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找工作】
小說裡都寫著,穿越回過去就能開啟預知未來的金手指。
然後踩著時代的風口,乘著發展的浪潮,大賺一筆。
輕而易舉實現財富自由。
楊寶珍也想實現財富自由。
買房買地買未來會大漲特漲的股票?
投資那些如今還名不見經傳未來會轟動全國的產業?
以自己目前身無分文的情況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
別說社會大趨勢上的變革,就算眼下問她高考題目是甚麼,她都不知道。
她本就不是甚麼精英人才,她不過就是個小城小鎮裡還沒脫貧的鄉下姑娘。
而且還是那種學習不好,只能去電子廠裡扭螺絲的鄉下姑娘。
上一世,高中畢業後楊寶珍在鎮子上的廠裡工作了幾年。
本以為上一世的工廠經驗,能在和秦免外出找暑假工時多少起到些作用。
沒想到二人兜兜轉轉了幾個廠房,招聘人員得知她還沒成年,都擺擺手表示拒絕。
即便她有豐富的工廠經驗,即便她距離成年不過只剩下大半個月。
都得不到一星半點的寬限。
楊寶珍抱著書包坐在小賣鋪的屋簷下。
身邊放著一根裝在塑膠袋裡啃得乾乾淨淨的玉米棒子,還有一瓶喝了小半的水。
她仰首望著天,看著天光散盡,從萬里晴空到烏雲密佈。
他們千里迢迢坐班車來到隔壁城鎮。
這裡是出了名的工廠聚集地。
廠裡的工資對於高中生來說可比打零工要賺得多,要是再上幾個熬穿了眼的大夜班,一趟暑假工下來賺得那叫一個盆滿缽滿。
只是眼下失策。
沒想到工廠裡對於不收未成年人的制度執行得如此嚴格。
遙想上一世她在廠裡做工時的過往。
枯燥的人形機器毫無感情的重複著同一個動作,一做就是一整天。
肌肉記憶取代了腦部運轉,那時的她都覺得,自己的腦袋都要鏽住了。
連呼吸都是一股鐵鏽的腥氣。
那一幕幕若是重來一次,僅僅是假想都會讓她不禁膽寒。
暑假後就是高三。
高三一年,是她僅剩翻盤的一年。
她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嗎?
細雨落了下來,隨著風飄到了楊寶珍臉上。
涼意星星點點。
她抱著膝蓋縮著身,臉上的愁容越來越濃。
忽而,一個陰影遮了下來。
楊寶珍撐起了腦袋。
站在她身前的少年被密密麻麻的細雨染溼了寬闊的肩膀。
他戴著鴨舌帽,因落雨而取下了口罩與手套。
只是他依舊不敢在陰雲下坦然,兩隻手一大半都縮到了長袖裡。
“秦免!”
楊寶珍站起身:
“怎麼樣?你入職了嗎?”
少年挪了挪位置,確保能完完全全為她擋住裹著風的雨。
他心裡凝了些東西,神情低落:
“我跟他們說,我再考慮一下。”
“為甚麼?這家廠子給的錢最多了!還包吃包住呢……你不會是、”
楊寶珍一猜就猜到了:
“你不會是因為我吧?”
秦免輕輕嘆息一氣,坦言:
“我們再去找找吧。還有一個下午的時間,總能找到我們兩個都能一起共事的地方。”
秦免一心念想陪著她,楊寶珍心裡是滋味美的。
但是美歸美,如今她更在意現實問題:
“要是找不到呢?我們開了旅館住?還沒賺錢就花去一大筆錢?”
她寬慰他:
“之前不是都說好了嘛。選這家廠子主要是因為有單間住宿!有單間就意味著我和你能有個落腳的地方,有落腳的地方就意味著不用白白花去住宿的錢,不用擔憂每天的住宿費,我才可以再慢慢找工作啊,對不對?”
那麼多的廠子都是集體宿舍。
多難得的,這家廠子用淘汰的電動車庫改造成職工宿舍,用以安置臨時工人。
即便環境比較差空間很是狹小,至少是單間!
