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運動鞋】
“這女主穿越回過去也不買金買地坐等升值,就知道繼續種田了,真是傻腦筋。要是換我穿越回過去,我可不得提前把咱們村隔壁山頭買下來,畢竟之後被大老闆包下來開廠了,這價錢翻倍啊!”
聽言,張夢探著頭過去。
見李薇薇課本里夾著一本小說,她饒有興致地挪著板凳靠過去:
“如果我穿越回過去,我就讓我媽低價盤下鎮尾的空鋪面,那裡之後會新興起個火熱的集市,這還不得大賺特賺!”
楊寶珍轉在手上的筆啪一聲掉在本子上。
“呵。”
她冷哼一聲翻了個白眼:
“買地買金買山頭,你不得有錢啊。你才多大?哪兒來那麼多錢?”
說完她又轉著眼珠子看向張夢:
“你讓你媽盤一個當時連個鬼都不會路過的爛路鋪面,你覺得你媽會同意?”
“那咋辦啊……”
倆人異口同聲。
“我也不知道咋辦。”
拾起筆,楊寶珍用手託著下巴,神情不同於二人討論小說的輕快:
“畢竟我的能力有限,很多事情還做不到。除了先從這裡爬出去,我想不到別的辦法。”
“題目做完了嗎?”
身後傳來的男聲讓圍坐在木桌子旁的三人一個激靈。
“還沒有還沒有!”張夢挪回了原位。
“再給我們一些時間!”李薇薇把小說緊忙藏在了課本下。
曾經身為作惡“幫兇”的兩個人,如今放低了姿態在秦免面前唯唯諾諾,倒是讓楊寶珍驚奇不已。
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她們不過是一張白紙,在對自己絕對的信服下,自己是墨她們便成黑,自己是朱她們便成赤。
只有讓她們越來越好。
這才是自己身為“長者”的引領意義。
眼見著秦免坐在小板凳上換鞋,楊寶珍好奇發問:
“你要出去啊?”
“嗯。”
前發因垂首而遮住了他的眉目。
他彎身繫著鞋帶:
“去跑步。”
破舊的運動鞋洗得褪了色,邊邊角角都開了線。一邊腳的鞋帶因斷裂還被接上了塑膠繩。
這是秦免唯一的一雙運動鞋,上一世曾被她在體育考試前夕燒燬。
想到體育考試,數來也沒幾天了。
所以秦免才每天加強跑步訓練。
繫好鞋帶的少年起身就要往外走。
楊寶珍倏然起身:
“秦免!”
頎長身影用暗黃的微光描著邊沿。
風遊過他的發,帶起了縷縷浮動。
他聽到她的呼喚而駐足。
側過首,是輪廓明朗的側臉。
“明天週末,我們去趕集呀!”
楊寶珍仰首指了指天花板。
昏暗光線落入了她滿是憧憬的眼睛裡:
“買燈。”
他點了點頭:
“嗯。”
——
街道兩旁。
有鋪面的攤販早已在門前用竹竿子撐起了塑膠布,擺上了各自的營生。
沒鋪面的,選個好位置,將板車電三輪停在一處,便開始了叫賣。
人群將街道擠得滿滿當當。
只留下中間一條人潮川流湧動。
老嬸孃挎著竹籃在菜攤子前捏著菜梗子精挑細選,唾沫星子隨著討價還價聲四處飛濺。
老漢頭叼著捲菸,甩著倆腿行姿豪邁,腳下踩過家禽排洩物也也毫無在意。
陷入人群的少女少年一個在前,一個在後。
少女左顧右盼似是在尋覓甚麼,少年揹著揹簍力所能及地緊隨其後,時不時遠離了那個緊盯的身影,還會撥開擁擠的人群小跑過去。
“找到了!”
瞅準了一個紅藍相間的塑膠棚,楊寶珍興奮不已飛奔過去。
被簡單隔斷的露天店鋪掛著一排排衣褲。
掛在高處的是各款包類,整整齊齊擺在地面上的,是男女老少各色鞋履。
高個子的好處就是能突出於人群。
楊寶珍回首一望就能尋見秦免的身影。
“秦免!這裡!”
她一邊彈跳著一邊揮動著手。
“老闆,你怎麼換位置啦?我一頓好找哦。”
店老闆是個和善的阿姨。
阿姨卷著短髮,腰上扣著腰包,見著楊寶珍走來笑眯了眼睛:
“哦喲!上次來買書包的妹崽啊。咋樣,書包沒甚麼問題吧?”
“好著呢!質量好,結實牢固,款式也好看。”
“這次來要買啥呀?我給你推薦推薦。”
“運動鞋!”
