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三公子
“你笑了,你笑起來真好看,你就應該多笑才是。”唐梨看著餘音說,“大家都不讓我選那個柏倈,你也不讓我選他,我倒要問問,究竟有甚麼原因。”
“宗主,您絕對不能嫁給那個柏倈,他不是個東西。”
“柏倈怎麼不是個東西?”唐梨眯起眼睛問,“總要有個理由吧?”
餘音不答。
“我也聽說過傳言,說柏倈把東島教坊司變成了他一個人的後宮,裡面的歌姬、舞姬、女伶、女樂多數慘遭毒手。”唐梨與餘音對視著,“我就是聽了這些傳聞,才親自來看看。”
餘音低頭,似乎不想說,
“看來餘奉鑾是不想告訴了?”唐梨嘆口氣說,“我若是不知道全部的真相,那隻好考慮一下那個柏倈。想想看,如果那個柏倈真的當上了宗後,會怎樣?”
餘音想了想,連忙搖頭,他抬起眼眸,已經滿眼的淚水。
“宗主,您千萬、千萬不要選他……”餘音說,“從前的東島教坊司不是現在這樣的,六年前……”
六年前……
那時的勾欄不是這樣的,教坊司也還不是現在的模樣。那時候街上還有茶館,有書館,有酒館,有戲臺,有馬戲……那時候教坊司的名聲也沒現在這麼壞……
一切是事情是從那一天開始的,那一次,餘音帶著纖纖和翩翩兩名舞姬參加宴會,她們演出了新編的雙人舞《醉芙蓉》。
兩位身穿鵝粉色衣裙的舞姬共處一張鼓上,隨著鼓點翩翩起舞。她們的舞姿左右搖擺,彷彿飲酒後帶著些許的醉意,而搖曳的舞姿圍繞著鼓的中心不停旋轉,正如一朵正在綻放的芙蓉一般。
太美了,回想起來,餘音還是覺得那舞姿美而動人。兩位年輕的舞姬宛若天仙下凡一般,大家無不為之沉醉。
那天的表演簡直完美。然而,柏倈也在那場宴會上,
宴會結束後,柏倈就來找餘音。
“那個名叫纖纖的舞姬不錯。”柏來看著餘音笑道,“我看上她了,今晚你就把她給我送來。”
“不行!”餘音馬上拒絕,“教坊司的舞姬可不是鎖春樓的青樓女,又豈能隨叫隨到?”
“怎麼?不肯?你去問問她,難道她也不肯?”柏倈微微起眼睛,看向餘音笑道,“你也犯不著馬上拒絕,回去好好想一想,到底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柏三公子,這可不是我答應或者不答應的問題。”餘音連忙解釋,“我們教坊司一向妓樂兩清,纖纖這樣的舞姬是不陪客的,您應該明白我們的規矩。”
“規矩?我就是規矩!你可想好了,若是拒絕,會有甚麼後果!”
餘音咬著嘴唇搖了搖頭。
那之後,餘音不安了幾天,然而甚麼都沒有發生。他不由得鬆了口氣,樂觀的想這年輕的小公子可能只是鬧些脾氣,或許過幾天就會忘了。
過了大概半個月,餘音以為事情已經過去,有一個本地的望族辦生日宴,要看《醉芙蓉》,餘音便答應了。
那晚的演出也非常成功,《醉芙蓉》跳的極好,每個人都滿意。但在演出之後,餘音卻竟然找不到纖纖。
纖纖的搭檔翩翩找到他說,在表演結束之後,纖纖就被人給叫走了。
餘音的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他馬上四處尋找。就這樣,找著找著到了庭院深處,他找到了一處偏僻的小屋,隱隱聽到男女的聲音。
是纖纖!
餘音猛地將門撞開,他看到纖纖哭泣著,衣衫不整被那個柏倈按在床上。餘音的心跳加快,血氣上行,他不假思索的摸到手邊的一個花瓶,衝著那個男人的頭砸了下去。
這一下砸的不輕,花瓶碎裂,柏倈頓時頭破血流。他沒有暈,而是冷冷的,回頭看了餘音一眼。
屋裡點著燭火,餘音看到了柏倈的臉。他那張極為英俊的臉上多了一道傷口,傷口極深,想必是要留疤了。
如果那時的柏倈十分憤怒,餘音或許不會那麼害怕。但餘音卻看見柏倈笑了,他臉上滿是鮮血的笑了!
