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睹物思人
唐梨也沒料到,柏棉的反應竟然會這麼大。她小心地看了看面前情緒失控的柏棉,最終還是忍不住問:“柏棉姐姐,你怎麼了?”
“沒甚麼,我只是、只是稍微有點難過。”柏棉將那朵花夾回書裡,又忍不住問道,“你是從哪裡拿到這朵花的?”
“哦,這本書原本是絳花樓的花魁水芙蓉的,她的東西都被人分走了,我見這書沒人拿,被人扔了出來,就撿回來看看。這花兒是她拿來做書籤的。”唐梨試探著問道,“聽說這本書是她從一個長生谷的客商那裡淘換來的,怎麼?棉姐姐,您認識這花嗎?”
“小時候見過,房前屋後多得是。這種花煮水可以治病。小時候我生了病,我娘曾經給我喝過這種花煮的水。”想起母親,柏棉更加難過,她開啟書,凝視著那紫色的小花說,“我已經好多年沒有見過紫花兒了。”
“我就說嘛,姐姐應該是長生谷的人。”唐梨笑著說道,“原來這花兒叫紫花兒,這是那個長生谷的客商帶來的,應該就生長在長生谷。聽說長生谷距離水災源頭更近,災情也更重些。”
柏棉聽了這話,忍不住流下了淚水。
不知為何,今天柏棉就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昨晚聽了唐梨那與她相同的身世,彷彿開啟了她塵封多年的記憶。她昨晚便止不住的難過,今日見了這花她更感到難過。
她現在才知道甚麼叫做睹物思人。畢竟對她而言,那些有關親人的東西都已經隨著那場洪水消失殆盡。話本里的這朵花,倒像是她那已經被掩埋的過去裡唯一殘留的東西了。
直到唐梨幫她擦起了眼淚,柏棉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很久。她連忙擦去臉上的淚珠,將花重新夾回話本里,還給唐梨說:“你看我,見到朵花都多愁善感的,也許是年紀大了。
“姐姐還這麼年輕,怎麼說這種話呢?”唐梨說著將話本又收回自己懷中,蓋了蓋被子說,“咱們睡吧。”
柏棉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唐梨進入了夢鄉。柏棉見她已經睡熟,悄悄地走了出去。
白天的時候沒有機會,如今入了夜,柏棉想著無論怎樣都要想個辦法混入內庭,就算無法接近那位宗主,也要檢視一下情況。
她換上夜行衣,沿著圍牆一躍而上。只是她剛剛在圍牆頂上站穩,正想要挪到宮殿的屋頂上,卻冷不丁瞥見好幾個雲影蹲在屋頂,似乎正在巡查。
雲庭真是守衛森嚴!沒想到連宗主住的屋頂上都有這麼多人在巡查。柏棉嚇得一身冷汗,連忙退了回來。
算了,今晚還是回去睡個好覺吧!明天白天再研究一下下一步的計劃。
柏棉這樣想著,就又回到了唐梨那裡,她小心翼翼的躺回了床上,閉上眼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反倒是唐梨先醒。
飛鷹正在外面等著她。
“宗主,”飛鷹說,“柏棉之前將自己隨身的物品藏在牆洞裡,雲影檢查過了,裡面放著的是靈箭。但是,只有箭,沒有靈弓。”
有弓箭卻沒有弓,說明她因為某種原因不能帶著弓,又或者,她的弓損壞了。
唐梨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楚文琳就是被弓弦勒死的,而且對方的弓弦還斷掉了。
“宗主,證據確鑿,我們是不是可以動手了?”飛鷹問道。
唐梨依舊搖了搖頭:“還不是時候,我要繼續確認一下。”
“是,屬下告退。”飛鷹看了看即將探出頭的太陽,連忙退了下去。
唐梨回去後,看著熟睡的柏棉。
這個女孩跟自己有著同樣的身世,但卻有著完全不同的命運。如果說唐梨的命運是谷底直上雲霄,那柏棉就一直在谷底從未爬出來過。而這一切都是因為當初的那場水災,水災毀掉了太多人。
唐梨嘆了口氣,小心翼翼躺回床上,裝作仍在熟睡的樣子。
唐梨閉上眼睛之後,柏棉也睜開了眼睛。她看著唐梨,心裡也在暗暗猜測著唐梨的身份,但願不要是她想的那個。
唐梨本來想裝作熟睡,沒想到一沾枕頭,迷迷瞪瞪竟真的睡了過去,小睡了一會之後,天色便亮了起來,她睜開眼睛,下意識又摸向了身旁。
柏棉依然不在。唐梨以為柏棉又跑了,嚇得從床上跳起來。
“棉姐姐!棉姐姐!”她忍不住連著叫了兩聲。
柏棉端著水盆走了進來,笑著說道:“我只是去打盆水洗把臉而已,你就這麼忙不疊的叫我?”