好不易走出人群的少年來到了她身邊。
少年的鴨舌帽壓得很低,剛好將眉眼遮在了帽簷的陰影裡。
他淺淺喘著粗氣,顯然不知所以。
只聽站在身旁的少女接著道:
“男士運動鞋。44碼半最好,沒有的話45碼也行。”
驚異爬上了少年的臉。
他側首望向她,掩在帽簷下的目光滿是不可思議。
她倒也不遮掩,就這麼回望著他。
給予了一個滿滿的笑容。
老闆熱心腸。
就不同款式的男士運動鞋擺了長長一排。
楊寶珍深知秦免對穿著沒甚麼要求。
婚後開啟夫妻二人共用的整牆大衣櫃,她自己佔得滿滿當當,屬於秦免的那一部分稀稀疏疏不說,同樣的一款衣服他能買個三四件一模一樣。
索性,她也不讓秦免過目,自己蹲在那一排運動鞋前挑選了許久。
終於,她捧著一雙深色款式來到他身旁:
“試試。”
愣在原地的少年望望她手上的鞋,又望望她。
絲毫沒有接下的打算。
她也不縱著,直接挽著他的臂將他拽坐在試鞋凳上:
“試試嘛!”
木頭一樣的人,推一下走一下的。
楊寶珍覺得好笑。
軟的不行來硬的,硬的不行她自有辦法。
只見她忽而蹲下身,抬手就要解秦免的鞋帶:
“怎麼,要我幫你脫鞋啊?”“我、”
秦免急得收了收腳。
伸出一雙帶著手套的手,攔在楊寶珍身前:
“我自己來。”
平日裡做事多麻利的人啊,眼下跟調了慢動作一樣的,鞋帶都解得艱難。
好不易換上了那雙新鞋,他又僵在那裡一動不動了。
“怎麼樣,合適嗎?走兩步看看舒不舒服。”
楊寶珍催促道:
“我選了好久,就這雙款式最好看了,設計簡單線條流暢,你穿果然很好看。”
明晃晃的標籤寫著鞋子的價格。
那是少女大汗淋漓摘果子一天的辛苦錢。
她給他介紹工作。
到頭來她自己賺的錢竟全部往他身上花。
那鞋子燙腳,他屬實不忍接受:
“其實不用的……”
“別想拒絕我,送你你就拿著。快要體育考試了,你再穿那雙破鞋可別跑著跑著鞋底都掉了!”
為緩和自己的一腔強硬,她話音一轉:
“我不是白送給你鞋的!等我生日了你要還的!不過現在還沒想好,到時候我叫你幹嘛你就要幹嘛。”
她鼻子一翹得意得很,心思裡好似已經開始琢磨少年對她生日的回禮。
只是得意沒多久,見少年陷入了為難,她又擺手道“
“你放心,我不會提太過分的要求。比如現在,我口渴了,我想喝奶茶!”
太陽掛得比剛才要高了些。
人潮也散去了不少。
讓她與他能並肩走在一起。
純香精調製無茶無奶的濃厚口感是童年的味道。
楊寶珍抱著珍珠奶茶一頓吸,一口嚥下了喉還舔著嘴皮子回味無窮。
汗水順著少年的鬢邊往下頜流。
他時而抬起胳膊蹭了蹭汗水,不禁抿著發乾的嘴唇。
“秦免。”
舉起的奶茶,吸管挨在了他唇邊:
“你嚐嚐。”
他被她阻得停下來腳步。
顯然有些進退兩難。
“幹嘛,嘴都親過了還怕我口水?……”
還沒等她嘟囔完。
就見少年急慌慌地接過奶茶,大口嘬吸得不一會兒就填滿了腮幫子。
也不知道是為了用順從堵住她的嘴。
還是證明他不怕她的口水。
眼見著少年的紅暈從耳根蔓延到側頸,跟煮透了了似的。
楊寶珍笑得都不遮掩,攀著他的臂膀打鬧道:
“你可別喝完!給我留點!”
巷子口走出了幾個乾瘦小夥,一時引起了她的注意。
為首的小夥剪著個厚重的鍋蓋頭,豹紋緊身衣將螳螂一樣的身型襯得極為誇張。
這幾人眼熟。
是以前龍霸幫的小弟。
走在最前的是輟學社會人士,跟在他身後的是學校裡的學生。
這時。
巷子口緊接著跑出來了一個女孩。
她向著反方向狂奔,又驚恐地不停回望。
女孩莫約與她差不多年歲,穿著質樸渾身都是泥灰。
最令人矚目的,是她凌亂的辮子與哭紅的雙眼。
還有她臉上紅彤彤的巴掌印。
肅色襲來,淹沒了最後一絲笑意。
楊寶珍邁著步子過去,攔在了那群小夥身前。
公鴨嗓尖銳的痞笑聲終止在看清眼前人的那一刻。
幾個小夥縮著身往後退了兩步:
“寶姐……”
“要了多少錢。”
帶著冰渣子的話凍得幾人抖了抖肩膀。
為首的小夥滿腔無辜樣:
“冤枉啊寶姐!”
身後的小夥幫腔道:
“沒要錢,一分錢都沒有,不信你看啊!”
說著,將自己破了洞眼的褲子口袋直往外翻,以示清白。
楊寶珍狹著眼,顯然不信他們的話:
“那姑娘你們打的?”
“絕對不是!”
“我們只是路過。”
“就是,跟我們沒關係啊。”
他們目光閃躲,再怎麼裝演都蓋不去那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
楊寶珍堅信。
那女孩臉上的傷絕對跟他們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