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話劇】
窗簾剛好留了一道縫隙。
足以楊寶珍看清窗外的夜色裡亮起的汽車尾燈。
她望著秦免被塞進了車後座,望著車門關緊後汽車發動。
望著車子漸漸駛離這座別墅的大門口。
終於鬆下了一口氣。
“他只是一個高中生,我不信他憑一己之力能把你送進去。”
楊寶珍轉過身,面向了站在不遠處的封疆拓:
“我懷疑他背後一定有人。可能是你爸爸的政敵,或是別的甚麼利益牽扯。”
男人的目光從那道窗簾縫隙中摘了下來。
僅是轉動著眼珠子,直勾勾凝著她:
“所以你以身入局,想從他身上揪出些甚麼?”
劈著寒光視線往她瞳孔裡鑽,好似要將她活活看穿。
然而她不敢閃躲,逼迫自己在回望他的同時鎮定自若。
並且假作幾分輕蔑,哼笑出聲:
“他那硬骨頭,我怎麼折磨他都沒用,即便他身上一塊好皮都沒了,也不願對我多說一個字。所以硬的不行,我就只能來軟的了。讓他對我放下戒備,信任我,那麼全盤托出也只是時間問題。”
他踏步向她走近,直至近到了一個曖昧的距離:
“我不知道你的計劃,就這麼把他抓過來了。現在放他走,會不會晚了?”
“不晚,當然不晚。”
她早已不習慣與他過分親近的距離,她強持著自然的表現努力讓自己的話語連貫下去:
“我可以找個藉口繼續潛伏在他身邊,告訴他我和你分道揚鑣了,或者是你不要我了。”
“不要你?”
他笑了一聲:
“我可捨不得。”
突然。
男人沉下身,雙臂環過了她的腿。
將她抱舉了起來。
“封——”
她下意識摟住他的脖頸讓自己維持平衡。
卻不料下一秒,他已大步走到床邊。
將她放躺的後覆身壓了上去。
男人的長髮落在了她的雙肩。
她被禁錮得動彈不得。
當然,她也不能真的去實行那象徵著反抗意味的動彈。
愈漸灼熱的空氣籠罩在她耳畔:
“他的事情暫且放到一邊。今天晚上,我們是不是還有別的正事要做?”
“我、我……”
她終於尋到了一個藉口:
“我今天生理期。”
然而他並沒有就此放手。
一個極具侵略性的吻壓了上來。
壓得她喘不過氣。
好不容易抽出的手抵在了他的胸膛。
她推拒著,終於尋到了一個空隙:
“別、”
如果他敢強來,她絕對會爆發出她武力。
可還沒等她蓄力,他竟然主動鬆開了他的雙臂,撐起了壓在她身上的軀體。
“我不動你,我就親親你。”
趁她不注意,也就一眨眼的功夫,他又在她側臉留下了一個吻。
那狠戾的男人此時滿眼委屈:
“這麼久不見,你難道不想我嗎?”
她分心於對他的判斷,一心只在他的動向與意圖。
根本沒有在意,他早已伸手撫上了她的臉。
“寶珍,我每時每刻都在想你。”
她的謊言真的騙過他了嗎?
她不確定。
封疆拓可不是一個一眼就能看得清楚的男人。
她就連猜,都猜不出他的十分之一。
“我想確認一件事。”
他說。
“甚麼?”
楊寶珍豎起了警惕。
“你沒有假戲真做吧?”
他眉目裡的柔波頃刻間煙消雲散:
“對他。”
“當然沒有!”
她急於否認。
又後怕自己否認得太過迅速顯得心虛,從而表演得有些許誇張,連聲量都提高了起來:
“我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喜歡他?他全身燒爛的面板讓人看了都汗毛豎起,特別是那張臉,每次看到我都想吐。他的模樣浮現在我眼前時簡直就是對我的折磨,我連做夢夢見他都要嚇醒了……”
她不能讓自己看上去像在辯解,隨之立即在厭惡中橫添幾分咬牙切齒的恨意:
“我恨不得直接把他打死,不,我打他都是髒了我的手。他這樣的怪物,就該跟著他那雙短命爹孃燒死在那座商廈。”
惡毒的字眼刺過她的胸膛,鑽得發疼。
這是她暫時保護秦免的方法。
現在不是她歉疚的時候,這無用的情緒只會打亂她的陣腳。
“委屈你了。”
說完。
他站起了身,離開了這張床。
只見他並沒有在這個房間裡多作逗留,披上外套後便開啟了房門往外走。
“你要去哪裡?”
她問。
他沒有回頭,只留下了一句話:
“買衛生巾。”
——
關閉電腦螢幕,秦免迅速抽出了隨身碟收進了口袋。
穿過嘈雜聲與刺鼻的煙霧,他開啟了寫著“歡迎光臨”四個大字的網咖玻璃門。
迎面走來的是焦急的林娜。
她似乎是專門奔著他來的,看樣子或許在門口徘徊了一段時間。
“秦——”
還沒等她叫完他的名字,他已心急如焚:
“楊寶珍在哪兒?她有沒有事?”
“這你不要擔心,封哥見不得寶姐受一點傷,不會對她怎麼樣的。”
秦免落下了一口氣,肅意這才漸漸攀上了他的眉峰:
“告訴楊寶珍,不要怕封疆拓。我能把他送進去一次,也能把他送進去第二次!”
“你別衝動!”
一瞬踟躕在她眼底閃過,她話有磕巴:
“我、我這次來找你就是要告訴你,寶姐、她找了個隱秘的地方要與你見面。”
尚水橋頭。
那是楊寶珍和秦免家之間必經的交點。
老舊的石頭橋久經風霜,沒有了它本來的承載力。
走不了貨車汽車,也走不了三輪車拖車。
自從新橋在大路上建起後,這座橋的行人就少之又少。
橋下的過水今日還算平靜。
倒映著橋上少女的孤影,還有那張籠罩著陰霾的臉。
在沒有想到對付封疆拓的辦法前,她必須拖延時間。
如今是高三,絕對不能出任何岔子。
上一世秦免因她的拖累而高考失利,這一世,她絕對不能讓遺憾重演。
無論如何,她必須要讓他順利完成高考。
不。
應該是讓她和他順利完成高考。
楊寶珍想了一個辦法。
既然她在封疆拓面前演了一齣戲,那麼她能不能拉上秦免,與他配合一場天衣無縫的“話劇”?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與秦免串通一氣。
與他講解她構思好的劇本,並且為他打好預防針。
如果她將要對他實施暴力或惡意,請他一定一定不要放在心上。
只是等來等去。
她還是沒有等到他的身影。
“寶姐——”
張夢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楊寶珍聞聲回首,卻見她身旁空無一人。
“秦免呢?”
她大步迎了上去,急忙問詢。
張夢氣喘吁吁,好不容易吞下了一口氣。
她擰著眉頭露出了一副好似要哭出來的表情:
“秦免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