉峰隱帶斷紋,夫宮衝煞,初婚必逢喪門,青年守寡。”
這是在給自己相面?周元娘何曾聽過如此刺耳的話,氣憤與惶恐齊齊湧上心頭,指著道人怒斥:“你胡說八道!”
她年方十四,還未定親嫁人,如今便有人貿然上前說她要守寡,豈不是在詛咒自己!
“一派胡言!”一聲厲喝驟然從小徑傳來,只見李蘊歌快步走來,臉上帶著慍怒。
她方才從知常道人靜室出來,還未走近便聽見白眉道人的誅心之言,氣得她恨不得撕爛他的嘴。
她將周元娘護在身後,抬眼看向白眉道人,語氣冷硬:“家妹年少,道長身為方外之人,不思積德祈福,反倒在此妄言他人命格、恐嚇他人,這是何理?”
道人被質問依舊心平氣和:“貧道只是觀面相直言,並無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