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女猶在獄中自盡
“你是說他們嗎?”冬兒思索了一下說道,“她叫丞非夫君,又叫他主人,還給這個所謂的夫君找其他的女人,似乎完全不妒忌。他們之間的關係確實和正常的夫妻很不一樣。”
“這樣的女人也不少見吧?”雲七說,“很多世家大族都是三妻四妾,他們的正妻無論是不是真心,表面上都要裝作大度不妒忌,這是她們的生存之道。”
“但是我覺得他們有些不同,就算妻子大度,不妒忌,身為一個男人,能接受自己的妻子和別的男人關係親密嗎?”
唐梨看著他們幾個男人,蔣開山、常歡和雲七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蔣開山開口說:“頭上戴綠帽子的男人也有,大部分都是靠自己的妻子獲得好處。丈夫對妻子佔絕對上風的情況下,一般很難容忍妻子的不忠。”
“是啊,確實如此。”唐梨睜大眼睛看著他們說,“這就是說,這個丈夫完全沒把自己的妻子當做自己的妻子看待。”
“甚麼意思?那未免也太可憐了吧?”常歡這樣問道。
“如果不把妻子當妻子,確實會不在乎,但這樣的話,他們之間的關係要麼像陌生人一樣毫無感情,要麼就是帶著恨意。”雲七這樣分析著。
“不,那個妻子對丈夫的感情很深,深到寧願為他死。”唐梨琢磨著,又皺起了眉頭。
聽了唐梨的話,幾個人又低頭思索了起來。
“那他們就不是真正的夫妻。”冬兒下了結論。
“男女之間除了男女之情,還有更多其他複雜的情感吧?”雲七試探著說,“雖然他們有夫妻的名義,但未必會將對方真的當做丈夫和妻子來看待。”
“這對勁嗎?”常歡歪著頭說,“總覺得還是有點兒沒法理解。”
“是啊,她自己也說了,沒人能夠理解。”唐梨回憶著北辰的神情說,“但我總覺得我可以理解,似乎我能明白她的想法。”
“甚麼呀?”常歡還是不明白。
唐梨笑著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大概就像你跟蔣開山一樣,雖然現在還沒睡在一張床上,但能說對對方完全沒有感情嗎?”
蔣開山和常歡對視一眼,都有點不太好意思。
“咱這都說到哪去了呀?”雲七有點兒委屈,他趴在桌上說,“說的不是我的水芙蓉嗎?”
“對哦,咱跑題了。”唐梨一拍桌子,“說這麼多,還是想著讓我幫水芙蓉脫籍從良吧?”
聽了這話雲七有點兒慌了,連忙跪在了唐梨面前。
他委屈巴巴的拉著唐梨的裙子一角,抬頭看著唐梨,醞釀了好一會兒才說:“宗主,芙蓉她最近這段時間確實不太好過,我想娶她!”
“你認真的?”唐梨看著他。
雲七猛地點了點頭。
就這樣,唐梨看著雲七,雲七也看著唐梨。
“雲七,你對眼兒了!”
“啊,是嗎?”雲七眨了眨眼睛。
唐梨挑眉道:“你要娶她,她自己知道嗎?”
“她知道啊,我每天都說三百遍。”
“那她有哪一次跟你說過——她要嫁給你嗎?”
“這倒是沒有。”
“那她有說過喜歡你、愛你嗎?”
“那倒是也沒有。”
“那你憑啥認為她就能嫁給你呀?”唐梨翻了個白眼。
“我就是知道,而且她從來沒說過不喜歡我、不愛我呀!”雲七很是認真的說,“我們是天生一對,我對她一見傾心,她對我一見鍾情。我對她非卿不娶,她非我不嫁。我們情深深雨濛濛,纏纏綿綿到天涯。”
“這都是甚麼年代的老梗還在說?”常歡在旁邊吐槽道。
“反正就是那個意思。”雲七可憐巴巴的看著唐梨說,“宗主,你看我多可憐呢!您就成全我們吧!”
“可算了吧,你八字還沒一撇兒呢!在這裡哭甚麼哭啊?”唐梨揉了揉雲七的頭說,“你還是老老實實先給我幹活!最近這段時間雲家那邊怎麼樣?”
“好的很,最近所有事基本上都步入了正軌。”雲七說著頓了頓,“不過我總覺得雲家還有些秘密,可能跟……”
雲七放慢了語速,唐梨眯起眼睛看著他問道:“跟甚麼有關?”
“跟水芙蓉有關。”雲七這樣說著,笑得十分諂媚。
“又來了又來了!”唐梨笑著打了一下雲七,“說正事兒。”
“我說的就是正事兒。”雲七難得嚴肅起來,他看了看大家,跪著爬到唐梨面前。
“這也沒用啊,之前跟你說過了,脫籍從良這回事兒,我還要再想想。”唐梨直接拒絕。
“我不是說那個。”雲七低著頭說道,“我總覺得當初的案子不太對勁。”
“為甚麼這樣說? ”
“芙蓉她以前的名字叫做楚文琳,”雲七說,“楚文琳的父親楚世道確實是因為貪汙修理河道的錢被抓的,在過堂審問的時候,楚世道在獄中自盡,只得由她替父親寫了供詞。”
提起這些事,唐梨也不免想起了六年前的那場水災,她低頭問道:“然後呢?”
