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人間惡（上）
我殺死的第一個人是我的母親。
我出生在一個談不上富裕的家庭。丞家雖然是望族，但我爺爺只是家主的一個庶子，我父親又不成器，好酒、好賭又好色。等我出生的時候，家裡已經敗落的不成樣子。
我爹喜歡喝酒賭錢，稍微有點閒錢就會揮霍出去，根本不管我娘和我。他喝了酒回來還喜歡打我娘，我娘就會摟著我哭泣。我就在這樣荒唐的家裡一天天長大了。
七歲那年，我娘受不了我爹沒日沒夜的虐待，終於還是跟別的男人跑了。
我娘走了後，我爹成了整個家族的笑柄，他開始越發暴躁起來，沒有我娘保護，他就開始打我。小小年紀的我受盡了折磨，身上經常青一塊紫一塊的，全是傷。
我恨他，但我更恨我娘，我恨我娘拋棄了我，但我沒有想到，在我十一歲的那一年，我娘她居然回來了。
她看上去比以前跟我爹生活時氣色要好上很多，看到我，她激動地留下了眼淚，抱著我絮絮叨叨。她說她現在和另一個男人在一起，也已經生育了一個孩子，可她仍然放不下我，所以想要接我去和她一起生活。
她哭著想要帶我走，嘴裡還說著千萬不要被我爹發現。我冷冷的看著她，對此沒有一絲喜悅，反而還在細心的衡量著。
權衡利弊，幼小的我居然便已經無師自通的學會了去如何選擇。如果留在我父親身邊，雖然還要捱打，但丞家畢竟是望族，現任的城主就是我的堂叔。如果我繼續熬幾年，熬到我長大，我或許還有機會出人頭地。
如果跟著我娘就這樣走了，去和跟我沒有血緣關係的男人生活，我的人生就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
於是我裝作要跟我娘一起逃跑的樣子，哄她到了一處偏僻的角落，用石頭砸死了她。我孃的屍體被我扔到了一處枯井裡，井口則用枯草覆蓋。
沒人發現，即便發現了，也不會有人懷疑我。
就這樣又過了一年，在我十二歲那年，一場天大的機遇落到了我的頭上。
濟城城主城主丞榮年過五十卻仍未有子嗣，他與城主夫人商議過後，決定在丞家子侄之中選十歲左右的男童過繼過來作為嗣子，繼承嫡系一脈的香火。
我有自信會被選中，但有個最大的障礙在我面前——我的爹爹還活著。
如果我是孤兒，被選中的機率就會大大加大。丞榮那個人我之前見過幾面，多少了解一些。按他的性格，選過來的嗣子若還有親生的爹孃在世，他怎麼能夠放心？
我得是孤兒，即便我不是，我也必須是。
殺死我爹比殺死我娘要簡單多了，我甚至不用自己動手，也用不上甚麼兇器。我只是趁著他不夠清醒給他多灌一些酒，等他喝醉了把他搬到門前擺出一個摔倒的姿勢，然後關上門，回屋睡覺。
雖然還並未入冬，但已是深秋，外面十分寒冷。我爹常年喝酒，身體本就不好，一夜光景，他便凍死在外面。
清晨，我開啟門，裝作才發現的樣子，摟著我爹的屍體嚎哭起來。鄰居和親眷聽見了聲音跑過來，這才發現我爹的身體已經凍得僵硬。我哭著說以為他在外面喝酒，沒想到他竟倒在院子裡。沒人懷疑我，大家都圍著我，安慰我，甚至同情我。
我只知道，我的計劃成功了。
果然，我順利的被選做了城主的嗣子，被帶到了金碧輝煌的丞家老宅。那裡是丞榮和夫人所住的地方，條件比我生活的小院要好上千倍萬倍。
一夕之間，我從一個惹人同情的小可憐，變成了城主家的公子。
在新的環境裡，我變得比原先更加謹慎。在丞榮面前，我表現得拘謹有禮。他為我請來先生教我讀書，我比其他人都要勤奮刻苦。我努力做一個合格的好兒子，讓丞榮對我滿意。
過了沒多久，城主夫人便去世了。在我十六歲那年，丞榮娶了一個十八歲的姑娘作為續絃。那個出身卑微的隋姓女子，就這樣成了新的城主夫人。
她長得十分美麗，若是不美，丞榮也不至於在這個年紀非要娶她過門。她是我那時見過最漂亮的女人，有著水汪汪的一雙眼睛，一顰一笑媚態橫生，十分動人。
於是在我十七歲那年，我有了一個情人。她名義上是我的繼母，但我從未把她當做我的母親看待。從一開始，我就將她視作我的女人。
我們很小心，一直偷偷摸摸的，就這樣過了一段時間，她竟然懷孕了。