秦免若有所思。
他張著嘴似乎想說些甚麼。
可他話音還未起,楊寶珍就眺過他的肩頭,望向了遠處:
“啊呀!有人需要幫助!”
馬路旁。
跌落在地的揹簍灑落了一片糕點。
一個白髮斑駁的老婆婆披著塑膠袋拼成的雨衣,正彎身拾起沾滿了泥灰的酥餅。
包袱行囊留在了屋簷下,楊寶珍和秦免冒著雨來到了老人身旁。
一同彎身一一拾起散落物。
“唉、謝謝啊!謝謝!”
老人抹開臉上的雨水,不停道謝。
三人不一會兒就將滿地的落物撿回了揹簍。
大大的揹簍底下裝著用於擺攤的凳子與攤布,塑膠袋包裹好的酥餅疊放得整整齊齊,因跌落的震動導致裂了碎了大半。還有大半被泥濘沾染,格外用袋子裝起來堆在了最上端。
如此滿滿當當的揹簍幾近一個人的重量,眼看著因磨損而斷裂的肩帶,楊寶珍知道揹簍會半路跌落的原因:
“阿婆,這揹簍肩帶斷咯,我們幫您搬回去吧?你家在哪裡?”
“不用咯唉!我家不遠的,肩帶綁一綁我自己揹回去,耽誤你們咧。”
老人擺擺手,可不好意思。
“沒事的!既然不遠,我們幫您搬回去也就幾步路。”
幾步路。
秦免揹著一邊揹簍的肩膀,楊寶珍扶在後。
二人拐過幾個小巷子,來到了老人的家。
那是一棟老舊的自建房,外圍的牆皮都脫了大半。
看似陳舊而破敗的外表內包裹著一塵不染。
水泥地面掃得泛光。
白色的牆面瓷磚擦得亮堂。
連通了客廳的灶房裡每一樣廚具都擺放得整整齊齊,其中一張鋪有防水桌布的桌子上還放著做好了防潮處理的各種糕點食材。
不過瞟上了幾眼,楊寶珍就看出了門道。
“阿婆,您是做紅豆餅的?”
“啊,是啊。”
老人脫下了雨衣,在門外甩去了水珠子:
“也就會這手藝咧,討個生活。”她哀嘆了一聲:“現在生意不好做,難賣哦。以前一個早市能賣光,現在年輕人不愛吃這些個,賣都賣不完。”
老人還在連連給身扛重物的秦免道謝。
將揹簍安放在牆邊後,老人從中提出了那一大袋子染髒的紅豆餅,滿眼憐惜的仔細挑選著。
楊寶珍心生好奇:
“這些髒了的,您還要拿去賣嗎?”
“不賣不賣,髒的怎麼能賣給人吃?我自己留著吃,浪費不得。”
說著,老人將其放在一旁。
彎身又往揹簍裡探,接著拿出了乾淨的一袋,挑出了幾個沒破損的,小心翼翼用嶄新的袋子裝了起來。
“謝謝你們啊,你們都是好娃崽哦。”
滿是皺紋的手提著一袋紅豆餅,直往楊寶珍懷裡塞:
“這些餅子你們拿去吃啊,不是甚麼值錢東西,不要嫌棄。”
楊寶珍毫不客氣,立馬從中掏出了一個,塞進了嘴。
她細細品嚐了許久,拿著咬了一口的紅豆餅左瞧右瞧。
陷入了思索。
起酥的皮不夠脆,應該不單單是潮溼的天氣所導致。
內陷使用的紅豆餡一嘗便知是自己手工熬出來的,有顆粒感是好的,但是少了點細膩的層次。而且餡料乾巴,味道也不夠豐富。
是最質樸的味道。
是啊。
好歹自己在烘培店做了那麼久的學徒,是實打實學到了技術。
她的確不知道股票未來的預判或者科技未來的飛躍,但她熟知在很多年後,那些大賣特賣的烘培麵點!
“秦免!”
楊寶珍像是點燃了一團火:
“臨行前外婆是不是給我們裝了幾個鹹蛋?快幫我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