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長樂
別說唐梨懵了,常歡也懵了!唐梨坐在那兒腦子嗡嗡響了半天,在腦子裡把整個事情重新捋了一遍,才發現問題所在。
好傢伙!她和常歡以及所有人從一開始都被老宗主常弘給忽悠瘸了!常歡根本不是甚麼青樓女子的兒子,他父親是!而問題的關鍵在於——常歡的母親究竟是誰!
老宗主啊老宗主!你這是在下怎樣一盤棋呀?從一開始你就誤導了大家,從十幾年前開始,就這樣騙了常歡,騙了所有人,連自己人都騙啊!
唐梨坐在屋裡,面前坐著餘音、常歡、蔣開山、雲七、冬兒、飛鷹、吉良和趙綠卿,一下子坐了這麼多人,屋子裡甚至顯得有點兒擁擠。
不過唐梨也顧不上這麼多,她把資訊整合了一下,發現實在是太炸裂了。
“好了,我們重新把事情捋一遍。”唐梨看著大家說,“從一開始我們知道的事情只有兩件,一件就是老宗主說常歡的母親是青樓女子,第二件事是常歡的身世與東島有關。正因如此,我才懷疑常歡的孃親曾經是東島教坊司的人,所以我們才找到了這裡。而事實證明,我們的選擇沒錯,常歡的身世確實與這裡有關。”
“沒錯!”餘音用力的點了點頭,看向了一旁的常歡,見到故人之子,他此刻的心情有些激動。
“現在問題來了,我們被老宗主騙了!常歡的母親根本不是甚麼青樓女子,常歡的父親是鎖春樓花魁的兒子。”唐梨伸出一根手指說,“真相只有一個!常歡的父親一定是拱了別人家的白菜了!而且是特別貴重的白菜!”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看向了常歡。
“我爹拱了別人家的大白菜?”常歡指著自己想了半天才說,“說的就是我娘嗎?”
大家一起點了點頭。
唐梨一拍大腿說:“肉眼可見吶!絕對是特別貴重特別貴重的白菜!是了不得的大白菜呢!這麼說吧,常歡的血統一半高貴一半卑賤,而來自母親那高貴的那一半就是他被老宗主收養的原因。”
“這也就是說,阿歡的孃親家裡跟老宗主是舊相識,所以他才會被老宗主收養。”蔣開山摸了摸下巴,眯起眼睛看看常歡。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能夠解釋為甚麼非要偷偷摸摸的收養他了。”雲七在一旁分析道,“如果是男人在外面有了私生子,大不了帶回家認祖歸宗。也就是女兒家,若是沒成婚就有了身孕,才不能光明正大的認下來吧!”
“你們說的都對呀!”趙綠卿在一旁笑著點了點頭說,“老宗主雖然告訴我的並不多,但這點我倒也能夠猜的出來。如果是男人在外面有了孩子,帶回家認下並不是甚麼難事。”
所有人一起點了點頭。
“餘奉鑾,你能不能告訴我?那個跟常歡長得很像的男人叫甚麼名字?”
“他的名字叫長樂,和常歡有五六分像,人長得很美。”餘音看著常歡說,“小時候他被他母親送來學彈琴唱戲,因此和我相識。我們那個時候每天都在一起學琴,他一直很照顧我。”
“那他是教坊司的琴師了?”唐梨問道。
餘音搖了搖頭說:“他琴藝很差,笨的厲害,根本就學不會,過了沒多久就被師父趕回去了。聽說他還學過戲,又學過唱歌,甚至還學過做飯,好像都沒學成。”
聽了這話,唐梨忍不住說:“果然是常歡的父親啊!”
常歡嘴巴一癟,瞧著有點兒委屈。
“那他最後怎麼樣了呢?”唐梨問。
“他十六歲的時候逃出了鎖春樓,樓裡的打手們還找了他很久。”餘音回答,“從那之後,我便再也沒見過長樂了。”
“等一下,長樂?”
雲七開口說:“我想起來了,鎖春樓二十年前的花魁紅鸞屋裡牆上掛著的那副字寫的就是長樂未央。當時我還覺得那幅字很有意思,現在想想,會不會指的就是長樂呢?”
“紅鸞姐姐?”餘音說,“她的年齡跟長樂相仿,關係也更加親密一些。如果我們去問她,說不定她會知道些甚麼。”
唐梨說:“那就麻煩餘奉鑾幫我們把她請過來了。”
餘音點了點頭說:“好的。”
身為教坊司的奉鑾,從鎖春樓傳喚一個官妓過來並不算難。過了沒多久,紅鸞就從鎖春樓來到了餘音屋裡。
屋裡只餘唐梨一人,屏風後面躲著蔣開山和常歡,其餘的人都退了出去,方便他們說話。
“宗主萬安。”紅鸞已經知道了唐梨的身份,於是便小心翼翼的向唐梨行禮。
“你認識長樂嗎?”
