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蘿蔔燉牛腩】
小小的紅磚平屋容不下太多人。
飯桌只能搬到大門外。
李薇薇拆解著緊緊疊在一起的豔紅塑膠板凳,張夢圍著桌子分發碗筷。
放了血的雞剛下進沸水,林娜掀起袖子蹲在一旁,準備大顯身手把雞毛拔光。
楊寶珍悄悄鑽進灶房時,秦免正盯著砧板上的牛腩沉思。
她眺過他肩頭看著那口空空如也的鍋頭,偷笑了一聲:
“牛腩再不下鍋就煮不爛咯。”
話音剛落。
她似乎意識到了甚麼:
“等等,你不會……還不知道蘿蔔燉牛腩怎麼做吧?”
被少女的話說中了。
少年這才挪移著視線,心虛地側眸望向她。
楊寶珍一拍腦門——
直呼她這個混亂的大腦!
秦免少時和外婆生活在一起,時常也會負責燒飯做菜。但是因為家裡條件不好,吃的東西極為單一,會做的菜也並不多。
秦免是從甚麼時候廚藝大漲的?
那得快進到自己懷孕的時候了!
懷孕初期她孕吐嚴重,總是沒胃口,甚麼都吃不下。
眼看著一天比一天瘦。
秦免心裡難受,焦慮得團團轉。開始投身於廚房裡研究食譜,只為了能讓她多少吃上一口。
“老公,我突然想吃一樣東西。”
楊寶珍癱在沙發一側,捂著餓扁的肚皮,面黃肌瘦。
揉在她肩膀上按摩的手一頓,秦免跟接到了聖旨一樣:
“你說。”
“我想吃屁!”
聖旨頒佈了。
只是接旨的人呆在原地不知動作。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皺緊了驚奇的眉頭:
“啊?”
秦免聽人說孕婦會想吃一些奇怪的東西。
石油沙土粉筆鞋底子,甚麼都有。
但那些至少還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實在物,自己老婆說想吃屁……
他從哪裡找?
找得到也得找,找不到也得找。
即便她楊寶珍要吃天上的月亮,他都要飛上去把月亮摘下來給黃燜了。
當天晚上,楊寶珍果真在飯桌上聞到了屁味。
一掀起砂鍋蓋子,裡頭是香噴噴的蘿蔔燉牛腩!
“我突然想起來,你以前總說白蘿蔔有一股屁味。”
秦免輕笑一聲:
“這個味道你滿意嗎?”
滿意,當然滿意!
那天晚飯,楊寶珍久違的吃了個飽。
想起那溫馨的往事,楊寶珍站在那傻笑。
笑完了,她才唇角一耷拉,回到了現實。
現實就是現在少年時期的秦免,根本不會做蘿蔔燉牛腩!
“楊寶珍。”
秦免喚了她一聲。
呼喚過後,他清了清嗓子,偏過眼睛不怎麼敢直視她:
“你很喜歡吃、蘿蔔燉牛腩?”
“抱歉啊,我忘了你不會做……都沒提前通知你就直接讓你來……”
“你教我。”
他打斷了她的話,這才鼓起勇氣望向她。
眼睛裡是一道堅定不移的光,他尤為鄭重道:
“我可以學。”
俗話說的好。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楊寶珍沒親自做過蘿蔔燉牛腩,但婚後可沒少吃。
這一世換作她手把手來教。
秦免說學就學。
那模樣可比上課考試都認真。
兩個人在灶房裡搗騰了好一陣。
終於倒騰出了她熟悉的味道。
“嗯!嗯嗯嗯!”
一口牛腩還沒往下吞,楊寶珍鼓著腮幫子拼命點頭:
“就是這個味道!你嚐嚐!”
筷子夾著牛腩伸到了秦免嘴旁。
他愣了愣,直勾勾的眼神光瞄著眼前的牛腩,又迅速轉到了動作自然的少女臉上。
“我、我自己來……”
他想伸手接過少女的筷子,卻被她強硬拒絕:
“張嘴!”