唐梨看著她,笑著說道:“今天是休沐日,用不著洗那麼幹淨。反正待會兒外庭的小婢女們要成批的去沐浴,到時候我帶你一起去。”
柏棉正在那裡擰著毛巾擦臉,聽到這話卻連忙拒絕道:“我可不跟你們一起洗。”
“你有好久沒洗澡了吧?”唐梨眯起眼睛,“雖說是冬天,但怎麼著也得稍微洗一洗吧?”
“我不要緊,我不髒!”柏棉連忙拒絕。
“沒關係的,洗浴的時候有簾子,用不著害羞。而且你好久沒洗了,身上都有味道了。”
聽了這話,柏棉大吃一驚,連忙聞了聞自己身上,隨即又氣惱道:“你昨天還說我身上好香,我才沒有味道呢!”
唐梨笑了起來說道:“總之咱們一起去洗吧!反正又不花錢!走!我陪著你!”
吃過早飯,唐梨便拉著柏棉去洗浴。她們兩個人混進了侍女堆裡,大家分批進入,開始沐浴。
柏棉猶豫了一下才進去,而且做了好一會兒心理建設,這才脫掉自己的衣服。
不得不說,雖然是外庭,洗浴的條件儘管簡陋,卻還是充分考慮到了女孩們的心情。大家隔著簾子笑鬧著,水聲陣陣,氣氛倒是不錯。
柏棉鬆了口氣,她也真的好久沒洗了。今天的熱水溫度正好,洗一洗也不錯。
洗了身體,柏棉又開始洗頭髮,等洗的差不多,唐梨突然光著走了進去,把柏棉嚇了一大跳。
“你幹甚麼呀?”柏棉連忙捂住自己的身體,氣惱道,“你怎麼突然就進來了?”
“怕甚麼?我們都是女的!”唐梨看著柏棉笑道,“我來幫你擦頭髮吧!”
說著唐梨便拿個毛巾幫柏棉擦頭髮,一邊擦一邊問道:“你幹嘛這麼緊張啊?這裡面全都是姑娘,一個男人都沒有。”
柏棉沒有做聲,只是趕緊洗好走了出去。
等柏棉出去,唐梨的臉上浮上一絲哀傷。
她看到了柏棉腿上的烙痕,那是東島暗衛的證明。
出身長生谷,遭遇了水災,又被送到了東島接受暗衛訓練,毫無疑問,柏棉是丞非的人。
再仔細想一想,她說她叫柏棉,可她真的叫柏棉嗎?
她連自己的姓都沒有,又或者是有也不能用。唐梨之前問過飛鷹,柏是東島島主的姓氏,每一個東島暗衛都姓柏。
唐梨越想越難過,她恨柏棉殺了水芙蓉,可她又可憐柏棉。
那個女孩,究竟有沒有哪一刻為自己活著?
還有,柏棉想要找的那個美女是誰呢?高挑美貌,傾國傾城?如果柏棉真的是丞非送到東島去的人,如果她確實在為丞非做事,那麼,唐梨想到了一種可能。
這也可以解釋為甚麼柏棉殺死楚文琳之後卻一直沒有走,因為她還有另一個目標。
洗好之後,唐梨穿上衣服走了出去。她和柏棉兩人一前一後回到了自己的住所,看著前方的柏棉,唐梨突然感到一陣心痛。
可是該做的事情,還是得做下去,否則死去的楚文琳又算甚麼呢?
對不起了,柏棉姐姐。
雲庭突然又傳出了訊息,唐宗主要出去遊玩。上午出去,傍晚才回來。
不僅是唐宗主本人,內庭的侍女們也都要一起出去,說是要與民同樂,讓悶在內庭的侍女們也看看外面的風光。
訊息很快就傳開了,不僅傳到了外庭,也傳到了外面。
內庭侍女們都是精挑細選的美女,很少有機會讓大家見到,百姓們聽了這訊息都有些激動,想盡快一睹內庭侍女們的芳容。因為規模有點大,外庭的侍女和雜役們也都忙碌起來,開始準備宗主出行的東西。
得知這個訊息,柏棉難掩喜悅。
她正愁著沒有接近唐宗主的機會,現在終於有了。而且唐宗主還將帶著侍女們一同出行,那位絕色美人一定會跟在她身邊的。
柏棉心想,情報裡說那位美人容顏絕世、無人可比,如果那位美人出現,她一定能夠第一時間認出她。這讓她不由得有些好奇,那位美女究竟是怎樣的美人呢?
在執行任務之前,柏棉還必須把自己的東西準備好。
找了一點藉口,柏棉出了雲庭。她揹著自己的行李,找到了一位工匠,從那位工匠處取走了她之前放在這裡進行維修的弓。
看著手中嶄新的弓弦,柏棉不知怎的,竟然有些不安。
她想著自己的任務,握緊了手中的弓箭。
唐宗主出行聲勢浩大,冗長的行進隊伍從內庭出發,越過外庭向外面走去。柏棉混在人堆裡看著,發現唐宗主坐在紅紗遮蓋的轎子裡看不清面容,但她身邊卻明晃晃站著一個絕美的白衣女子,那女子個頭高挑,身材修長,容顏傾世,所有人全都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柏棉知道,這女子一定就是她要找的那個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