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癟三英雄】
事關兩個幫派的榮辱,和在整個鎮子的名聲與臉面。
滅世幫與橫河會都叫上了能帶的所有兄弟。
不一會兒。
轟鳴的電瓶車停滿了街道兩端。
兩夥痞爛味十足的鍋蓋頭大軍堵住了來往行人的通道。
賣菜的老奶和磨刀的老頭對此司空見慣,用方言唸叨了兩句邋遢話就拉著東西往遠了走,不願沾上這群沒輕沒重的毛頭癟三半點腥騷。兩旁的鋪面該做生意所生意,無聊老嬢閒來無事探出腦袋看熱鬧,揹著娃崽的守店婦人滿臉嫌棄,只顧著把門口歇涼的桌椅板凳收進屋,生怕被那群晦氣玩意弄壞了角。
楊寶珍與張夢躲在遠處的巷子口靜觀其變。
手機屏亮起時,是林娜在不遠處早已部署好小弟的快訊。
一切準備就緒。
只等李薇薇的婚車過經。
矛盾激化的兩方幫派正互相對罵唾沫橫飛。
一個兩個氣急攻心的細瘦小夥扯著公鴨嗓吼得滿臉通紅。
砍刀棍棒揚揚甩甩,一副同歸於盡的作態卻遲遲又不敢上前。
楊寶珍沒心思注意事態的進展,看著手機螢幕上一分一秒過去的時間,心裡有一股不祥的預感冒上了頭。
按計劃預估的時間來看,李薇薇家的婚車應該已經到了放眼能見的那座橋頭。
眼下卻怎麼看都看不見影兒。
這時。
手機發出震動。
螢幕上顯示的是一通座機號碼。
在接通的那一刻,還沒等楊寶珍詢問出聲。
秦免的聲音響起:
“李薇薇送親的車隊改路線了。”
改路線?
為甚麼會突然毫無徵兆改路線?!
來不及發出詢問,楊寶珍沉靜下驚撼的心潮:
“你能拖住他們嗎?”
電話那頭毫無猶豫:
“能。”
少年的聲音給予了她最大的勇氣。
她相信他,也相信自己:
“好!告訴我地點,我們現在趕過來!”
秦免掛下了小賣鋪的座機電話。
望著遠處駛來的一隊婚車,帽簷下一雙沉肅的眼睛在左右尋覓著甚麼。
肥圓的賣雞老漢正蹲在一旁往充氣槍裡裝粘稠的不明物。
他熟練地抓起一隻病懨懨的雞,黢黑的手狠狠掐著雞脖,掰開雞嘴巴,把長長的充氣槍頭戳了進去。隨著雞痛苦掙扎,滿滿的不明物強行塞進了雞的肚子裡,讓看似虛弱癟瘦的雞鼓起了身體,上稱時都重上了不少。
秦免壓低帽簷,心生一計,向著賣雞老漢走近。
李薇薇穿著素樸的紅嫁衣,頭頂上就草草插了朵大紅花。
她雙手死死捏著裙面,因內心慌亂而就快將嘴皮子給咬破了。
她也不知道為甚麼送親的隊伍會突然改了路線,近路不走偏偏走遠路。
計劃打亂得一團糟,一切都顯得那麼奇怪,她根本沒有辦法將突然的變數告訴楊寶珍。
心裡在打鼓,眼淚水滾在眼眶,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突然,坐在身旁的李哥冷笑了一聲:
“你們是不是謀劃著,搶親啊?”
一時間。
腦子裡霹過電閃雷鳴,李薇薇頭皮發麻。
“你朋友和你說的那些話,我都聽到了。”
李哥還在笑,從冷笑變成了嘲笑:
“別想了小妹,我們改路線了,你不可能見到你那些朋友了。”
“是你……”
瘦小的身體正在劇烈顫抖。
李薇薇驚睜著眼,淚水再止不住往下淌:
“是你!是你害我的!是你!原來是你!你個哈卵崽!你去死!”
她發了狂一般朝哥哥臉上又打又抓,本還賤笑的臉瞬間生了幾道紅血痕。
李哥吃不得這個虧,他掐住了妹妹的脖子。
狠狠朝她臉上扇巴掌:
“賤掰!老子打死你個賤掰!”
一巴掌扇得李薇薇紅了臉頰。
再一巴掌扇掉了女孩頭上的紅花。
正要抬手扇下第三個巴掌,緊急剎車讓他一頭撞在了前排座椅背。
車子停了下來。
怒氣當頭的李哥剛想問責開車的親友,還沒開口,就見一個抓著死雞的肥圓老漢正用髒兮兮的手猛拍車窗。
“你媽了個老掰,壓死了我的雞,賠錢!”
雞?
好端端的車開大路上,怎麼能壓死別人的雞?
李哥下車一瞧。
就見路邊的雞籠翻倒,雞毛飛得到處是。
大路中間飛著走著幾隻,車前還流了一灘血。
“你自己關不好雞,雞跑了被撞了,關我們甚麼事?!”
李哥氣勢洶洶,容不得半點讓步的模樣。
“你們壓的你們賠!還想賴賬?”
賣雞老漢也半點不孬,他抓著血淋淋的死雞就往婚車上甩,橫身站在婚車前:
“不賠錢,就別想從這裡過!”
李哥剛想發作,跟在後車的李家父母急忙下了車。
李爹熟知人情世故,今日正喜,他穿著一身新衣裳從口袋裡掏出了煙盒子遞了上去:
“我崽不懂事,莫跟豆子鬼一般見識。抽個煙啊老弟!”
賣雞老弟瞥眼打量了一番,給了個面子接下了煙:
“你們走喜事,這個時間咧耽誤不得,賠我這個雞的錢,我就不追究了!”
“好好好,你說多少嘛,我們出錢買走!”
“我就要個吉利數。”
肥圓的拇指與食指大張開來:
“八百八十八!”
這一串數字念出口。
李家一家三口瞠目結舌。
這哪裡是賠雞錢?
這擺明著看他們趕時間,訛錢呢!
飛馳在環山公路上的幾輛電瓶車開足了馬力。
楊寶珍坐在張夢身後,任碎髮隨風亂在臉上,遮去了她凝重的憂思。
當再次看到那個座機號碼打來了電話,楊寶珍焦急非常:
“秦免!我們正在往那邊趕,現在情況怎麼樣?”“我拖住他們了。”
電話那頭的回應如定心丸,終於讓懸在胸口的巨石安穩落地。
楊寶珍深深緩下一口氣:
“你等我!”
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做到。
我就知道你無所不能。
千言萬語在此時此刻頗顯累贅。
他們沒有時間去顧念自己與對方。
他們向著一個目的前行,共同作戰。
等到這場戰役結束時,他們有得是時間互訴衷腸。
“我等你。”
他言簡意賅。
待肅聲落定,聽筒裡持續的忙音伴著呼嘯山風。
是她戰歌的聲音。
楊寶珍舉手揮舞。
向身後短短一行林娜帶領的電瓶車隊伍吶喊:
“等到達目的地!帶上傢伙事!直接搶人——!”
她知道,她們人不多。
不多就不多,不多也夠她們提刀拿棍硬搶!
“搶——人——!”
山川裡迴盪著少年氣的吼喊。
過路的貨車柴油車司機紛紛側目,眼神光裡全是譏諷與嘲笑。
只感嘆又是一群遊手好閒的爛崽頭要去當下三濫的癟三英雄。
笑完後朝視窗吐了口唾沫,暗罵了句: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