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天命（上）
“啊啊啊，柏仁這個老東西把燙手山芋甩給我，我可怎麼辦呢？”
“爹爹，我要吃糖葫蘆！”
粉雕玉琢的小寶寶坐在地上抬頭眼巴巴的看著常弘，抬手就要糖葫蘆。
“好好好，馬上叫人給你買，給你買！”常弘嘆了口氣，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小寶寶粉嘟嘟的小臉說，“阿歡吶，你跟爹爹說呀，你喜不喜歡爹爹呀？”
“喜歡這個爹爹，也喜歡那個爹爹，更喜歡那個爹爹。”
常弘一愣，馬上說：“沒有那個爹爹，只有這個爹爹。你以後就是我常弘的兒子，明白不？”
常歡有些不解，低頭想了半天，卻確實想不起來自己的那個爹爹長甚麼樣子，於是便低頭點了點頭。
常弘這才放下心，他抬頭看了看這個密室說：“等你再長大一點，我就能夠帶你出去了。到時候就說你是從外面撿來的，明白吧？”
“阿歡是爹爹從外面撿來的！”常歡這樣說。
“對！乖寶貝兒！”常弘笑著把常歡抱了起來，轉了一個圈，在他臉上重重的親了一口。
“等回頭帶你見開山，你一定會喜歡他的！你們這個年紀也都需要一個玩伴……”
常歡在密道里長到七歲那年，他終於是個五歲的大寶寶了。常弘把名義上剛剛五歲的常歡帶到了蔣開山面前。
“這是我從外面撿來的孩子，以後就是我兒子了！”常弘看著大家說，“以後就讓他跟開山住在一起。對了，等雲家塞進來的那個小毛頭到了，就讓他們三個全都住在一個宮殿裡。”
身旁的女官連忙答應了下來。
之後那幾個月，常弘生怕常歡說漏了嘴，還隨時派人盯著。幸虧這小子確實是夠笨，也正好勝在夠笨，以前的那些事情都被他七七八八的忘得差不多，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也只顧著糖葫蘆和小玩具，根本也說不出甚麼。
這孩子哪看得出七歲？確實看起來像個還沒長大的小寶寶呢！剛剛住進宮裡就被蔣開山揍了兩回，委屈巴巴的，看上去格外可憐。
雲家送進來的孩子名叫雲七，是個孤兒，父母雙亡。雲家家主雲見開聽說蔣開山是宗主後人，為了湊個近乎，這才巴巴的送了個孩子進來。只是他們雲家有頭有臉的人都不捨得自家的孩子，最後挑了個沒人願意養的送來。
雲七這小子也是個活泛的性子，不過品性倒是純良。剛進雲庭沒多久，便跟蔣開山和常歡玩在了一起。
常弘又派人打探著東島那邊的訊息，過了幾年，見到底還是沒人懷疑，他最後也慢慢放下心來。
三個孩子就這樣慢慢長大了。
因著常歡的緣故，常弘睡夢裡總想著這個孩子將來要是真當了東島島主，成為一方百姓的主人，怎麼著也得學點本事。於是他便打著重視蔣開山的名義，給三個孩子請來了趙綠卿作為老師，想用心培養他們。
從此以後，趙綠卿的噩夢算是開始了。
三個孩子認真說起來都是好孩子，但怎麼說呢？都有點兒毛病。
“老宗主，老宗主，我跟你講哦！你們家的開山啊！咋說呢？聰明是聰明，可他實在是有點兒摳啊！我叫他寫字畫畫，他興致缺缺，教他算學他學的倒是一包帶勁。到底是為啥呢？我一問，他告訴我，這是為了將來算賬用啊！”
常弘的嘴角一抽，真是沒辦法，平時他也沒虧待這幾個小子，給他們足夠的零花錢。雲七攢一半花一半，常歡全都花光。只有蔣開山那傢伙把自己拿到的零花錢全都一文不少攢了起來，沒事兒到他這裡蹭吃蹭穿，還去敲詐勒索常歡和雲七的那份兒，一文錢掰成兩半兒花！平時要是出個門讓別人看見了，還以為常弘這個老宗主虐待他呢！
“雲家的送來的那個小子呀，孩子倒是好孩子。”趙綠卿嘆了口氣說，“品性倒是不錯，倒也為人端正，可是咋說呢？這個孩子吊兒郎當的不著調啊！讓他學點甚麼東西他倒是學的挺快，可是就不用到正道上！而且他也太喜歡打扮了吧！把自己整的那個花裡胡哨！春天了還喜歡往頭上戴花，自個的屋子捯飭得比姑娘家的還花哨！”
常弘聽了，又不由得嘴角一抽，不自覺的扶了扶自己頭上戴著的牡丹花兒。
雲七那個傢伙是雲家塞進來的，說不定還想順便打探宮裡的訊息，也有可能是單純把這個沒人要的孩子丟給他養。但無論目的如何，這孩子確實很合常弘的心意。換句話說，這不著調的性子很像他本人啊！
