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你是不是玩膩我了】
“你覺得哪個味道的比較好?草莓還是水蜜桃?”
楊寶珍拿起貨架上的兩個小方盒子,一臉純真地問道。
顧及便利店裡人來人往,秦免迅速遮在楊寶珍身前。
他手足無措只想快點結束這場羞臊難當的抉擇:
“都、都都可以。”
誰知。
眼前的少女不僅沒半點不好意思,那模樣就像是挑選零食一般很是愜意。
只見她又拿起了一盒,舉到了他面前:
“要不試試帶螺紋的?這個我沒體驗過……”
少年的臉上蒸出了水霧,通紅的頸側一根根明晰的血管都快爆裂開來。
他沒給她糾結的餘地,隨意從貨架上拿過一盒最普通的款式,就拉著她的手來到收銀臺。
結賬裝袋一氣呵成。
隔壁就是賓館。
少年以最快的速度開了一間標準大床房。
又拉著她火急火燎鑽進了電梯。
密閉的空間裡並肩站著兩個人。
電梯執行的低頻音伴隨著少年因奔跑而急促的呼吸聲響在她耳畔。
她憋下一聲竊笑。
斜眼戲弄道:
“這麼迫不及待啊?”
“不是!我、我我我……”
少年想解釋。
奈何胡亂的嘴巴里舌頭打成了麻花結,一句話都說不利索。
楊寶珍心想著不鬧他了。
說起話來還是忍不住想逗弄他:
“又不是第一次了,你那麼緊張幹甚麼?”
“我沒有。”
這句話秦免回得堅決。
然而越是果斷,越是像在藏匿慌亂。
半點說服力都沒有。
數來當然不是第一次了。
自從她強迫他留下“罪證”後,幾乎每天他都要被她用各種方法“欺負”一番。
但他出於自願原則的情況,的確是第一次。
按照上一世的時間線來說,二人之間的親密互動從沒有停過。
上一世的暑假裡她與他沒去打暑假工。
整個暑假,在山上,在河裡,在廢棄廠房,在荒野郊外。
她能數得出來的地方,都帶著他去體驗了一遍別樣的刺激。
他是千般萬般不情願的,總總在她耳邊說有傷風化,被人看到影響不好。
她沒心沒肺,只沉迷於樂在其中。
上一世發生的事情,這一世迎來了遲到的羞臊。
畢竟身為一個久經社會的成年人再無法去共情青春期時的自己。
那些曾經的膽大妄為在現在看來簡直就是破了天的荒唐。
只是這麼想來。
從自己來到這一世至今。
她因尊重他的意願,還真就被迫清心寡慾了那麼長時間。
別說有甚麼親密舉動了,連嘴巴都沒親一口。
長長的走廊鋪著地毯。
兩側造型別致的壁燈明著暖色調的光。
房門開啟時,撲面而來的是一陣淡雅的香氛氣息。
這家賓館一看就知道價格不菲。
對於一個打零工做兼職的學生來說,可以稱得上是一場奢侈的體驗。
她本來提出要去他的單人宿舍。可他如何都不情願,只說要與她在外過夜。
她體恤他沿路尋找便宜的廉價旅店,他竟拉著她來到了這家縣城裡少見的高階賓館。
看來。
為了她的生日,他也算是下足了血本。
房門關閉。
房間裡的燈光依次亮起。
她近他走來幾步。
就在快要碰觸到他手臂時,他如同身激閃電般躲避開來。
他慌亂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急忙關上了幾盞燈,獨留下寥寥襯托氛圍的環境光。
薄光映照著他天衣無縫的側臉。
除卻羞赧之外,其中還摻雜了不一樣的情緒。
只是那抹情緒被倉皇擾亂,讓楊寶珍辨不明到底是甚麼。
“要不,你先去洗澡?”
她牽起一個禮貌的笑容,本意是想讓他緩解緊繃的情緒。
“嗯……”
衛生間的磨砂玻璃門隨著一聲輕響關緊。
將二人分隔為裡外兩個世界。
兩聲嘆息在同一時間悄然升起。
他在排斥嗎?
楊寶珍想。
自己拿生日要挾他,要他完成自己的願望。
他沒拒絕。
但他願意嗎?
她開始檢討自己。
之前確確實實給他在這方面帶來了不少陰影。
用融燭滴在最敏感的區域,用細繩捆緊阻止發洩,用棉籤強行堵塞,用見血的疼痛刺在最高亢的時刻。
也不把他當做人。
變著法兒作踐玩樂。
這一世,她好不容易安撫好了那顆被她折磨得千瘡百孔的心。
如果這一次再度喚醒他不好的回憶,豈不是前功盡棄?
如果他實在牴觸。
如果他真心不願意。
那麼就算了吧?
他與她還有那麼久的未來。
她並不急於一時。
既然一切重新來過,她便會拿出十足的耐心等待他真正接納她的那一天。
秦免洗漱完畢,端正地坐在床邊。
相比於衛生間傳來的水聲,自己的心跳聲更為顯耳。
草草吹乾的頭髮帶有著幾分溼潤,耷拉在他的前額。
他側首聞了聞領口,確認沐浴露的芬芳暫且留存。
好似又不滿意扣系死板的衣領,而鬆解下一顆再兩顆。
刻意露出了他明晰的鎖骨與胸肌間隱隱溝壑。
自己不爭氣的身體因過於亢奮而從一進電梯就叫囂道現在。
好在她沒發現,不然她會怎麼想他?
覺得他輕浮?或者隨便?滿腦子不能見人的東西,會不會討了她的嫌?
因為她太久沒碰他了。
真的太久太久了。
久到,她會不會已經早就忘記了他的溫度與體感?
腦子在發脹。
他又控制不住自己惱人的反應。
他狠狠在心裡罵了一句自己。
衛生間的玻璃門緩緩推開。
門縫中的水霧一股腦湧了出來。
他聽到她踏著拖鞋在向他走近。
一步一步踩在他心絃。
呼吸凝止在了最為沸騰的一刻。
他垂著眸,落在腿面的雙手不由得緊緊握拳。
陰影從他身邊停了又過了。
腳步聲並沒有終結在與他最近的那個距離。
而是越走越遠了。
遠到她落座了床的另一側。
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其實我逗你呢,沒想把你怎麼樣。”
她這麼對他說。
“我們早點睡吧,晚安!”
少年睫毛微顫。
目光匯聚在自己那隻面板扭曲的手,漸漸渙散,漸漸空洞。
滾燙被一潑冷水澆了個透。
就快要冰涼刺骨了。
他早該意識到的。
他早該意識到。
她已經厭煩他了。
既然她已無心針對他,不再將他視為玩物。
那麼她便沒有必要強忍著噁心,去面對他這樣的人。
他這樣令人作嘔的怪物。
林澤也好,方越也罷。
哪怕是一個尋常人。
都要比他來得好。
都要比他來得好。
“楊寶珍。”
靜謐中想起了他的聲音。
他不敢坐實了聲腔,將每一個字都灌滿了虛浮的氣音。
“你是不是……”
他卑怯著。
如同將自己埋在了塵埃裡。
細小、卑微、無足輕重:
“玩膩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