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館聽書風流韻事
庭院裡放著一具白布包裹的屍體,丞非慢慢走過去,蹲下身撩開白布,看了一眼那破碎的屍塊,便皺著眉頭重新蓋上。
“霜、霜兒……”
柳君踉蹌著走過來,跪在屍體面前,顫抖著將白布掀開。
“霜兒……你怎麼、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眼淚從柳君的臉頰上一滴一滴的落了下來,無聲的滴到了齊霜的臉上。
他把齊霜殘破的屍體抱起,不顧一切地摟在了懷中,低聲痛哭起來。
丞非在一旁靜靜的看著他。
不知道哭了多久,柳君才停下。
“找個像樣點的棺材把屍體埋了。”丞非吩咐一旁的下人說,“記住,不要讓人知道。趁著夜深,隨便找個山坡埋下就行。”
“等一下,你們不準碰她!”
柳君抱緊了齊霜的屍體,他抬起頭,用通紅的眼眸看著丞非說:“人死了,沒有葬禮,也沒有祭品,就這樣草草埋了?你把她當做甚麼?”
“如果讓人知道我的夫人在這個當口死了,任誰都會懷疑我。”丞非語氣中帶著無情,他冷靜道,“這麼多年,雖然大家都知道我有妻室,但我的夫人很少出現在大家面前。起碼三個月之後我才能公佈她的死訊,明白嗎?”
“不明白!我不明白!”柳君站起身,掙扎著向丞非走過去,怒吼道,“她可是你的夫人!”
“別傻了!”丞非一把抓住柳君的胳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說,“倘若我真的把齊霜當做我的妻子,你早就已經死了一千次了!”
“那你也不能這樣對她!求你了,把她交給我好不好?”
“別傻了,我能讓人把她的屍體搶過來就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你還要我怎樣?”丞非看著柳君說,“這麼多年,我將七星樓交給她打理,結果呢?現在七星樓被柳相和唐梨那兩個傢伙給佔了!倘若她活著,我也要問她的罪,明白嗎?”
“可是你不能……等等!”
柳君見下人就要將齊霜的屍體抬下去,眼圈瞬間又紅了起來,流著眼淚想要去阻攔。但丞非卻抓住他的手,為了不讓他掙脫,索性把他緊緊的抱在懷裡。
“越是這種時候,我們越不能輕舉妄動。”丞非在柳君的耳邊說,“你以為這就到此為止了嗎?倘若他們查出所有的事情,你我都不會好過!”
“難道你就不想為她報仇?”
“報仇?你還想著為她報仇?”丞非眯起眼睛,“現在當務之急是想著自保!我們只要按兵不動,他們想查到我們也沒那麼容易!難道你還想送上門去?”
柳君怔怔地呆住,半晌沒有說話,但很顯然,他並不甘心。
“聽著,你不要妄想離開我!更不要隨便亂來!”丞非輕撫著柳君的臉頰說,“即便齊霜不在,你也必須留在我身邊!倘若你不聽話,我就再把你關起來,聽見了嗎?”
柳君聽到此處,身子不由得一顫,臉上慢慢的露出一絲恐懼。
丞非鬆開手,任由柳君跌倒在地上,轉身走了。
柳君跪倒在地,看向剛才屍體所在的方向。齊霜的屍體已經被搬走了,只留下些許黑色的血跡。
“霜兒,我不能沒有你……”柳君慢慢抹去自己臉上的淚水,怔怔說道,“你沒有做到的事情,我一定會幫你做到……”
……
雲密……
時隔這麼多日回到家,唐梨很愜意。此刻她正坐在學齋裡,跟趙綠卿一起看那封信。
趙綠卿拿著信看了半晌,一邊看一邊搖頭,神色越發凝重,隨後他便轉身問唐梨:“這封信是從何而來?”
“我之前讓吉良派兵圍住了七星樓,從七星樓裡飛出了一隻信犀,吉良就把它射了下來,信犀腳上帶著的就是這封信。”唐梨說,“這肯定是那個北辰——也就是丞非的妻子齊霜——寄出去的,肯定是寄給丞非。
“這封信你看過了嗎?”
“我路上看過了,蔣開山還給我念了一遍。裡面有些字我不認識,但基本上還讀的通。他們一直在找一個女孩,但齊霜懷疑這女孩並不是女孩。她還說她找到了一個傾國傾城的男子,有可能就是他們要找的人。我懷疑他們說的就是常歡。”
“奇怪,他們要找常歡幹嘛?”趙綠卿摸了摸下巴。
“我也覺得奇怪呢!常歡他又不是女孩子!不過他那天穿的是女裝,可能他長得跟他們要找的女孩真的很像吧!”唐梨將那封信收起來說,“我估計這封信肯定有緣由,將來一定能查出其中的秘密。”
“沒辦法,你又不能去問那個丞非。”趙綠卿嘆口氣道,“齊霜的屍體已經被他們偷了回去,現在也沒法證明七星樓真的跟丞非有關。我們暫時還拿他沒辦法。”
唐梨坐在那兒扶著腮幫子,也跟著微微的嘆了口氣。
“宗主。”常歡從外面走進來說,“柳閣主派人送了一些東西過來,說是給冬兒的。
“哦,那就拿進來吧!”唐梨也沒在意。
“拿不進來啊!宗主,你看看這該怎麼辦?”
