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道故人心易變
馬車只用了半日功夫便到達了谷城,沈翼聽說唐梨到達,便親自帶人來相迎。
然而唐梨這次卻是來問罪的。
“話不多說,沈城主。”唐梨看著沈翼,直截了當的說,“帶我去見楚文琅吧!”
聽到這個名字,沈翼不由得一震。
“楚文琅,六年前你死去的未婚妻,也是你現在的外室,你孩子的母親。”唐梨看著他,又重複了一遍道,“帶我去見她,現在,馬上!”
沈翼被唐梨嚇了一跳,下意識的跪在了唐梨面前。
“你想說甚麼?還有甚麼能說的?”唐梨看著他,嘲諷道,“也對,好歹那也算是你的妻兒。不過你想明白了,就算你不說,我查遍全城也能找到她。”
“我知道她在哪。”
一旁的雲七突然說了這樣一句話。
“你知道?”唐梨看向雲七。
“就算他不說,我也查的出來。那可是文琳的妹妹啊!”雲七笑了笑說道,“宗主,跟我來。”
楚文琅所在的別院在谷城主城區的邊緣,和府城有一段距離,看上去十分普通,完全想不到是一城之主的外室所有的待遇。
然而走進小院,又穿堂走入內室,才發現別有洞天。裡面芳草茵茵,鮮花倚門,雖說地方狹窄了些,倒也算是清雅。
隔著門,唐梨就聽到了孩童的笑聲。
兩個孩子,一男一女。大點的男孩四歲光景,正騎著竹馬在小院裡玩耍;小些的女孩大約只有一兩歲,正坐在小凳子上玩著手裡的花。
他們身旁坐著一個年輕的女子,一眼望上去,那背影看著無比的熟悉。
“芙蓉!”
雲七猛地衝了過去,他看著面前的女子,顫抖的停在她的面前。他不敢靠近,他也不敢相信,但此時此刻的他卻完全捨不得將自己的目光從面前的女子身上挪開。
那女子站起身,驚訝的看向這一眾來客。
唐梨頓住腳步,同樣忍不住看向那個女子。面前的女子與水芙蓉有著一模一樣的面容,完全就是另一個她。
在開口詰問之前,唐梨的淚水就先滾落了下來。
“你們是甚麼人?”楚文琅驚訝的看向了進門的這些人,求助的目光轉向自己的丈夫沈翼。
“你就是沈翼的外室?”唐梨看著她問道,“你就是楚文琳的妹妹?”
聽到唐梨如此說,楚文琅神色大變,連忙說道:“我、我不是。”
“你頂著這張臉再說自己不是,誰會信?”唐梨看著她。
“別否認了。”沈翼在一旁,衝著唐梨跪下說道,“這位是唐宗主。”
聽到唐宗主,楚文琅的臉色更是變了又變,連忙衝著唐梨跪下。
“這屋裡沒有侍奉的人嗎?”唐梨說,“讓她們把孩子帶下去。”
屋裡的丫鬟和婆子連忙將兩個孩子抱了下去,唐梨先是看了看沈翼,又看了看楚文琅,說:“你們跟我來。”
唐梨率先向正屋走去,沈翼拉住發呆的楚文琅,兩個人跟在唐梨身後。雲七的目光始終定在楚文琅身上,久久未動。
真像,她們真像……雲七怔怔地看著楚文琅的背影,半晌回不過神。
“雲七,走。”常歡拉了雲七一把,他們也跟了過去。
屋裡,唐梨坐在主位,楚文琅和沈翼正跪在她的腳下。
“六年前,流放路上,你救下了她,對嗎?”唐梨看著沈翼。
“是。”沈翼咬牙認了罪,跪下磕頭道,“請宗主恕罪。”
“那個時候我還不是宗主。”唐梨說,“這事我就不計較了,但這個我卻不能不計較。”
說著,唐梨拿出那盒胭脂,扔在了楚文琅腳下,看著她問道:“這是不是你送給你姐姐的?”
見了那胭脂,沈翼似乎有些疑惑,看向了一旁的楚文琅,楚文琅面色灰沉,低頭半晌卻並不回答。
“宗主,這胭脂確實是文琅親手所制,也是我親手送給楚文琳的。”沈翼抬頭看著唐梨問道,“不知這胭脂有甚麼問題?”
“看樣子你是真的不知道。這胭脂上有毒,若是長期使用,中毒至深便會死。”唐梨看著楚文琅,嘴角突然勾出一絲笑來,慢慢問道,“你們是雙生子,自然比尋常姐妹還要更加親密些,我倒是想知道,你為甚麼要殺她?”