很幸運，那個丞榮竟然欣喜若狂，並未產生任何懷疑。在隋夫人二十歲，我十八歲那年，她生下了一個女兒，取名叫做丞芳。
我鬆了一口氣，從那開始我們就更加肆無忌憚。就這樣一直持續了好幾年，二十四歲那年，隋夫人又生下了第二個孩子。
這次——是個男孩。
當我聽到是個男孩時，心中咯噔一聲，頓時感到十分的不安。情況正如我所料，當丞榮發現新生兒是個男孩時，他對我的態度完全變了。
那個男孩子慢慢的長大，按照通俗的說法就是養住了。我開始意識到，我的處境變得越來越艱難。
我必須行動起來。
“殺了他！”我對隋夫人說，“丞榮沒必要有兩個兒子，他唯一的兒子只能是我。”
“你瘋了，他可是你的兒子！”隋夫人睜大眼睛，難以置信的看著我，眼淚從她的眼眶裡滴落，她衝我吼道，“虎毒不食子，他可是你的兒子！”
“有甚麼關係？反正你已經有了一個女兒。即便丞榮不在了，我一樣可以養著你。”我有些不耐煩，耐著性子看著隋夫人解釋道，“你想明白了，一個兩歲的孩子沒法頂立門戶！等將來我繼承了城主之位，我們還可以繼續在一起。”
她難以置信的看著我，彷彿第一次認識我一般。
“瘋子，你簡直是瘋了！”她抓著我的胳膊說，“你不能這樣做！別碰他，如果你敢碰他，就先殺了我！”
她瘋了一樣的衝上來抓我、打我、哭著罵我，我終於按捺不住，對她起了殺心。其實這幾年我一直心存顧慮，我們的關係畢竟為世俗所不容，我不能留這麼一個把柄在世上。
於是我掐死了她。
殺死她之後，我馬上除掉了那個礙事的孩子。正當我對孩子下手的時候，丞榮衝了進來。
“畜生，你簡直是畜生！”他看到隋夫人和孩子的屍體，白了一張臉，朝我衝了過來。
“其實我早就知道你和她有姦情，我等她生了兒子，就想趕你出去！”丞榮看著我，就像看著怪物一般說，“我本想留你一條命，但你簡直是個畜生！你該死！”
他說我該死，於是他也死了。
一口氣殺了三個人，即便是我，也難免有些恍惚。恍惚間我看到一個女孩站在角落裡，怔怔的看著我。
是丞芳。
她看著我，而我也看著她，最後我就那樣看著她笑了。
“等人來了，就照我說的說，明白嗎？”我看著她，“如果你不聽話，我就把你也殺了。”
她慢慢的點了點頭。
天亮了，人們來到了沾滿鮮血的丞家老宅。唯一在場的丞芳很聽話，將我教給她的話一字一句都說得明白。事情以丞榮發瘋掐死妻兒並自殺結案，而我，最後順利登上了城主之位。
但我想要的不止如此。
終有一天，我會成為長生谷的谷主，但那將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在此之前，我並不滿足只做一個小小的城主，我想要的還有更多。
二十四歲那年，我當上了濟城城主。隔年，我看中了一個齊家的女子，娶她做了夫人。
她名叫齊霜，是齊家嫡宗的庶女，我是偶然去齊家做客的時候發現她的。她有著世間少有的才華，卻不為世間所容。我只是稍加援手，她便向我效忠。
她成了我的妻子，我的下屬，我的左膀右臂。她奉我為伯樂，我給予她信任和尊重。
我的身邊，終於有了另一個人的身影。我也開始更為大膽的實施我的計劃，放縱我的野心。
我首先盯上的便是青雲。
青雲城距離我的濟城不算遠，青雲的老閣主年紀已經二百二十多歲，根本活不了幾天。青雲神器會選擇柳家子弟中最為出色之人作為新任閣主，而這一代公認最為出色的那個人正是柳家家主的兒子——柳君。
我見過柳君幾次，他有著傾世美貌，也有旁人不及的才華。我很欣賞他，也幾乎可以肯定他會是將來的青雲閣主。
如果能夠提前控制他，等他登上閣主之位後，我將得到百倍千倍的回報。一旦有了這個念頭，我便行動了起來。
之前我在青雲時，曾經遇見一個女子，名叫水燦靈。她十分美麗，舉手投足之間帶著撩人的媚意，跟我記憶裡的隋夫人很像。
我很快就迷上了她。她是個孤女，父母雙亡，跟隨舅母和表弟生活。我資助了她的舅母，想著等她年齡大些，就納她為妾。
而現在，正是用得著水燦靈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