餘音只感到不寒而慄,愣怔著縮在一旁。
“走著瞧,我不會善罷甘休的。”柏倈留下這樣一句話,便捂著臉上的傷口離開了。
餘音的心砰砰直跳,他有種更加不祥的預感。柏倈走了很久他才緩過神,他將自己的衣服解開披在哭泣的纖纖身上,帶人回到了教坊司。
那之後又過了半個月,柏倈竟然來找餘音。
他的傷已經好了,不出意外的留了疤,在額頭上留下了一個月牙狀的傷口,而且這輩子估計都消不掉了。柏倈笑嘻嘻的,一見到餘音就親熱的挽住了他的肩膀,摟著餘音的腰進了他的房間。
他隨手將一個盒子扔在了桌上。
餘音的心又開始怦怦直跳,不知為何,每次面對柏倈的時候,他總是莫名其妙的緊張起來。他看了看桌上的那個盒子,又看了看柏倈。
柏倈大喇喇坐在了餘音的床上,他東張西望的打量著這個屋子,點了點頭說:“你的屋子還算寬敞,這床是坐著真舒服。你倒是挺會享受的。”
“柏三公子……”餘音顫聲道,“您若是想問我的罪,我認。”
“餘奉鑾這是說甚麼話?我有說要罰你嗎?”柏倈笑著說,“我只是過來看看你而已,你難道就不好奇那個盒子裡裝著甚麼嗎?”
聽了這話,柏倈便笑著看向了那個盒子。
那是一個藍色的錦盒,外表極為精緻,看著十分漂亮。
“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柏倈笑著對餘音說,“趕快開啟看看。”
餘音有些遲疑的坐下,他面前正擺著那個藍色的錦盒。他看了柏倈一眼,總覺得柏倈臉上的笑容有些刺眼。
餘音低頭,小心翼翼地將錦盒開啟。
裡面是一塊熟悉的玉佩,長長的穗子上沾滿了血。
餘音大吃一驚,低頭看著這東西,半天沒緩過神。
心跳又一次加快了,餘音只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彷彿已經凝固。汗珠合著淚水,從他的臉上落了下來。
這是隔壁鎖春樓花魁月蝶的東西,她三個月前已經從良。她彈得一手好琴,深得餘音喜愛,曾經還稱讚過她的琴藝比教坊司的女樂還要好上幾分。她從良時,餘音特地給她送了重禮,願她以後事事順遂。
他當時送給月蝶的禮物,就是這塊玉佩!
“真不錯,餘奉鑾和青樓女子之間,竟然還能有這樣純粹動人的友情,我看著都感動了。”柏倈笑著,微微偏過頭,欣賞著餘音的表情說,“她確實是個美人,可惜啊……”
“她還活著嗎?”
餘音問出這個問題,抬眸看向柏倈。
“你猜啊!”柏倈頓時笑了起來。
看著玉佩上的血跡,餘音的心沉到谷底。他不是傻子,月蝶多半是凶多吉少。
都是他連累了月蝶,明明她已經離開這裡,去過平靜的生活了……
“我還真有幾分羨慕你。”柏倈躺倒在餘音的榻上說,“我若是你,就一天換一個睡,把這教坊司的舞姬、歌姬都睡個遍!嘖嘖,想想都美!”
“你究竟要怎樣?”
“你自己挑選教坊司內美貌的女子二十名給我送去,記住,要漂亮的。”柏倈笑著說,“你想好了,若是不送,後果自負。下一次,可不僅僅是月蝶一個人了……”
……
“那個花魁怎麼樣了?”唐梨問,“真的死了嗎?”
“之後我去找過月蝶的丈夫,那個男人說自己甚麼都不知道,甚至否認自己曾經為她贖身。我沒法怪他,他哭著把我趕了出來。我知道,他一定也有苦衷。”
“那之後呢?你給他送去女子了嗎?”唐梨看著餘音說,“看樣子,你不會照做的吧?”
“我是沒有照做。”餘音苦笑道,“但結果卻更慘烈。”
……
知道了柏倈的命令,教坊司內頓時人人自危。餘音沒法子,只得叫來韶舞羅袖、伶官羅衣、典律嫋嫋、司樂絲竹四人一同商議。
“我手下的女樂年齡都大了,且大多數都已經成婚。”絲竹小心說道,“應該不會被看上吧?”
“太天真了!”餘音嘆了口氣說,“我可不覺得這理由能攔得住他。”
聽了這話,不要說絲竹,羅袖和嫋嫋都更擔心了。
“我手下的歌姬都極為年輕美麗。”羅袖馬上說,“我絕不同意把她們送出去。”
“我也不會!”嫋嫋說,“上次回來後,纖纖嚇得好幾天睡不著覺。她本來就膽子小,我不能把她送給那種人!”
羅衣則直接站起來說:“如果柏倈敢碰我手下的女伶,我就跟他拼命!”
看著大家的反應,餘音嘆了口氣。
不要說大家不同意,餘音自己也不願意。他思來想去,決定去找柏倈的父親——東島現在的實際掌權者柏槐。
再怎麼著,柏槐也會稍微管管自己的兒子吧?餘音心中懷著這樣的幻想。
然而聽餘音說完了全部的事情,柏槐卻只是微微皺起眉頭說:“我還當是甚麼大事,他不過是想要幾個女子而已,你給他送去就是了。”
餘音只覺得一股涼意衝著脊背而來,他看著面前的柏槐,不由得感到一陣恐懼。
是啊,幾個女子而已,在他們看來又算得上甚麼呢?
然而餘音還是沒有將教坊司的女子送給柏倈,他做不到!教坊司這麼多姑娘,選誰又不選誰呢?他完全不能做出這樣的選擇,他也不能親手把這些無辜的女子送出去。
三天後,柏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