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二代】
“嘿!寶姐你快看,那邊來的是甚麼人啊?”
張夢大汗淋漓滿臉通紅,她鏟子一撂來到了楊寶珍身邊。
遠處浩浩蕩蕩來了一大群人。
有扛著攝像機的,拿著話筒的。
衣著體面的雙手背在身後,皮鞋鋥亮。
身掛馬甲戴著工牌的緊隨左右,點頭哈腰。
楊寶珍用肩膀蹭了把下巴的汗滴,也停下了手頭上的工作。
她掀開了遮擋視線的草帽,踏著沾滿淤泥的水鞋想走近了看清楚些。
烏泱泱一群大人之中,眾星捧月一樣圍著一個小男孩。
小男孩看起來也就七八歲,他嘟著個嘴巴滿臉不情願。
山窩窩裡的人圖個吃飽穿暖,哪裡認識甚麼國際品牌高奢定製。
楊寶珍在社會上工作多年也僅僅只是一知半解。
但小男孩這身行頭,她一看就知道不簡單。
瞧那金光閃閃的運動鞋,估計能買下三頭成牛。還有那件印有巨大品牌標誌的外套,橫豎得要一個果農家庭一年的收入。
更別說他那脖子的玉牌,絕對得是個天文數字。
攝像機架好了,拿話筒的人站好了位。
工作人員找旁人借來了鏟子遞給小男孩。
小男孩都沒鏟子高,艱難握著鏟著在地上戳來戳去。
昨天半山腰交鋒過的蔣叔叔還是謹慎。
他為小男孩脫下了奢華外衣,找了個村民扒了件灰撲撲的迷彩服就往孩子身上套。
本來還想換下小男孩的金色運動鞋,那孩子死活不願意。
故而作罷,只能吩咐攝像機別拍到孩子的腳。
只聽一聲:開機!
表演開始了。
拿話筒的記者先是介紹了身後泥石流受災的村莊,而後來到了小男孩的身旁:
“小朋友,聽說這次的志願者是你組織的對嗎?”
面對著攝像機,剛才還一臉脾氣的小男孩立馬換作一幅純真面龐:
“是的!是我挨家挨戶組織來的。”
記者表情誇張驚呼一聲:
“天吶觀眾們,你們敢相信,身後這些志願者,都是由這個孩子組織來的!”
“放屁!”
這聲暗罵來自於楊寶珍身後。
張夢黑著臉憤恨不已,啐著牙罵罵咧咧:
“他大爺的放的甚麼狗屁啊?甚麼這小屁孩組織的啊?睜著眼說瞎話呢!”
“小朋友,你今年幾歲了?”
遠處,記者採訪道。
“我八歲了!”
“你為甚麼要召集眾人來這裡支援災後重建呢?”
孩子的腦瓜子轉了一會兒,一字一句像朗讀課文一樣將背誦的臺詞唸了出來:
“因為我一個人的力量很渺小,我要集齊很多很多人的力量去幫助更多的人!我的父母教育我,要樂於助人要團結友愛,要幫助有困難的人,要為社會做出貢獻!”
“實在是太感動了!一個八歲的孩子就能有這樣的思想與格局!”
記者熱淚盈眶激動不已:
“小朋友,你叫甚麼名字?”
“我叫封家潤!”
“好!各位觀眾朋友,請記住這個名字,我們的封家潤小朋友!”
封家潤。
這個名字很熟悉。
楊寶珍陷入思索。
封家潤封家潤。
她是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呢?
突然。
她靈光一閃,想到了。
那是個無比尋常的夜晚。
秦免剛下班回家,正繫著圍裙在廚房裡燉蘿蔔牛腩。
蘿蔔牛腩上了高壓鍋,香味隨著氣閥噴薄而出。
誘得楊寶珍不停分泌著唾液,不得不偷偷拿了樂樂的薯片來解饞。
廚房裡響起了切剁聲,趁牛腩燜煮,秦免開始切辣椒做蘸醬。
楊寶珍嘴裡咔滋啦滋嚼的響,鑽到廚房裡就開始了和丈夫聊扯:
“之前那個新聞案件你還記得嗎?就是那個豪車飆車撞死了一家三口。”
“我記得。一對年輕夫婦和他們一歲大的孩子,過人行橫道時被撞,當場死亡。
秦免手上菜刀一止,一聲嘆息:
“現場太慘烈了,好好的一家人,說沒就沒了。”
“那案件挺久了,一直沒下文。結果現在曝光出來,駕駛豪車的人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小青年,名字叫封家潤!他根本不是簡單的富二代,他爸爸身份不簡單,還是個手握實權的人呢。而且啊,這個大人物以前在我們老家那邊擔要職……”
楊寶珍薯片也不吃了。她眉毛一橫,一掌拍在灶臺上:
“說到這個我就來氣!你知道嗎,他貪了不少錢!上頭的撥款老百姓的捐款全都進了他的口袋。他搜刮民脂民膏奢靡度日,還養出個無法無天的兒子,現在事情暴露了,也算報應到了!”
封家潤。
對!
就是那個未來會車禍逃逸犯下命案的紈絝二代封家潤!
如果可以,楊寶珍現在就想上去將這個小王八羔子暴揍一頓。
可揍不揍的又有甚麼用呢?
難不成為了拯救未來那將會喪命於他手的一家三口,而把他殺了?
這也不現實。
私吞捐款,偷樑換柱。
如果早早能將這隻蛀蟲捉出來,他的兒子也不會目無王法橫行霸道。
掂量了幾分手機裡拍下的證據,楊寶珍覺得眼下還不是時候。
現在去硬碰硬,簡直就是雞蛋碰石頭!
“寶姐!”
這時,林娜小跑著過來:
“寶姐,跟你說個事兒!”
“你說。”
緩了幾口氣,林娜笑著說:
“我家裡人已經安排好了住處,晚上做頓好飯請大傢伙一起過來吃,也算是聊表感謝。”
“你不住我家了?!”
楊寶珍這一驚,讓林娜嚇了一跳。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把楊寶珍家給拆了。
林娜摸摸腦袋,過意不去:
“一直佔著你家住也不好意思啊。都把你這主人家趕到別處了,這怎麼行?”
“怎麼不行?”
不多說,楊寶珍一把攬過林娜的脖頸,親暱無比:
“安排的住處也是群居或者大通鋪吧?你奶奶那麼大把年紀的人了,還是住我那兒方便。聽我的,你們別搬了。搬來搬去多麻煩啊,你就在我家安心住著,住到你家裡搭建好再走。”
“這……這不好吧。”
“晚上那餐飯吃還是得吃,你就直接在我家做。”
楊寶珍一臉得意地點點頭,對自己絕妙的想法表示贊同:
“就這麼說定了!我們一起好好吃一頓,我讓秦免做一道絕好味的蘿蔔燉牛腩!”
林娜沒心思應下,她眨巴著眼好生好奇:
“寶姐……你跟那燒了臉的……”
突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林娜咬著牙吞了口唾沫:
“你跟秦免,在處物件啊?”
“是啊。”
她答得那叫一個乾脆。
“怎麼了?”
林娜癟著嘴,一副有話要說又說不出口的模樣。
好似思量了許久,最終還是沒戰勝自己的好奇心。
她也就不再拐彎抹角:
“那你跟封哥……”
楊寶珍差點忘了。
自己好像還有個人在鐵窗裡吃牢飯的前男友。
不。
準確來說他們好像並沒有正式分手。
那個被稱作“封哥”的男人。
還是她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