聽到長樂的名字,紅鸞便呆住了。
“你還記不記得他?”
紅鸞抬起頭來。
她已經不年輕了,曾經美麗的雙眼四周已經多了不少細紋,但眼眸深處仍然帶著希望的光。當聽到長樂的名字時,那點星光重新燃起,讓她整個人彷彿都年輕了起來。
“怎麼會不記得?我一輩子都不會忘了他的。”
對上紅鸞的眼睛,唐梨微微一怔。她看得出來,面前的女子對長樂顯然有著很深的感情。或許是愛情,又或者是其他。
唐梨笑了笑,拍了拍桌子說:“紅鸞姑娘,你到這邊坐,我想聽你說說從前的事情。”
紅鸞猶豫了一下,便走了過去,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唐梨對面。
“十歲那年,我父親獲罪抄家,我就這樣到了鎖春樓,成了那裡的官妓。”紅鸞低聲說,“曾經做過花魁的官妓花離負責照顧和培養我,長樂就是花離的兒子。我們年歲相仿,也算是青梅竹馬。”
“他是怎樣一個人?”
紅鸞笑了,用帶著深深情感的語氣說:“他是個笨蛋,笨的出奇。為了兒子的未來,我師父花離花了很多錢。她試過將長樂送去做學徒,送到教坊司學彈琴唱戲,也試過讓他學算賬甚至學做飯。奈何長樂啊,他只有臉蛋長得好看,腦子笨得很,學啥啥不會,幹啥啥不行!每次送人當學徒,他總會很快被人給退回來。他孃親花離的錢全都打水漂了。”
唐梨在心裡吐槽:這不就是常歡嘛!
“可是,他一天比一天更美麗,一天比一天更加動人。”紅鸞又回憶著說,“年紀小的時候還好,到了十五歲,整個鎖春樓的姑娘全都算上,也沒有一個比他更美。”
“可以理解。”唐梨想起美男子排行榜上永遠排在第一個的常歡,認真的點了點頭。
“但在鎖春樓那種地方,男孩子長得好看真的不是甚麼好事。更何況,他不僅僅只是長得一般的好看,好看得簡直過了頭。”紅鸞嘆了口氣說,“他甚麼都不懂,但他孃親花離早就嚇破了膽。她不敢讓長樂出門,把他關在屋裡,生怕他被人看見。”
唐梨沉默了,想也知道長樂當年的處境,身為母親的花離恐怕又是擔心又是難過,她這個漂亮的笨兒子之所以現在還好好的,全靠她的庇護。可若有一天,花離不在了呢?
紅鸞的臉上慢慢露出一絲笑容。
“但十幾歲的男孩子怎麼管得住?他呀,每天跑上跑下根本耐不住性子。”紅鸞陷入了回憶,淡淡說道,“他會半夜溜出去,從廚房裡偷點吃的,然後拿過來跟我一起分享。他還會照顧那些年輕的女孩子,大家都喜歡他。是啊——誰會不喜歡呢?”
說到這裡,紅鸞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哀愁。
“那時候的我,被培養接任下一任花魁。”紅鸞嘆了口氣,“我知道有好幾個客人都在偷偷議論長樂,還有人跟老鴇偷偷打聽他。”
“花離知道嗎?”唐梨問。
“她知道,但沒有甚麼用。”紅鸞說,“長樂十五歲那年,花離病了。她的身體越來越差,漸漸病得下不來床。我和長樂日夜守在她的床邊,可我們都知道,她的病好不了了。”
“那長樂怎麼辦?”唐梨下意識問道。
“長樂想拿錢給他的孃親治病,被花離阻止了。花離把自己所有的積蓄都給了老鴇,求老鴇放長樂自由身,讓他出去做活謀生或者去人家府上做個雜役,總之不要讓他留在鎖春樓。”紅鸞頓了頓說道,“老鴇答應了。”
“那個老鴇子是不是食言了?”唐梨追問。
紅鸞點了點頭。
“花離死後,長樂哭得很傷心。老鴇拿了錢,卻沒守約,沒打算放長樂走。”紅鸞怔怔說道,“對他這樣的人來說,長得美麗真不算是甚麼好事。我還記得那時的他,站在那裡像一幅畫,一雙眼睛像春天的湖水,眼波流轉,奪人心魄。站在人群裡,所有人都只會看向他。”
“然後呢?他怎麼樣了?”
“老鴇把長樂關在屋裡不讓他出去,長樂就算再傻也知道不太對勁了。他不想被賣掉,就偷偷溜出來找我。”紅鸞回憶著說,“他要帶我一起逃走,他說我們兩個浪跡天涯,世界這麼大,總有可以去的地方。”
說到此處,紅鸞頓住,她的臉上重新綻開了笑容,彷彿看見當年的那個少年一臉天真的站在她面前。
“他真的——是個傻子。”紅鸞突然落了淚,“但他——是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