“接下來就是您那個寶貝兒子了！”說起常歡，趙綠卿的鬍子都歪了，端著茶的手都在抖，他痛心疾首的拍著桌面說，“別的都不講了，只有十個字！幹啥啥不行，學啥啥不會呀！”
“有這麼誇張？”
“何止？就是這麼誇張！”趙綠卿一臉痛苦的捂著心口說，“讓他寫個字，十個錯八個！讓他畫個畫，每次都糊成一坨！讓他彈個琴，死活找不著調！讓他學個算術，把手指頭、腳趾頭全都用上了，超過二十就又不會了！”
常弘又是嘴角一抽，無奈道：“他就這麼笨嗎？”
“笨的出奇！蠢的離譜！”趙綠卿嘆了口氣說，“我教書育人這麼多年了，從來沒有碰到過比他更蠢的！”
想起常歡那張漂亮的小臉，想起他那無辜的眼神，常弘嚥了口唾沫，不由得顫抖著喝了口茶。
既然琴棋書畫都不行，常弘便想著讓他們去學學武藝。尤其是常歡，若是能多少學點皮毛，將來也好自保。
事實證明，常弘真的是想多了。
蔣開山在武藝一道上當真是天賦異稟，學甚麼會甚麼，就是挑剔。他嫌棄刀劍太貴，磕磕碰碰不好修，嫌棄斧鉞鉤叉成本高維護難，嫌棄暗器扔出去收不回來白費錢，最後愣是掄起大斧頭。理由很讓人無語，他覺得斧頭好修容易維護，磨刀石還可以借別人的，不用他自己花錢！
雲七雖然不如蔣開山那樣天賦異稟，但在武藝一道上悟性高。他動作敏捷，速度快，很靈活，刀劍長鞭用得都不錯，除了喜歡擺姿勢裝逼這一點外，也沒啥毛病。
常歡可就不一樣了。
刀劍？別說舞甚麼劍花，利刃舞起來不傷到自己就不錯了！長鞭？沒把自己給纏起來就不錯了！別說十八般兵器，就算只是扎個馬步，他也能把自己扎暈過去！
常弘一拍手，這可咋辦？
要不，練練箭術？
飛鷹那個時候已經是十七八的大小夥兒，已經練就了一手好箭法，於是常弘就讓他來帶這幾個比他小几歲的小毛頭。好傢伙，除趙綠卿之外的第二個受害者誕生了！
蔣開山、雲七還好，雖然不怎麼有天賦，但也算勉強過得去。唯有常歡，足足花了一年才把弓給拉開！
好不容易能把弓拉開了，常歡第一箭射出去，射中了飛鷹的褲腰帶；第二箭射出去，射中了蔣開山手裡的斧頭柄兒；第三箭就更厲害了，離靶老遠不說，把鼓吏的帽子給射穿了！嚇得鼓吏哭著嚷嚷不幹了，最後被忍無可忍的飛鷹給攆了出來。
從此以後飛鷹堅決不同意常歡進校場，他擔心常歡繼續苦練箭術，他雲影暗衛被常歡都給霍霍了！
“這孩子這個樣子，將來可怎麼辦呀？”常弘下意識擔憂道。
趙綠卿撇了他一眼，低聲說：“總歸不會比那邊的傢伙更差。要不然就這樣好了，反正常歡他並不是個壞孩子。”
“也沒別的辦法……”常弘慢慢的點了點頭。
好歹還不是個壞孩子，常弘這樣想著。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等常歡長過十四歲，連這一點好處也沒了。
“你居然去賭賭賭賭賭賭錢！還把自己的零花錢給輸個精光！”常弘氣的鬍子都吹了起來，看著常歡說，“你家趙先生知道之後氣得病倒，現在還起不來床呢！”
“趙先生那是得了風寒……”
“你還敢頂嘴啊？”常弘氣得一拍桌子，“你要再敢去賭場，我打斷你的腿呀！”
常歡低頭跪著，諾諾的答應下來。但常弘怎麼捨得打斷他的腿？他背地裡還是隔三差五去賭場，給他的錢全都輸光了，把常弘給氣的夠嗆。
“這小子究竟是像誰呀？明明我叮囑全城的賭場絕對不準讓他贏錢，但他輸了也去，他到底是去幹嘛呀？”
“據說他每次輸完錢之後就會心滿意足的回雲庭。”飛鷹在一旁彙報道，“我想可能這就是他消遣的方式。”
“用這種方式來消遣，這傢伙到底是像誰呀？”
常弘這麼說著，滿腦子問號，一旁的趙綠卿卻一拍大腿。
“我想起來了。”趙綠卿偷偷說，“我記得東島那位曾經的島主夫人當初就是在賭場亂賭，最後輸了個精光，被微服私訪的柏島主給撿回去的。他這是遺傳啊！”
原來是像他的外祖母！
可算是找到問題的源頭了，但也沒啥用，問題根本沒法解決。常弘索性也不想了，就常歡這爛泥扶不上牆的德性，想也沒招啊！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麼多年來，因為東島那邊一直少與外界有所聯絡，所以始終沒有發現常歡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