聽了這話,沈翼難以置信,他看向了一旁的楚文琅,等著她的回答。
楚文琅深深吸了一口氣,眼角突然多了一絲淚痕。
“她死了!我知道她死了!”楚文琅看向一旁的沈翼說,“雖然你一直瞞著我,沒將她的死訊告訴我。但別忘了,我們是雙生子,她究竟在不在人世,我又怎麼會不知道?”
“那你、你為甚麼要害她?”沈翼怎麼也想不明白。
“因為你!難道你不知道嗎?”楚文琅的淚水從臉頰不斷的落了下來,她看著沈翼說,“六年了,我在你身邊六年了!對你而言。我這個原本的未婚妻如今成了你的外室。你是愛我還是出於道義不能放棄我,你自己自然知道!你心裡究竟是有我,還是有我這個淪落風塵的姐姐?你自己應該也知道!”
沈翼彷彿才認識楚文琅一般,難以置信的看向身邊的她。
“就因為這個,你要害她?”沈翼看向身旁楚文琅腳下的胭脂說,“這胭脂是我親手送給她的,我也是幫兇!楚文琅,我問你,這裡面真的有毒嗎?”
楚文琅沒有否認,只是低頭啜泣著。
“她沒有否認,那就是真的了!”唐梨看著楚文琅問道,“你嫉妒她?”
“沒有,我怎麼會嫉妒她?”楚文琅拼命搖著頭說道,“她是我的雙生姐姐,她有的我都有,我為甚麼要嫉妒她?可我想不明白,我怎麼也想不明白。從一開始他選的就是我,為甚麼現在我就在他身邊,他卻忘不了我姐姐。”
“你選擇了她?”唐梨轉向沈翼,嘴角帶著一絲嘲諷問道,“她說你選擇了她,是真的嗎?”
“當初我們家要與楚家結親的時候,她父親楚世道讓我在她們姐妹當中選一個,看她們誰更得我的歡心。”沈翼露出一絲苦笑說道,“我那時候選了文琅。”
“為甚麼?”唐梨問。
“她活潑可愛,性格更加外向,更合我的心意。”沈翼回想起當初的選擇,無奈搖頭道,“文琳她性格更加沉穩內向些,我一直以為我和她合不來。”
“你是不是後悔了?”楚文琅輕輕這樣問道。
沈翼沒有馬上回答,但他的目光好像看得很遠,似乎想起了往日那些塵封的回憶。
“和你兩情相悅的是我,你選擇的也是我!和你有婚約的是我,和你生兒育女的是我!一直陪伴在你身邊的是我!”楚文琅深吸一口氣,她的淚水不斷的沿著臉頰淌了下來,終於遏制不住的吼道,“你後悔了,難道得不到的才是更好的嗎?我和她究竟有甚麼不同?她究竟哪裡比我強啊?”
“你在說甚麼胡話?”
唐梨抬起頭來,說這話的居然是雲七。
雲七似乎才進屋不久,站在那裡聽楚文琅說了好一會,這才忍不住插了句話,他的目光定在楚文琅身上,卻彷彿透過她看著另一個女人。
“誰給你的自信讓你和她相比呢?你究竟哪兒比得上她?無論怎麼看,你連她的一根頭髮絲兒都比不上啊!”
“你還能這樣滋潤的活著是因為誰啊?文琳她——她無論落到怎樣的境地,都沒有忘記過你呀!你怎麼、你怎麼配做她的妹妹呢?”
雲七的淚水落了下來。
這是楚文琳死後雲七第一次落淚,也許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憤怒。在他們共處的這些時光裡,楚文琳也曾提起過她有一個妹妹。雖然她們已經分離,但她對妹妹的那份愛卻從來未曾消減過。
那可是她的的雙生妹妹,那朵與她一起綻開的花朵,被她保護著、深愛著的另一個她。這樣的妹妹卻嫉妒她、恨她,不顧骨肉親情,甚至想要對她痛下殺手,試圖殺死這世上的另一個自己。
簡直禽獸不如!
“雲七說得對,你沒有一絲一毫能夠與她相比,將你們的名字並列排在一起,對文琳就已經是一種侮辱了。”唐梨的目光轉向沈翼說道,“我想在六年前你就已經後悔了吧?”
六年前?
沈翼微微一怔,似乎回想起了甚麼。
“雲七調查過六年前的事,你賄賂了雲掩和雲伍,救走了楚文琅。”唐梨看著沈翼說,“雲伍告訴我一件有趣的事情,他們不能同時放走姐妹兩個,於是便讓你在她們當中選一個人。於是你選了旁邊這位,對嗎?”
沈翼慢慢的抬起頭來,他重重的點了點頭。
“宗主說得沒錯,我後悔了,而且六年前我就已經後悔了。”沈翼紅了眼圈,回想著說道,“當時的我本該選我的未婚妻。但不知為何,就在我將要說出楚文琅名字的那一刻,我竟然猶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