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官羅衣
“既然柏家主這樣說,那我也沒有辦法。”唐梨看了一眼餘音說,“只是我要先帶餘奉鑾回教坊司,畢竟我還要住在那裡。”
“好,只是你們所有人都不能離開教坊司半步。”柏槐頓了頓說道,“我知道,就憑我是攔不住唐宗主的。若唐宗主想走,可以帶著你的人先行離開,但餘音和教坊司那些人就……”
“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唐梨冷笑了一聲說,“你犯不著一直拿他們來威脅我。我說了要替你找兇手,我就一定會替你找到,絕對不會食言的。”
柏槐聞言,衝著唐梨深深一禮道:“希望如此,柏槐在這裡先行謝過宗主了。”
沒想到這傢伙這麼混賬的一個人,對親兒子倒還有幾分真情。
唐梨點頭道:“柏家主放心。”
於是,唐梨便帶著飛鷹、雲七、冬兒和餘音他們,重新回到了教坊司。
“宗主,您說有人殺了那個柏化,您有頭緒嗎?”雲七在一旁忍不住問道,“若是三日之期到了,還查不到兇手,那個柏槐是真的會殺人的!”
“現在還沒有頭緒,不過我多半知道是誰。”唐梨勾起嘴角說,“猜也能猜到,只是需要證據。”
“宗主,我自己死了不要緊,但我不能連累教坊司的其他人。”餘音在一旁說。
“別擔心。”唐梨拉著餘音的手說,“我會保護你。”
餘音聽了這話,不由得紅了眼圈。
回到餘音房間裡,唐梨看著大家。
“你們先把今天發生的事情都跟我說一下。”唐梨看著他們說,“必須把所有細節都告訴我。”
於是飛鷹他們便將今天如何進入密道、又如何逃離、如何被柏倈抓住、密道如何崩塌的所有事情都告訴了唐梨。
“那個男子你在鎖香樓見過?”唐梨看向雲七問,“你確定是那個人?”
“當然,見過一次我便不會搞錯。”雲七說,“那男子長得極為秀氣,容貌俊美,一臉的女相。”
唐梨低下頭說:“這個形容我好像在哪裡聽過……對了!餘奉鑾,我之前聽絲竹說過,柏倈的跟班吳德之前在鎖春樓墜河而死,目擊者說推他下水的就是一個一臉女相的俊美男子。”
“沒錯!餘音睜大眼睛說,“這個傳言已經很久了,難道他們是同一個人?”
“你覺得他會是誰?”唐梨看著餘音。
餘音微微搖了搖頭說:“我不知道他是誰,但絕不會是羅衣!羅衣不會這樣做!我瞭解他,他如果想要復仇,只會坦坦蕩蕩,不會在背地裡搞這些事情。”
“但大家都懷疑是他。我還聽說,六年前你想要去亂葬崗給他收屍,誰知他的屍體不翼而飛。要麼他還活著,要麼有人替他收了屍。”唐梨頓了頓說道,“不管是哪一種,這後面發生的事情一定與他有關。”
“今天在密道里追我們的人是誰呢?”冬兒在一旁一臉的疑惑,忍不住插嘴說道,“今天在密道里,我們往外跑的時候,後面有人來追我們。我起先以為是來抓我們幾個的追兵,但現在仔細想想,有可能那人也是在逃命。”
“對哦,他在我們後面,離小屋更近,密道要塌,他肯定能夠更早發覺。”雲七說,“那傢伙究竟是誰啊?”
冬兒皺眉道:“他跟在我們後面一臉驚慌的往外跑,我們出來之後,他卻沒有逃出來,恐怕已經死在了密道里。”
唐梨低頭沉吟半晌,這才說道:“今天這事萬分兇險,若不是你們跑得快,恐怕也會被埋在裡面。”
聽了這話,飛鷹他們三個對視了一眼,冬兒首先說:“有甚麼關係?反正我們現在都還好好的。”
“對啊!”雲七附和。
“我哪怕為宗主死了,也不後悔!”飛鷹趁機表忠心。
“好啦好啦,這次好好的,下次可未必了。我們要面對的這個人心狠手辣,顯然未達目的誓不罷休。”唐梨笑了笑說道,“只可惜,他們碰上了我。”
“他們?”雲七疑惑道,“宗主,難道兇手不止一個人嗎?”
唐梨微微的嘆了口氣說:“總之,我還需要慢慢的查,就先從那位羅衣查起。餘音,他既然是戲班的伶官,你一定與她相熟。有關他的事情,你究竟瞭解多少呢?”
