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寶姐夫】
秦免的腳不聽使喚一樣。
路過楊寶珍的教室門口,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停便停了吧。
帽簷下的眼睛還止不住往裡若有若無地瞅。
瞅著瞅著,怎麼尋都尋不見他要尋的人。
眼見著灼灼目光漸漸熄滅,他的眼底也冷了大半。
人的習慣真的是個很微妙的東西。
凌駕在體膚痛楚之上,乃至心理陰影之外。
當那些負面感受都塵封起來了之後,倒是顯得無比清晰了起來。
往日從來早早攀在門邊等待他,放學路上跟只小尾巴一樣的人,今日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這著實讓秦免心底撓得慌。
她去哪裡了?
不禁升起的疑問讓他一愣。
他顯然被自己的想法所驚,頗有落荒而逃的姿態匆匆離去。
她去哪裡與他無關。
他在意這些做甚麼?
秦免剛走到校門口,目光落在了一胖一瘦結伴而行的兩個女孩身上。
鬼使神差的。
他那原本急促的腳步逐漸放緩,就這麼不遠不近跟在了二人身後。
“你真看到寶姐一直盯著那個男的?”
李薇薇捂著大開的嘴巴,瞪得老大的眼睛裡寫滿了不可置信。
“是啊!寶姐總是不見人影,我就好奇啊,所以偷偷跟上去。結果你猜怎麼著?”
張夢還用意味深長的哼笑當做了懸念的銜接:
“寶姐直往塑膠廠裡跑,成日盯著一個黃毛男!”
“哎嘿!”
李薇薇挽過張夢的手膀子,激動拍打著:
“這怕不是未來寶姐夫了!”
女孩的笑聲有些刺耳,擾得秦免不得安寧。
人群的腳步亂糟糟的,踏在他耳畔讓他煩悶不已。
看來,要快些回家才行。
楊寶珍“請假”沒來補課。
不來好啊,不來他能有更多時間學習自己的東西。
就是天氣有些悶熱,熱得他有些學不下去。
那就早點睡覺養足精神。
楊寶珍“放他鴿子”沒跟他相約去打零工。
不打罷了,她不來他也能自己找事情做,又不是沒她不行。
第二天是週末。
一大早天還沒亮秦免揹著一大筐外婆種的菜,孤身前往集市佔個好位置。
就是外婆覺得奇怪。明明前一天他早早就上床睡覺了,怎麼大清早起來頂著兩個黑眼圈像是沒怎麼休息好?
黑圓圈不黑眼圈也沒太大影響。
畢竟他外出戴著帽子和口罩,頭一低誰也看不著。
正當圩日,人山人海的。
外婆的菜種得好,天剛亮透,秦免就已經賣空了揹簍。
正要收拾鋪蓋回家時,他看到了一個人。
穿著一身運動服的少女扎著高高的馬尾。
正穿梭在人群之中匆匆走過。
她時而墊著腳尖眺望著甚麼,時而又停止了腳步藏在人群裡。
他本想快些收拾東西回家去。
可剛邁出的腳又不受他控制了,竟直追著那個少女身後越跟越近。
“楊……”
楊字也就唸出了一半。
越過少女發頂,他看到更前方是一個黃毛小夥。
而少女走過的路徑。
剛好和那黃毛小夥完完全全相重合。
寶姐直往塑膠廠裡跑,成日盯著一個黃毛男!
秦免腦子裡響起了一個聲音。
那句話來來回回蒼蠅似的在他耳邊繞趕都趕不走。
這怕不是未來寶姐夫了!
終於,他止住了腳步。
鼻息間似是長長沉出了一氣後,便決然轉身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楊寶珍拐進了一個冷清的小巷。
見那黃毛賊眉鼠眼到處瞟,她立馬躲在了一輛拖拉機後邊,將自己的身體掩藏了起來。
按理來說,張夢家的包子鋪沒倒閉,那麼張夢也不會去廠裡打零工。
張夢去不去廠裡打零工,就不會遇到廖鵬。
那麼也就不會有接下來的一切。
按理來說,如果順利的話,她的確改變了張夢人生的走向。
但是她還是擔心。
同在一個小小的鎮上,她擔心張夢還是會與廖鵬相識。
然後重蹈覆轍。
為了以防萬一,她必須有所行動。
只見打探一番後確認四周無人的廖鵬從地上找來了一塊磚頭。
猛一下砸在了一家小賣部的玻璃窗上!
以她跟蹤多日來看,她猜想的果然沒錯。
這小夥手腳不乾淨,為了買菸錢總是小偷小摸。
踩點了好幾回就盯準了這家小賣部。
楊寶珍早有準備,立馬掏出了手機點開了錄影功能。
在拍下廖鵬伸出破窗扭開了門鎖後,她大步追了上去。
曬成了棕黃色的細瘦小夥還穿著深色衣褲,鑽進了沒開燈的小賣部與黑暗融為一體。
他順手在鏽跡斑斑的櫃架上拿了幾包煙就往褲兜裡塞,再抽出了幾近散架的木抽屜,不管整錢零錢,一股腦往外掏。褲兜塞不下了,就鬆開皮帶裝進了褲襠裡。
這嘴角都還沒來得及翹起。
突然一個狠猛的力度揪扯著他的衣領,一把將他摔在了地上。
“哎喲——!”
腦殼一個著地,廖鵬眼冒金星。
還沒來得及顧上腦子,肚子又被大力一踢,疼得他蜷縮了起來。
“走!”
那是個女聲,中氣十足鏗鏘有力:
“跟我去派出所!”
小賣部的老闆是個七旬的老太。
老太身子硬朗,左手提著一箱牛奶,右手提著一桶油,來到了派出所。
又是鞠躬又是握著楊寶珍的手不願撒開,用濃重的鄉音述說著感謝。
老太守著個小賣部生活不容易,楊寶珍想拒絕。
卻怎麼推都推不掉。
說來汗顏,見義勇為不是她的主要目的。
要是收了東西著實燙手。
看著廖鵬戴著手銬被押去了審訊室,楊寶珍連忙來到案件負責的警員身前:
“警察叔叔,他破門偷東西被抓了個正著,是不是可以被遣返戶籍地?”
在此之前她專門瞭解過了。
一旦涉及刑事案件,身處外地的人便會被強制遣返戶籍地。
只是這項法律在不同的城市會對刑事案件的劃定會有不同,越是發達的地方越是嚴格,越是落後的地方越是鬆懈。
中年警員連制服都沒穿。他踏著一雙人字拖捧著個保溫杯,撓了撓下巴的鬍渣子:
“這還真沒到遣返戶籍地的程度。”
完蛋。
計劃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