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自是花中第一流(下)
懷胎十月,柏桂終於順利的生下了孩子。
“恭喜恭喜,是位小小姐!”花姨懷中抱著嬰兒,喜氣洋洋的衝等在外面的柏仁和常樂說,“母女平安,母女平安!”
柏仁神色微微一動,看向了花姨懷中的孩子。
“我有女兒了,我做爹爹了!”長樂開心的熱淚盈眶,他抹了一把眼淚,又急切的問道,“對了,阿桂她怎麼樣了?”
“急甚麼?還不趕快進去看看?”花姨笑著說。
長樂連忙衝進屋裡,去看柏桂了。
花姨低著頭將懷中的嬰兒遞給柏仁,柏仁開啟襁褓看了一眼,果然是個男孩。
一場跨越二十年的騙局從那一天就開始了。
小小姐被取名柏歡,是個很可愛的女孩的名字。這孩子姓柏是天經地義的事,畢竟長樂他連姓都沒有。
從那天開始,柏桂和花姨便形影不離的守著這個孩子,也守著她的父親。
“乖,閨女,吃飯了。”長樂是個好爹爹,他坐在那裡十分有耐心的給孩子喂著食物,一口一口的慢慢看著孩子吃完。看著孩子臉上的笑意,長樂簡直是開心極了。
小嬰兒長著漂亮的一張小臉,圓圓的,俏生生的。長樂還為他的“女孩”紮了兩個粉色的小辮子,看起來非常可愛。
“哎呀,尿褲子了?”長樂看到他的小寶貝褲子溼了,連忙就要去換。
“哎呀,你笨手笨腳的在幹嘛呀?”花姨抱怨著,搶先一步將小嬰兒抱了起來,走進屋裡說,“我給他換個尿布,你把餐桌收拾一下。”
“好的。”長樂沒有絲毫懷疑,連忙忙活起來。
孩子就這樣一天一天的長大了,他穿著粉色的小衣服,帶著紅色的小花,完全就是一個小姑娘的模樣。
花姨叫他小小姐,柏桂叫他乖女兒。長樂也信以為真,便叫他我的小閨女。他傻乎乎的,純粹的愛著這個孩子,也從來沒有懷疑過。
知道真相的只有柏桂、花姨還有柏仁。
“你打算甚麼時候告訴他?難道就這樣一直瞞著他?”柏仁將孩子抱在懷裡親了一口說,“這個小小子看著可真漂亮,像我們家的人呢!”
“是個漂亮的小孩。”柏桂笑著說,“不知道能瞞多久,能瞞一天是一天吧!希望他能夠平安長大,這樣就不用再瞞下去了。”
他們的眼底深處懷著深深的憂慮,這憂慮是由他們的身世而來。島主之位一天沒塵埃落定,這片陰霾便一直徘徊在他們頭上,永遠解不開。
柏仁深深的嘆了口氣。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夠活多久,他非常希望看著這孩子平安長大,看他長成英姿颯爽的少年。可是,他心中的憂慮一天重於一天,完全不能夠安心。
身為島主,他並不能自我了斷,神器會保護他。儘管他知道那些人是他女兒和外孫的威脅,但他又做不到狠心對柏家一族下手。柏家一族足足有數千人,他沒法狠心到要將他們全部除掉。
他能做的就只有這麼多,他希望自己能夠順順利利的活到壽終正寢,讓自己的女兒成為新任的島主。實際上無論是他還是對柏桂,對島主之位都沒有多少慾望,他們想要的只是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然而事情又豈能如他們所願。
柏桂的存在最終還是暴露了,或者說她能夠藏了整整二十年,已經算是奇蹟。某日花姨出山採買的時候,偶然被柏家的人發現,最終被他們追蹤到了教坊司的後山。
得知這件事之後,柏槐簡直要瘋了!到手的島主之位有可能就此不翼而飛,他根本不能接受!而偏偏那個時候,柏仁並不在東島,而是去了雲密辦事,這也給了柏槐除掉他們的機會。
那日,教坊寺後山點起了一把火,將整座山完全吞噬。
柏桂不怕火,有十二級靈器鎮守,再大的火也燒不到他們的小院,但他們一家三口必須要儘快離開這裡。
放火之後,他們必將重新搜山,到時候一定會找到他們。
柏仁提前為他們準備好的密道派上了用場,可以透過密道直接逃到山後。
長樂抱著孩子,拉著柏桂,從密道逃離。追兵已經開始搜山,很快就會找到他們。
“阿桂,你帶著孩子先走!”長樂下了決心,他看著前方的岔路說,“我會引他們上另外一條路,你們快逃!”
“爹爹!”
懷裡的孩子伸手抓住了長樂的長髮,少年還沒到束髮的年紀,卻已經做了父親。他眼中突然有了淚,最後握了握孩子的小手。
“你們快走!交給我!”長樂對柏桂笑笑。
柏桂點了點頭,抱著孩子轉身離開。
他們兵分兩路,長樂悄悄的將孩子的玩具落在了路上,順利的誤導了柏槐帶來的追兵。等他們追到長樂的時候,卻發現長樂身邊並沒有柏桂和孩子,只好把長樂一個人帶了回去。
而柏桂和孩子因為有柏仁身邊暗衛的及時接應,沒有被他們抓到。
“你一定知道他們在哪。”柏槐看著面前的長樂說,“說出他們的藏身之處,我就饒了你。”
“我甚麼都不知道。”長樂搖搖頭說,“知道也不會告訴你的!”
