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公益捐款】
“同學們安靜一下。”
班長捧著筆記本來到講臺前:
“接下來,由我給大家念一下這次捐款的詳細。”
也不顧教室裡疊起的喧鬧聲。
班長猶如完成一項任務,清了清嗓子機械般開始了宣讀:
“王根,三元。廖雨,十元。楊寶珍,五元……”
讀著讀著,班長的聲音突然頓了頓。
他刻意拔高了聲量:
“李靜燕,一百元!”
聲落。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一個地方。
那是一個坐在前排的女孩,她披落著長髮,一身品牌運動服,正把玩的手機都是最新款。
“好有錢啊!”
“富婆!富婆!”
“不愧是有錢人。”
湧來的聲浪滿是崇拜。
無人誇讚她無私的奉獻,只對她的闊綽投以無盡豔羨。
李靜燕感受到集於她身畔的目光,不自覺地高高仰起了下巴。
她竭力維持著一副雲淡風輕的姿態,隨意著耳邊的碎髮,好似對周遭的一切都毫不在意的模樣。
卻也僅僅是好似。
因為內裡的得意早已從她舉手投足間過度的裝演中流露了出來。
班長翻過一頁,繼續了宣讀:
“黃瑩……五毛。”
唸完,班長嗤笑了一聲。
緊接著。
教室裡的笑聲漫溢開來。
那一道道目光轉而擲向了牆邊的角落,從熱烈的崇拜演變為了嘲諷。
“五毛錢!哈哈哈哈。”
“五毛錢都好意思捐,都不嫌丟臉!”
“五毛錢打發叫花子啊。”
最後一句刻薄的話是李靜燕說的。
她瞥著眼,上下掃過陷在角落裡的女孩,哼笑聲不加掩飾,翻了個白眼:
“該說甚麼好呢,是我都沒臉見人咯。”
坐在靠邊位置的女孩縮著腦袋。
她的頭垂得很低,極力掩蓋自己的臉。
一身印有脫膠卡通的童裝應是反反覆覆穿了好些年,邊沿都洗得破了洞。長長的麻花辮用一個豔紅的扎花皮筋綁束。
一句句聲討就像砸向她的石,她只能一步步退後用盡全力蜷縮著,來躲避從四面八方落向身體的痛楚。
“啪——”
書本砸在桌面的巨響惹得所有人止了聲。
當意識到這個聲音出自於哪裡時,人們紛紛縮著肩膀坐了回去。
一聲坐椅的拉響很是刺耳。
隨即,楊寶珍站起了身,一步一步往講臺走去。
腳步聲碾在異常的靜謐中,震得人胸口發緊。
沒有笑聲,沒有言語,好似連呼吸聲都沒了。
只剩下零星吞嚥聲若有若無的響起。
班長見楊寶珍走到自己身旁,急忙讓出了講臺的位置。
然而楊寶珍並沒有想走上講臺,而是一手撐著檯面,另一隻手抬起,朝著班長手中那一沓捐款,漫不經心地勾了勾食指。
班長臉色發白,攥著錢的手止不住地抖。
僵持了許久似乎始終沒有戰勝內心的恐懼,只能捧著錢遞到了楊寶珍身前。
還以為大姐頭盯上了這份捐款。
沒想到她伸出了兩根手指,在那沓錢裡精準地翻出了那張曾經屬於她的五元錢,倏一下抽了出去,隨即收回了口袋裡。
“楊寶珍。”
她開口唸過自己的名字。
那聲音不高,剛好能讓所有人聽清。
平淡而冰冷:
“一毛。”
說罷。
楊寶珍從口袋裡捏出了一角硬幣,擲了出去。
硬幣旋轉著拖出一圈殘影。
嗡鳴聲漸漸斷續。
直至一聲微小的落響,平躺在了檯面。
“笑啊。”
她的聲音劃過凝滯的空氣,異常銳利。
“怎麼不笑了。”
楊寶珍顧眼周遭,像劈砍過的鋒刃,惹得所有人頻頻低頭。
最終,她將審視落在了李靜燕身上:
“一毛錢,不好笑嗎?”
李靜燕方才的高傲已是蕩然無存。
她閃躲著目光,又不願顯露出怯畏丟了臉面,只能佯裝忙碌,在手機上戳戳點點。
十幾歲的人了又不是小學生。
還在為這種幼稚的事情踩低捧高。
這哪裡是笑一毛還是五毛,不過是衝著軟柿子捏罷了。
那震懾力的餘波殃及了一整堂課。
老師都在奇怪,今天的課堂怎麼格外安靜。
下課鈴聲響起時,所有人都不敢動作。
倒是楊寶珍第一個衝出了教室。
她急匆匆撥開人潮捂著肚子直往公共廁所的方向衝。
剛下樓梯,公共廁所的大門就在眼前。
就在這時,她身後追來的兩個身影迅速上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寶姐!”
李靜燕這聲寶姐叫得火熱,是鑽進人心坎裡的甜。
還以為是保護費沒交夠,楊寶珍在大庭廣眾之下為難,李靜燕一下課就匆忙趕來。
她一把掏出了一張大面值鈔票雙手捧在身前:
“最近都沒見著您的人來收款呢,我直接交到您手上吧。”
楊寶珍擺擺手:
“從今往後,我不會向你們收一分錢。”
“別啊寶姐!我們自願孝敬您的。”
站在李靜燕身旁的是她玩在一起的好友廖雪。
廖雪說著,直接將錢往楊寶珍手裡塞。
“我說了不收就是不收!”
此時的楊寶珍毫無力氣去豎起一身肅厲,她只想快些跑到廁所裡:
“我不是不收你們的,我所有人的都不收!”
“寶姐!……”
李靜燕還想繼續,一副手上的殷勤獻不上去誓不罷休的姿態。
可楊寶珍眉頭越擰越緊,似是沒功夫和她們周旋:
“麻煩讓一讓,我要上廁所!”
這話一出,著實不好再阻攔。
二人立馬退到了一邊。
眼見著楊寶珍一衝而去,只留下一陣疾風掀起了二人的衣襬。
“難道……真的跟傳聞說的一樣,寶姐退出龍霸幫了?”
望著楊寶珍遠去的方向,李靜燕凝眉思索:
“那現在龍霸幫誰是一把手?”
“等放學我去檯球館,跟我乾哥打聽打聽。”
提及在道上認的乾哥,廖雪眼裡遮不住的自豪。
“好好穩坐著龍霸幫幫主的位置,她怎麼退了啊?是出了甚麼事嗎?”
“感覺是出了大事。”
廖雪掩著嘴巴,神情凝重:
“之前寶姐還把龍霸幫的自己人,交到校導處去了。”
“道上的事,怎麼能扯到學校去了?!”
李靜燕驚呼。
“奇怪吧?如果沒猜錯的話,寶姐應該——”
頓了頓,廖雪字字咬得重:
“不會再弄人了。”
李靜燕驚異地睜大了眼睛。
愣了好一會兒才轉眸一想,冷冷一笑:
“不弄人啊。”
她望著手中的鈔票,目光裡逐漸被輕蔑所染:
“她要是真不敢弄人了,身後也沒有幫派撐腰桿子,我們為甚麼還需要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