“我自幼與他相處,他年齡比我小六歲,正好跟那個柏倈同齡,死的時候才二十二,正是最好的年華。”餘音回憶起於羅衣,“不由得紅了眼圈,哽咽著說道,他是個俊美的男子,像男人又像女人。性格如火,容顏似水。他七八歲就進了戲班,從小就學戲,十幾歲就名聲遠揚,二十歲繼任伶官。他的戲是最好的,唱的好,身段也好。宗主,如果你見到他,一定會喜歡他的。”
聽餘音這樣說,唐梨也禁不住嘆了口氣,只得說道:“只可惜我沒這個福分。”
“若您想知道更多,不妨去問春華。她是現在教坊司的伶官,之前一直跟在羅衣的身邊。”餘音說,“她一定比我知道的更多。”
“好,我明白了。”唐梨點了點頭。
折騰了整整一夜,天終於亮了。唐梨看了看飛鷹、雲七和冬兒,笑著說:“你們幾個都辛苦了,就先回去睡覺吧!”
“宗主,您這邊不知道還要不要幫忙呢?”
大家都有些放心不下。
“放心,交給我,你們都先回去睡吧!”唐梨笑著又拍了拍餘音的手背說,“你也回去休息。”
餘音怔了怔,點了點頭說:“是,宗主。”
把他們都打發走了,唐梨坐在桌旁,低頭沉思。
一夜沒睡,唐梨卻並沒有多少睏意,多虧了器靈護體,只是缺少點睡眠對她並沒有任何影響。
非但不困,唐梨此時竟還有些興奮。
這一晚發生的事情可太有趣了,塌了房子,死了人,惹怒了這個島上現在地位最高的柏槐。明明唐梨只是打算悄悄的去探查一下那個小院,沒想到竟然發展成現在的狀況。
月光之下,似乎有甚麼在暗暗的湧動著。
天亮了,唐梨洗了一把臉,稍微修整了一下,便起身往戲班的方向而去。
自六年前羅衣死去之後,戲班便再也沒有唱過完整的劇目。還留在這裡的二十幾個伶人和十幾個小童只能每天練練聲,再練練基本功,一直沒有登臺的機會。
這些事情唐梨都是聽餘音說的,在想象中,唐梨覺得現在的戲臺一定空曠又髒亂,一定是一派的蒼涼。所以,唐梨走過去的時候不由得感到十分意外,面前的戲臺十分的乾淨整潔,彷彿有人時不時的在打掃它。
沒人在唱戲,戲臺上下空蕩蕩的,竟然只坐了一個人。
唐梨走過去,瞧了瞧那個人的穿衣打扮,就覺得他好像不像是教坊司的人。
這人看上去四十歲左右,一身綢緞衣服,氣質出眾,儀態極好,瞧著像是個富貴之人。他怔怔地坐在戲臺之下,目光看著戲臺上的那個方向,就這樣愣著,一動不動。
唐梨想了想,覺得不妨過去問問。於是她走過去,坐在那人身旁問道:“這位大哥,你是教坊司的人?
那個男人沒注意到身旁突然多了個人,竟被嚇了一跳,冷不丁看向了唐梨。
唐梨一臉無辜的看著他。
“我不是教坊司的人。”男人苦笑道,“今兒正好有空,我只是來這裡坐坐。”
“哦,既然不是教坊司的人,那你就是戲迷了。”唐梨笑著說道,“看你的樣子,應該是很想聽戲吧?”
男人聞言,雙眼微微亮起,使勁點了點頭。
“我姓唐,大哥叫我唐姑娘就行。大哥貴姓?”唐梨問。
“我叫鍾艾。”
“哦,原來是鍾大哥。”唐梨看向戲臺說道,“您是東島本地人嗎?”
“是啊,我是本地人,家住在勾欄附近。”
“哦……”唐梨說,“我是外地的,雲密來的。小時候我爹到東島來經商,回去唱曲哄我,說是在東島戲臺上學到的唱段。我爹說了,東島的伶人唱的最最好,戲演的極佳。我本想著,將來若有機會來到東島,一定要來勾欄聽戲。沒想到真的有機會來了,卻聽不到他們的戲了。”
聽唐梨如此說,那個鍾艾頓時紅了眼圈。
“是啊,我們東島的戲是最好的!”鍾艾語氣略顯激動,雙眸也越發明亮起來,他指著戲臺說,“想當初,戲班每個季度都唱一齣戲,每三天一場,這個戲臺上下都坐滿了人呢!上面唱的好,下面就得叫好!人山人海的,熱鬧的很吶!”
“那怎麼會變成現在的樣子?”唐梨看著空蕩蕩的戲臺,嘆了口氣說,“聽說六年前,教坊司的伶官羅衣死了,戲班也就垮了。那個羅衣就算是當家的花旦,離了他竟然演不出一齣戲嗎?那個羅衣——當真唱的這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