“甚麼拿不進來?”唐梨有些疑惑,於是她站起身,打算自己出去看看。
“好傢伙!”唐梨一看,整個人都驚了。
只見送來的禮物堆積如山,蔣開山拿著禮物單剛一開啟,單子就嘩啦一下垂到了地上。
“這、這都是些甚麼呀?”唐梨好驚訝。
“有些日常吃的用的,還有些珠寶首飾,還有一些用來防身的各級靈器。”蔣開山看著單子說,“還有一些名貴的補品,一些用來做衣服的錦緞絲綢,外加一些稀奇古怪的有趣小物件。”
“啊,柳大哥這是打算幹嘛呀?”
“這些都是送給我的?”冬兒在一旁也驚了,她指著自己問,“這麼多東西,我一個人怎麼用的完?”
“算了算了,都收起來吧!柳大哥他呀,是不想你吃虧,覺得其他高門貴女有的你該有,她們沒有的你也該有。”唐梨走過去看了半天說,“東西都是好東西,你都收下就行,反正這也是你該得的。”
“但是這些東西沒地方放呀!”雲七在旁說。
“對哦!”唐梨想了想,看著冬兒說,“蔣開山、常歡、雲七都在內庭有了住處,這樣吧,我把星雲殿賜給冬兒,那裡院子大寬敞,肯定放得下這堆東西,怎麼樣?”
“閣主,我只是個侍女啊……”
“這個時候就不要跟我說這些了!”唐梨攬著冬兒的肩膀說,“你現在已經是千金大小姐,該有的待遇不能少,明白?”
冬兒猶豫著點了點頭。
“好啦,我們好歹是回來了,待會吃了飯,一起去書齋寫寫字吧!”唐梨伸了個懶腰。
之前經歷了那麼多事,現在總算有時間了。幸虧唐梨一直沒有將學業落下,冬兒有空就看著她寫字,趙綠卿考核過之後倒也相當滿意,對唐梨是讚不絕口。
就這樣悠哉的過了三個月,唐梨終於是忍不住,拉著雲七一起去書館聽書。
進了書館,想起上次進這裡還是跟餘婉一起,唐梨心中多少有些難過。不過坐在熟悉的位置上,她的心情倒是慢慢好了起來。
“啪!”
女先兒一丟醒木,擺開架勢,開口便說:“今兒咱們講的是青雲閣閣主柳相的風流韻事。”
“噗!”唐梨一口茶噴了出來。
好傢伙,去了一趟青雲,沒想到雲密居然講起柳相的風流韻事。雖然說唐梨對柳相的情史已經瞭如指掌,但她還是很好奇今兒這女先兒能講出甚麼新鮮事兒來。
“柳閣主之前那些事兒咱們暫且不提,咱們就說現在。”女先兒用手指指了指桌面說道,“柳閣主現在的相好是誰?你們可猜得到?”
下面觀眾紛紛搖頭說不知情,整個書館瞬間安靜下來,靜等著女先兒說出答案。
女先兒得意洋洋的看著大家說:“是咱們雲密的唐宗主!”
“噗!”唐梨第二口茶就噴了出來。
“宗主,還有這事嗎?”雲七驚了,差點沒從凳子上滑下來。
“你說啥呢?”唐梨忙說,“我甚麼時候成了他的相好了?”
“唐宗主不必害羞!”女先兒看著唐梨諂媚道,“這又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柳閣主他又溫柔又體貼,氣質又好,雖說長得是略普通些,但勝在地位高呀!咱們宗主和柳閣主情投意合,若是真的在一起,我們雲密和青雲關係自然更加親密,老百姓也是開心的呀!”
“那可真是謝謝你們了,但真沒這事!”唐梨連忙說,“我和柳大哥絕對是清白的!”
“知道知道,我們都知道,放心,我們不會說出去的!”女先兒笑眯眯的看了看大家,大家也都心照不宣的笑了起來。
好傢伙,看樣子大家都不信吶!唐梨又灌了一口茶。
“說起來,咱宗主這次去青雲真是收穫頗豐,還遇見了一個長相俊美的叫花子。”女先兒看著大家說,“那個叫花子被人誣陷困在了獄中,幸虧我們宗主心善,把他救了出來。”
“對對對,我們講這個!”唐梨忙說,“講這個好!”
“咱們宗主那是大大的好人!”女先兒挑起大拇指說,“她看那叫花子髒兮兮的,十分可憐,就把他撿回來洗洗乾淨。沒想到那個叫花子洗乾淨之後咱宗主這才看清,他長得那是丰神俊朗、俊美至極呀!”
“哦哦哦!”大家都忍不住發出驚歎聲。
“我們宗主對他一見傾情、再見傾心,便想將人帶回雲密。”女先兒說到此處,頗為遺憾的搖搖頭說,“沒想到這個俊美的叫花子居然是聚仙堂堂主齊雷的兒子!認親之後,他就被齊堂主帶回了聚仙堂,真是可惜呀!”
“這都哪跟哪兒啊?”唐梨又有點兒懵。
“宗主,還有這事嗎?”雲七又驚了,不禁在一旁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