柏槐叫來了自己的長子柏儀:“給我撬開他的嘴!”
那之後長樂便進了柏儀的刑室,迎來了長達七天的刑訊。十字刑架上,他的血就這樣流乾了。到最後,長樂也沒有說出任何一個字。
他只是常常看向一個方向,那是雲密的方向。雖然柏仁和柏桂並沒有對他透露甚麼,但卻曾經提高過,雲密將是他們最後的一道關卡。
此時的柏仁也正好就在雲密。
“常宗主,”柏仁嘆了口氣說,“我只能將孩子託付給你。”
“你想甚麼呢?咱們倆年紀差不多大,等你嘎掉的時候,我也差不多要嘎掉了!”常弘嘆口氣說,“你好歹還有個小外孫,不用考慮繼承人的事兒,你看看我!到現在還不知道宗主之位要傳給誰呢!”
“可是我必須保住他的命,才能保證他的將來。”柏仁苦笑道,“實不相瞞,剛才我已經收到了密信,我那個不爭氣的侄孫柏槐已經攻上了我女兒所住的那座後山,她那個相好沒有逃出來。我現在讓人接應我女兒和小外孫來雲密,只能將他們託付給你了。”
“你這簡直是給我惹禍上身!”常弘抱怨道,“萬一那個柏槐打到雲密來,我可怎麼辦呢?”
“你會怕他?”柏仁笑了笑說,“咱們鬥了一輩子,難道你不想跟我賭這一局?如果你幫我這一次,將來東島寶庫裡的寶物你隨便挑。”
聽到東島寶庫,常弘還真有些動心。
“那好,我就勉為其難。”常弘裝模作樣的說,“就幫你這一回!”
“我知道你一定會答應的!”柏仁鬆了口氣。
過了七日,被暗衛送到雲密的只有一個孩子。
“阿桂呢?孩子的母親呢?”柏仁抱緊懷中的柏歡,急切地問道,“她在哪兒?”
幾名暗衛低下了頭,其中一名回答道:“那位夫人將孩子託付給我們,中途返回去了,我們阻止不了她。”
柏仁睜大眼睛,他抱緊懷裡的孩子。那孩子摟住了他的脖子,發出了嗚咽的哭聲。
“柏島主,你還是趕緊回去看看吧!”見此情形,常弘也不免有些擔心。
柏仁默默的低下了頭。
他最後親了親孩子的臉頰,抹去了孩子臉上的淚水,將孩子遞到了常弘手裡。
“從此之後,他就叫常歡了。”柏仁戀戀不捨地摸了摸孩子的小臉說,“你一定要好好對他。”
“別說這種喪氣話。”常弘將孩子摟在懷裡說,“凡事要往好處想。”
“我現在就回東島,如果我這邊有任何新的訊息,你不要輕易相信。”柏仁最後看了一眼常弘說,“你一定好好照顧好他。”
“放心吧,這孩子之後就是我的孩子了!”常弘將常歡摟進懷裡說,“這小丫頭長得可真漂亮。”
“其實是個小子。”
常弘睜大眼睛愣了愣說道:“老傢伙,可真有你的!”
柏仁沒有回答他,他最後深深的看了常歡一眼,這才帶著人走了出去。
這一走,便再也沒有訊息。常弘讓人偷偷打聽過,得出的結果是,島主柏仁閉關修行,自此之後不問世事。
甚麼狗屁理由?通通都是放P!常弘知道事情已經越發不妙了,他抱緊了懷中的孩子。
幸好他們提前已經做好了安排,在雲庭下修建了一座密道,常弘暫時將常歡養在密室當中,等養到七歲,才讓他來到自己身邊。
於是常歡就這樣成了常弘的養子,對外傳是他的私生子。至於他孃親是青樓女子的事更是半真半假傳了出去,反正他爹爹真的是花魁的兒子。
那之後,常弘從東島收到的唯一一樣東西,就是那座十字刑架。
那座刑架是在柏仁回到東島之後幾個月後送回來的,送來的時候偽裝成貨物的模樣,花了不少功夫,也花了很多心思掩人耳目。送它來的人是東島的暗衛,是柏仁身邊最忠誠的那一批。
跟著十字刑架一起送到的,是一對年輕男女的屍體。
他們還維持著死去時的模樣,男子經過殘酷的刑訊,已經遍體鱗傷,最後的一滴血也早已流乾。而女子則趴在他的身上,緊緊的摟住了他。
一柄長劍從背後將他們刺穿,牢固的將他們連在了一起。
常弘將他們安葬在一處山坡上,在之後的那些年裡,他帶著常歡去看過他們幾次,卻從未告訴常歡真相。
十字刑架則被他隱秘的藏在了雲密的寶庫當中。常弘知道,不管是十年、二十年,終有一天秘密會被揭開,他的常歡,最終一定會得到他應得的東西。
到了那天,他們頭頂所有的陰霾將全部消散。那對年輕的男女曾經用生命保護的那個孩子——也已經長大成人了。
命運的齒輪在慢慢旋轉,環環相扣著,總有一天將揭開最後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