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輩的情債
“柳伏,太失禮了,趕緊擦一擦。”柳相很嫌棄的把自己的手帕扔給了柳伏。
“閣主恕罪。”柳伏這麼說著,一雙眼睛忍不住盯著唐梨。
“宗主,您這些都是從哪聽來的?難道真是書館?”蔣開山問道。
“當然是書館,還能是別的地方?怎麼,難道不對?”
這還能對嗎?文濟世一百多歲老樹開花已經很神奇了,那位祝老夫人也近百歲,兩個一百多歲的老頭、老太太在那兒談戀愛,跟曾孫子輩兒的人爭風吃醋。對勁嗎?
看到三人表情都有點古怪,唐梨也覺出不對了。也是哈,唐梨想了想,書館都能胡亂造她的黃謠,肯定也能造別人的謠。說書人嘴裡的故事,那可信度肯定不高。
“但文濟世是真的和柳玉蓓在一起了,這點肯定沒錯吧?”唐梨說,“我今天才知道他們還有個女兒,說起來他真是好厲害,一百多歲還能生孩子。”
“確實很厲害,但其他的全都對不上。”柳相嘆口氣說,“總之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那到底是怎樣的呀?”唐梨很想知道。
“柳玉蓓被齊雷所救是真,兩人兩情相悅也是真,齊雷帶柳玉蓓回家成親也是真。但柳玉蓓是外室女,柳家不認,祝老夫人看不上她的出身,說要留下她也可以,但只能當妾。”
“哦?所以不是祝老夫人和文濟世有一腿?”
“他們倆就沒關係!”柳相無奈解釋,“齊家家規嚴明,娶親頗為挑剔。齊雷是嫡系出身的嫡長子,堂主之位的第一選擇。他的夫人必須是高門貴女,怎麼會選柳玉蓓?”
“但柳玉蓓出身也不差吧?她畢竟也是柳家女兒啊!”唐梨問,“進不進家譜就那麼重要?”
“她母親在生了她之後一直沒被接到柳家去,先是養在外宅,後來被趕出去。聽說柳家斷了供養後她孃親還做起了皮肉生意。”柳相嘆了口氣說,“後來柳玉蓓的母親過世,她還去找過她爹,她爹嫌她母親髒,就沒有認這個女兒。”
唐梨本來興致勃勃的聽八卦,聽到此處,神色也不由得一變。
“就在那個時候,齊雷他遭人暗算,身受重傷,性命垂危。柳玉蓓便跟周老夫人約定,如果她能救活齊雷,就讓她嫁給齊雷做夫人。”
“她這才去找了藥王文濟世?”
柳相點了點頭說:“柳玉蓓去找了藥王文濟世。文濟世起初並不願意摻和進聚仙堂的奪權爭鬥,表示齊雷已經命在旦夕,即便是他也救不活。但後來柳玉蓓不知道用甚麼法子說動了他,齊雷這才得救。”
“哦……”唐梨文,“是不是祝老夫人反悔了?”
柳相嘆口氣,再次點了點頭。
“齊雷一痊癒,祝老夫人馬上揹著他跟雲家的女兒定了親。齊雷現在的夫人,是雲家前家主的堂妹雲見華。”
“家規森嚴,”唐梨語帶嘲諷,“居然還能不守承諾?”
“祝老夫人說,齊雷馬上就要繼承堂主之位,他的夫人就是堂主夫人,到時候要掌管聚仙堂的寶庫,成為聚仙堂的女主人。一個外室女怎麼有這種資格?她同意柳玉蓓做齊雷的側妃,並答應賜給她一座宮殿。至於正室的位置,就別想了……”
“聽起來是不錯,不過柳玉蓓她沒接受?”
“她當然不接受。雖然大家都覺得做齊雷的側妃是最好的選擇,但她好像不這樣想。她馬上與齊雷決裂,轉而嫁給了文濟世。”柳相感嘆道,“她看起來柔柔弱弱的,想不到年輕時竟有這樣的決斷。”
唐梨皺起了眉頭。
嫁給文濟世可以做夫人,嫁給齊雷只能做側妃,聽起來似乎嫁給文濟世更好些。但文濟世畢竟一百歲了,還能活多久是未知數。如果她沒有生下文珍兒,只剩她一個人,那她在長生谷的地位恐怕也會很微妙。
這女人是拿自己的未來在賭,居然還賭贏了。
唐梨本人對於爭名逐利沒甚麼興趣,不要說她現在是宗主,就算當初當燒火丫鬟的時候,她也沒想過靠這些來改自己的命。在她看來,柳玉蓓這種女人實在是又令她害怕,又令她佩服。女人要往上爬本就不是罪過,怎麼選都不是錯,看她個人的選擇了。
“這麼說,祝老夫人真的和文濟世沒啥關係啊?”唐梨有點失望,“我還以為他倆真的有一腿……”
“怎麼可能啊?”柳伏忍不住在旁邊插嘴,他一想到一百歲的老頭、老太太談戀愛,不由得一個哆嗦。
“我雖然沒親眼見過,但我聽說當時文濟世娶柳玉蓓的時候大擺宴席,請了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給足了柳玉蓓面子。文濟世還特地邀請了齊雷夫婦,為的就是給柳玉蓓撐腰。”
柳相說到此處,忍不住感慨:“他臨死前,更是委託老谷主和谷中長老們照顧柳玉蓓母女,安排得妥妥當當,也很是周到了。”
嘖,老房子著火真是恐怖。
“這麼說來,他們雙方有這樣的恩怨,這樁婚事能成嗎?”唐梨想到了這個最關鍵的問題。
“這就是問題所在。兩個孩子好上之後,雙方也大概都知道了。齊雷那邊並不反對,長生谷的長老和谷主老有福都樂見其成,只有柳玉蓓反對得非常堅決。”柳相猜測道,“我想她可能還恨著齊雷。”
“那這跟我們有甚麼關係?”唐梨問道,“你特地跟我講這些,是不是有甚麼原因?”