“楚世道死的不正常。”
雲七這樣說著,小心的觀察著唐梨的表情。
“他們家除了她,現在還有誰活著?”唐梨這樣問起。
“沒有了,他們家只有她了。她孃親、她妹妹都死在流放路上,就只剩下她一個了。”
唐梨低著頭,微微的皺起眉。
妻女猶在,卻在獄中自盡,連個證詞也沒留下,要讓尚且年幼的女兒上堂寫證詞,接受審訊,或許還得受刑。就算再怎樣懦弱的男人,為了保護自己的骨肉,也不至於慫成這樣。
“楚世道是個怎樣的人?”唐梨看著雲七問,他會在獄中自盡嗎?”
“就是說呀!”雲七語氣急切,“他再怎麼著也是一城城主,楚家也算是一方豪族。他們家族人丁凋零,到他這一代只有這兩個女兒。他疼愛女兒十分出名,大家都知道的!他們楚家姐妹之前是雲密有名的貴女,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無一不精。只可惜……”
想起現在的水芙蓉也就是楚文琳的處境,雲七也不由得嘆了口氣。
“他這麼疼愛女兒,當初卻在獄中自盡,確實有些奇怪。”蔣開山在一旁摸著下巴說,“他的一對千金長得又美、名聲又響,倘若失去父親的庇護會落到甚麼處境,他應該能料想得到。就這樣在獄中自盡,實在不是理智的選擇。”
“你是不是發現了甚麼?”唐梨看著雲七問道。
“我懷疑當初楚世道的死跟雲家的老家主雲見開有關。”雲七低頭說道,“當初出事後,雲見開曾經派人去找過被關在獄中的楚世道,或許他們之間有甚麼交易,第二天楚世道就自盡了。”
“你懷疑當初的水災貪腐案是雲家在背後主導?”唐梨問道,“除此之外,你還有甚麼別的證據嗎?”
“我繼任雲家家主也才幾個月,之前的很多事情我還需要慢慢查。”雲七說著,“低頭從懷裡摸出一個卷軸,雙手遞給唐梨道,不過芙蓉她當初所寫的證詞已經被我弄到手了。”
唐梨低下頭接過那個卷軸,展開之後,不由得吃了一驚。
“哇塞,她寫的好漂亮啊!”唐梨讚歎道,“這個字是不是要練很久啊?”
“她肯定從小就開始練了,而且還很有天賦。”蔣開山看了一眼說,“趙先生要是看見,肯定會很喜歡。”
“對呀,趙先生!”唐梨將卷軸收起,一把將雲七拉了起來說,“走,咱們去找趙先生去。”
“好字,好字啊!”趙綠卿拿著那份供詞,摸著鬍子不斷讚歎道,“真是好字啊!你看這個體,你再看這風骨,真是好呀!”
“呃,趙先生,趙先生!”唐梨忙說,“你看看裡面的內容呀!”
“哦,對對,看內容。”
趙綠卿低頭將供詞從上至下看了一遍,眉頭越皺越緊。
“怎麼?是否發現了甚麼?”唐梨追問著,一旁的雲七也一臉的緊張。
“這封是楚文琳親手寫的證詞。”趙綠卿摸著鬍子說,“他的父親楚世道當初確實虧空了河道公款,但他很有頭腦,用碎石填實迎水面,用淤泥和雜草混合,填實河岸背部。經過這樣一改,河壩不但工費降了,還比之前的土壩更加的結實。但沒想到,之後卻仍然發生了決堤事故。”
“就是說呀!”雲七在旁急切道,“誰知道還會決堤呀!”
“但他確實是擅自修改了河堤的施工方法,這點確實沒錯。”趙綠卿說,“貪汙公款是事實,用這種方法施工確實可以節省工費,節省的工費都被楚世道送進了自己的腰包。”
唐梨聽了,眉頭更是皺緊。
蔣開山在一旁將證詞拿了過去,也看了一遍,隨後說道:“楚文琳說用這種新的方法施工出來的河堤比原先更結實,這種說法有依據嗎?還是說這是他們的主觀臆斷?如果真是如此,那河堤為甚麼會塌呢?”
“可芙蓉她不會說謊。”雲七有些不服氣。
“我知道她或許不會說謊,但她所知道的恐怕也未必是全部。”趙綠卿嘆了口氣,拿著供詞說,“可惜,真是才女啊!你看這供詞寫得多好!”
“趙先生,”唐梨笑道,“不如您就拿這供詞來教我怎樣?我看這字寫的漂亮,我也想寫這麼好看的字。”
“好好,你就照著這個寫!”趙綠卿聽到宗主這麼喜歡學習,高興的不得了。
“啊,宗主!”雲七好委屈的。
“行啦,有這個功夫你還不如想個辦法多去哄哄她。別的不說,最起碼讓她同意你進門,連這一點都做不到,還提甚麼成親?”
“這倒是,你先想辦法搞定她再說吧!”常歡在一旁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