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閒變卻故人心
“沈翼再怎麼說也是一方城主,錢財和地位是有的。雲掩和雲伍收受了賄賂,幫她妹妹做一個假死的局,其實並不難。”
“那為甚麼不順便把楚文琳一起救了?”唐梨不解。
“她孃親在流放之初就已經死了,再死一個妹妹已經是極限了,如果全死了,估計就要查清楚是不是殺人滅口。”雲七說道,“恐怕他們也不敢兩個都放掉。”
“所以那個沈翼選了自己的未婚妻?”
“那當然了!”雲七馬上說,“如果是我,面對她們兩個,肯定選我的文琳啊!”
不對勁……
唐梨下意識搖了搖頭,她回想起沈翼那日的表現,他的悲傷無法自制,甚至看起來比雲七還要悲痛幾分。
他眼底那絲遺憾和悔恨究竟是為了甚麼?唐梨很想知道。
不過,認真說起來,私底下賄賂押送官,假死脫逃,這事兒好像也不對吧?
“如果我知道楚文琅還活著,按理說應該追究沈翼賄賂押送官員的罪。”唐梨摸了摸下巴來說,“還有收錢放人的雲掩和雲伍,這樁事我不追究還好,若是追究,他們也逃不過。”
說到此處,唐梨微微沉下眼眸。
她本是不想追究的,楚文琳還有個妹妹活在世上,這怎麼看都是一件好事。但她現在發現了那瓶胭脂,如果那瓶胭脂真的就是楚文琅透過沈翼的手送給楚文琳的禮物,這就表示妹妹想要姐姐的命。
雖然說在楚文琳被毒殺之前,就已經被人殺害。但唐梨還是不想放過她。旁人還好,那個人,可是楚文琳最愛最愛的妹妹啊!
可這件事情又該怎麼查呢?
唐梨把事情告訴了雲七,雲七難過了好久。他也跟唐梨一個想法,無論如何都不能這樣算了。
“宗主,我可以去。”
迎春跪在唐梨面前,她過來找冬兒,聽說了楚文琳的事,便賴在這兒不肯走了,非要再見唐梨一面。
“你去幹嘛?”唐梨問道。
“您不知道,那個雲伍他是個好色之徒,經常來我們樓裡找姑娘的。”迎春指著自己說,“我可以去找他,吊他的話。他喝多了甚麼都說。”
“可是……”
唐梨剛打算拒絕,就看到迎春抬起頭,用期盼的目光看著她,她突然意識到楚文琳的死在迎春心中始終是個坎,便慢慢點了點頭。
“我讓飛鷹陪著你。”唐梨頓了頓說道,“順便保護你的安全。”
聽到唐梨這樣說,迎春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她衝著唐梨深深磕了個頭,流淚道:“謝宗主。”
迎春走後,冬兒忍不住問唐梨:“宗主,按您的性子應該不會答應她,為甚麼您會同意讓她去呢?”
“如果不為楚文琳做點甚麼,她恐怕這輩子都不會安心。”唐梨嘆了口氣,“給她個機會幫點忙,也是在幫她自己。”
“飛鷹。”唐梨叫了一聲,飛鷹馬上出現在她面前。
“從現在開始,你盯著迎春,如果迎春真的套出那個雲伍的話,那迎春說不定也有危險。他們之間有任何進展,一定要馬上找人告訴我。”
“是!”飛鷹馬上答應下來,瞬間消失在唐梨面前。
找到雲伍,約他吃酒,對迎春來說這事辦得絲毫不費力。她打扮得花枝招展,在路上和雲伍擦肩而過,便成功讓雲伍跟她回了現在的住所。
“雲公子……”迎春一臉的討好,滿眼媚意為雲伍倒了一杯酒,嬌滴滴的說,“這些日子倒是極少見到您,倒也怪有些想您的。”
“還不是因為雲家換了主子……算了不提!”雲伍說著便摟住迎春親了一口,膩歪道,“我也怪想你的……”
迎春忍著噁心給他灌酒,灌了一杯又一杯。過了沒一會,雲伍便昏昏沉沉的醉了過去。
“雲公子,雲公子?”迎春搖了搖他,問道,“你認不認識雲掩啊?”
“那傢伙我怎麼能不認識?按排行他應該叫雲六才對!”說著雲伍一陣冷笑,硬是起身又灌了一杯酒說,“他若真的叫雲六,這家主之位也不至於被雲七這個傢伙搶去。”
“聽說那個雲掩跟水芙蓉好像有些關係。”迎春笑著說道,“他們兩個之間是不是有甚麼秘密?”
“他倒是想跟那個水芙蓉好,但那個水芙蓉寧願讓雲七進門,也不要他這個雲家嫡宗之子。”雲伍嘻嘻笑道,“那個傢伙還以為自己是甚麼好東西!”
“喲,這事我倒是知道,那是水芙蓉她有運沒福!好不容易等到雲七當上了雲家家主,她也沒那個福分嫁過去。”迎春說道,“我說的倒不是這些,我是說那水芙蓉來到絳花樓之前是不是就跟那個雲掩有些甚麼?”
“甚麼意思?怎麼叫有些甚麼?她不是那個雲七送到這兒來的?”雲伍嘿嘿傻笑,“有一腿也是跟那個雲七。”
“那她妹妹——那個楚文琅是不是跟雲掩有關啊?”