張與不張,他可以縱容自己腦海裡掙扎三百個來回。
然而只恨身體太過於誠實,還沒等他掙扎完第一個來回,他的嘴巴就自然而然開啟了。
一塊牛腩塞進了齒間。
濃郁的醬香頃刻間染滿了口腔。
她笑得甜,比甚麼都甜:
“好吃不?”
他目光落在她的臉上,一刻都沒離開過:
“……好吃。”
…
“吃——飯——咯——”
霞光昏黃,門前明起了燈。
桌子上擺滿了菜,人們圍坐在一起拿起了碗筷。
寂寥的小平屋迎來了從沒有過的熱鬧。
“這裡怎麼多了一副碗筷?”
秦免正圍桌一圈倒飲料。
擠得滿滿當當的飯桌上不僅多了一副碗筷,還空出了一個空位。
“啊,這是給我哥留的……”
林娜叼著雞翅膀,話還來不及說完,就望見了從遠處走來的小青年。
她站起身揮舞著手:
“哥!開吃了啊!你怎麼才回啊!”
小青年身穿時尚皮衣,一頭造型別致的髮型。
他瘦瘦高高,模樣稱得上週正甚至略顯清秀。
“不好意思啊,店裡處理點事情,回晚了。”
小青年提著一袋燒滷,直接在飯桌上尋了個空位就往上放:
“這是鎮上買的燒滷,可好吃的,都排長隊呢。大家吃!”
小青年並沒有就此坐到屬於自己的空位上。
而是擠走了楊寶珍身旁的林娜,挨著楊寶珍落了座:
“楊妹妹你好,這些天我非常想當面感謝你收留我們住在你家,只是一直沒有見著你。今天終於見著你了,無論如何,我都要跟你喝一杯。”
這聲楊妹妹叫得那叫一個柔情似水。
楊寶珍渾身一個激靈,嘴裡的蘿蔔都沒咬穩,重新掉到了碗裡。
再看正往空杯子裡添飲料的秦免。
他垂著首不見神情,倒看不出甚麼異常。
只是握著飲料瓶的手微微抖了抖。
小青年早就不知從哪裡掏出了兩瓶酒,一瓶落在了楊寶珍面前。
還沒等他開啟瓶蓋,他忽然想起了甚麼:
“看我糊塗的,都還沒自我介紹呢。我是林娜的哥哥,我叫林澤。你跟著林娜叫我哥哥就好。”
“秦免!住手啊!飲料溢位來了!”
林娜驚呼著站起身。
只見飲料從杯口溢位,秦免都不知停止還在往裡倒。
也不知他心思飄去了哪裡,這才回過神:
“抱歉。”
眼前桌面一片狼藉,他匆忙往屋裡走:
“我去拿紙巾。”
喧鬧中的小插曲並沒有引得大家太多的注意。
只有楊寶珍凝著那慌張的少年從屋外到屋內,久久不見他出來,才依依不捨地將目光投回了林澤身上:
“林澤哥不好意思啊,我不喝酒。”
“裝甚麼裝啊寶姐!”
林娜覺得好笑。
“甚麼煙啊酒啊我早戒了,林娜我勸你也別碰了啊!這些個玩意兒對身體不好。”
楊寶珍這叫一個語重心長。
林娜也不奇怪了。
自楊寶珍變了個人後,甚麼話從她嘴巴里說出來都正常:
“平時喝不喝無所謂,但這一次,你一定要喝!我和我哥一起敬你!”
說完,林娜一口喝光了飲料,拿著哥哥的酒瓶往自己杯子裡倒酒。
“林娜,別這樣。”
林澤攔住了林娜的手。
轉而對向楊寶珍時,眼裡滿是溫柔:
“原來楊妹妹戒了啊……戒了也好,戒了我們就以茶代酒,情意還是在的。”
楊寶珍的確沒打算喝酒。
但是看著從門裡走出來的秦免時,她突然動搖了。
最後一抹霞光映在少年完好的側臉。
濃長的睫毛都渡上了金色的薄光。
他本垂首走來,卻在抬頭之間剛好迎上了她的目光。
唾沫滾下她的喉嚨時。
她的心臟一止。
此時。
她的鬼點子已經從微挑的眼角流露了出來。
“喝就喝!”
楊寶珍一把奪過瓶子,決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