“這次他們都會到福城來,談判的地點便是這裡,我是東道主。”柳相說,“但正好你在這裡,肯定也會邀你入席。”
“這是當然,我去蹭頓吃的唄!”唐梨心想大不了去蹭頓飯,又有甚麼關係?
“宗主。”一旁的蔣開山說,“餘婉和雲遮已經過世了。”
唐梨恍然明白過來。
“之前長生谷和雲密的聯姻隨著他們的過世已經告一段落。”柳相看著唐梨說,“我聽說柳玉蓓一直想將女兒嫁到雲密來。既然你在場,你要注意一些,不要摻和進他們的恩怨。”
“也就是說,他們兩個的婚姻並不只是他們兩個的婚姻,也是長生谷和聚仙堂的聯姻。”唐梨分析,“但是柳玉蓓並不想和聚仙堂聯姻,而是想跟我們雲密聯姻。如果我不在,他們可以正常談,因為我在,所以我很可能被捲進去。”
“沒錯,就是這個意思。”柳相點了點頭。
“多謝柳大哥,您看,我要不要裝個病甚麼的……”
柳相忍不住笑了,拉住唐梨的手,指了指她腕上的赤焰說:“你忘了它?有它在,你怎麼可能會生病?”
對哦……
唐梨總有點兒不祥的預感,於是問道:“他們甚麼時候來?”
“明後天便能到福城。到時候記得要謹言慎行,謹記這次是他們在談,我們只是提供一個場地。”
“放心吧,我一定不摻和進去!”唐梨承諾,“想那麼多幹嘛,我就專心吃飯就行。”
“好。”柳相這才放心。
……
屋裡,文珍兒握著冬兒的手,正在看她手腕上的手鐲。
“這個是二品靈器,雖然品級不高,但看起來很精緻。”文珍兒瞧著冬兒笑道,“這可是柳世伯他專門送給你的,你說哦,他送你這個究竟是甚麼意思呀?”
“這我哪裡知道?”冬兒是真的不知道。
“別這樣嘛!我看柳世伯說不定就是喜歡你呢!姐姐你芳齡幾何呀?”
看著文珍兒晶瑩閃亮的雙眼,感受到她熊熊燃燒的八卦之魂,冬兒真有些哭笑不得。她只得回答道:“我今年十九了,不過柳閣主應該不是這個意思。”
“我聽說柳世伯他今年還不到四十,雖然聽著是年紀大些,但你看他的模樣,也就二十幾歲。”文珍兒說,“人主有神器護身,壽命比常人多上一倍,能活二百多歲呢!所以他可以一直陪你很多很多年,明白吧?”
“也就是說等我老了,他還很年輕?”
“對啊!冬兒姐姐,可以考慮下。”
“他有夫人。”
“對哦,我差點忘了……不過我也聽說過,他那位夫人是青雲宮的擺設,性情暴虐,手頭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二人已經分居多年。”文珍兒想了想說,“你要是做了他的側妃,他肯定一心一意對你,不會虧待你的。”
冬兒覺得有些好笑,微微搖了搖頭。
“不過你放心,要是你真的不喜歡他,就直接拒絕好了。”文珍兒握緊冬兒的手說,“柳世伯我還是瞭解的,你願意就答應,不願意就拒絕,他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不,柳閣主他、他很不一樣。”
冬兒回想起柳相看著她的眼神,那種眼神幾乎不帶任何慾念。冬兒在某一個瞬間真覺得柳相的眼神中滿是愛意,但她卻覺得那種眼神並不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就像是在看一個自己殷切關愛的小輩……冬兒甚至覺得有時候柳相看唐梨也是差不多的眼神。
也許在這幾天時間裡發生了甚麼她不知道的事,冬兒想著,等回頭她再去問問宗主。
“甚麼不一樣,哪裡不一樣?”珍兒睜大眼睛好奇。
“別老問我的事。”冬兒把話題岔開說,“你跟那個齊碩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文珍兒聽到這話,臉上頓時一紅,使勁的點了點頭。
“你才十六歲,現在就決定是不是太早了?”冬兒勸道,“你完全可以再多考慮一段時間。”
“我已經想好了,我喜歡他,我想和他在一起。”文珍兒認真的說,“你有沒有這種感覺?在最容易心動的年紀見到一個十分驚豔的人,無論如何都想把他留在自己身邊。”
“你怕他被別的女人搶走?”冬兒笑了。
“是啊,我怕他屬於別人,怕他不選擇我。”文珍兒起身道,“我跟他約定好,將來一定要做夫妻的。”
見文珍兒這樣堅定,冬兒也沒有再繼續追問。她想起常歡跟齊碩熟絡的樣子,總覺得能跟常歡和蔣開山做朋友的人應該不會太壞。
希望文珍兒將來能夠得到屬於自己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