誰知聽了楚文琅這三個字,雲伍便是渾身一震,酒立馬便醒了一半。他一把抓住迎春的手,惡狠狠問道:“你是從哪知道楚文琅的?”
“她好歹也是水芙蓉的妹妹,我知道倒也不奇怪吧?”迎春勉強維持不失態,大著膽子說,“有一次水芙蓉喝多了還悄悄告訴我,她妹妹還活著呢!”
聽了這話,雲伍的神色瞬間變了,彷彿兜頭一身冷水澆了過去,立馬便冒出了汗,緊握著迎春的手都在顫抖。
“這話你還說給誰聽過?”雲伍突然這樣問。
“還能說給誰?”迎春自己也喝了一杯酒,悠悠說道,“她也就跟我隨便說了幾句,我呀,只當她是做夢。不過現在想來,她妹妹若真在人世,倒也不錯。你說是不是?”
話說到此處,雲伍突然一把掐住迎春的脖子,哐噹一聲把她按在桌上。
迎春完全沒有想到雲伍會這樣衝動,她掙扎著扒拉雲伍的手,只是她力氣太小了,怎麼也推不動他。
迎春漸漸覺得意識模糊,感覺自己就快要沒命了。雲伍突然身子一軟,軟綿綿的倒在了一旁。
“你沒事吧?”
一身夜行衣的飛鷹出現在迎春身邊,迎春嚇得一個哆嗦。
“我是唐宗主的人。”飛鷹解釋道,“特地來保護你的。”
“哦,原來如此。”迎春有些驚魂未定,隨即對飛鷹說道,“雲伍和雲掩肯定有問題,而且肯定和楚文琅有關。”
“看出來了,我會馬上報告宗主的。”
當晚,飛鷹回到了雲庭,順便還把那個雲伍帶了回來。
雲伍被五花大綁推到唐梨面前,唐梨低頭看了看他,搖頭說:“長得真醜。”
被唐梨這樣說,雲伍也沒辦法,哼哼唧唧的耷拉著頭。
“說吧!六年前你和雲掩收了沈翼多少錢?就這麼放過了楚文琅?”唐梨問道。
“也就、也就一萬銀子。”
“一萬兩銀子?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救一個人的性命倒是夠了。”唐梨看了他一眼問道,“這事情是你定的,還是那個雲掩定的?”
“那年那個雲掩剛滿十八,家主就說讓他當個刑官曆練歷練。”雲伍連忙磕頭道,“我跟他一路,拍板的自然是他。我哪有這個資格呀?”
“事情是怎麼辦的?”唐梨又問道。
“找了個晚上,沈翼一個人來,一手交銀票,一手交人。”雲伍說,“沈翼帶了兩具屍體來,本打算把她們姐妹都帶走。雲掩也不傻,她們姐妹只准帶走了一個。若是都帶走了,咱們也沒法交差。”
唐梨垂下眼眸說:“這事說來也不算大,你為了這事殺人滅口,反倒是重罪。”
“我、我那不是喝多了嗎?”雲伍顫抖著,又衝唐梨磕了個頭。
其實認真說起來,收受賄賂,放走犯人這檔子事兒確實不小,但唐梨若是不想追究,倒也就不追究了。他意圖謀殺迎春是板上釘釘被飛鷹看到的,但迎春畢竟沒有死,倒也定不了他的死罪。
不過這傢伙究竟為甚麼怕的這麼厲害?唐梨眯起眼睛看著雲伍。
“這個雲伍先關在牢裡。”唐梨站起身對雲七說,“我們一起去谷城。”
沈翼所在的谷城距離雲城並不遠,唐梨執意要親自前去。她坐上馬車,懷裡還抱著楚文琳的梳妝盒。
那個梳妝盒是空的,裡面只有那盒有毒的胭脂。唐梨把梳妝盒翻了又翻,看了又看,她不明白為甚麼楚文琅沒有把這個胭脂單獨收起來,而是非要放在這個空盒子裡。
除非這個盒子並不是是空的,楚文琅本打算把它帶走。
“蔣開山,”唐梨吩咐道,“你小心一點把這個盒子劈開,我倒要看看這裡面有沒有藏著秘密。”
楚文琳在案發當晚被燒掉的那張證據,真的是唯一的一張嗎?或者——那真的是所謂的證據嗎?唐梨心中思索著,如果還有備份,會藏在哪裡?
或許就在這個盒子裡。
蔣開山拿著斧子,常歡把盒子扶好,兩個人小心翼翼的用斧子將梳妝盒劈開,第一層沒有東西,第二層沒有東西,他們索性把抽屜全部拿出來,劈開了盒子的夾層。
一張紙輕飄飄的落在了馬車裡。
冬兒將那張紙撿起來,遞到了唐梨手中。唐梨睜大眼睛將它展開,是一張河壩的截面圖。
這張圖畫的極為精細,上部石砌砌體一塊一塊密密麻麻,堆積成均勻的梯形;河壩下端則用泥土和土袋夯實,一層一層累積得結實穩固。但這張圖中最為奇特的一部分是在最上部的河壩上方又重新接高了一塊壩體,上下兩部分用鐵鉤相連,宛如整體一般。
這樣的石頭砌築的壩體,唐梨總覺得在哪裡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