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子冤
唐梨看向冬兒,神色也漸漸凝重起來。
“今天中午我就注意到了,唐苞提起柒矩的時候,你的樣子很不對勁。”唐梨問道,“他故事裡那個女子難道就是你?”
冬兒點了點頭。
“你起來,慢慢說。”
一旁的常歡將冬兒扶了起來。
“我,就是繁城人氏。”冬兒頓了頓說,“今年,十九歲。”
“你十九了啊?”唐梨笑了笑,“繼續說。”
“繁城女子,二十歲之前一定要成親,否則父母便有罪。”冬兒垂眸說,“我雖然沒了父母,但若是久不成婚,過了二十,便得由里正指定一個單身男子與我婚配,到時候能選到甚麼人就難說了。所以我爹孃沒了之後,就有許多人上門提親。”
“還有這種法令啊?”唐梨不太理解。
“繁城人口少,要促進生育。”趙綠卿解釋。
原來如此,唐梨也大概明白這條法令的緣由,不過聽起來總有些不太舒服。
“我一個孤女,也沒有甚麼嫁妝,上門來提親的人,多半是要哄我做妾。其中有一個人叫做方淮,家裡世代豪門,是繁城的首富。他尚未娶親,上門求親就是想我做妾。”
“以你的容貌被人覬覦也正常。”唐梨問,“被你拒絕了?”
提到那人,冬兒眼中流露出一絲恨意,她眼眶通紅,強忍著半晌才說:“我不喜歡那個人。”
大概能明白冬兒恨意的來源,唐梨沒追問,等著冬兒的情緒自己平復下來。
“去年中秋,我一個人在家,回想起父母輾轉難眠。”冬兒顫聲說,“就在我吹燈之後,那個方淮突然闖了進來,然後就爬到了我的床上。”
大家都看向冬兒,就連一旁的飛鷹都盯著她。
意識到大家都看著自己,冬兒忙說:“是柒矩救了我。”
“柒矩?他救了你?”唐梨問,“所以說那並不是甚麼仙人跳,那天晚上確實是方淮意圖姦汙婦女,柒矩英雄救美?”
冬兒點了點頭。
“那怎麼在城主審案的時候說你勾搭他呢?”
“我也不知道……”冬兒低下頭說,“我也不知道那幾個證人是哪來的……”
“這很明顯是誣陷吧?”常歡喊道。
“豈有此理!”趙綠卿雖不在場,但也聽了個大概,氣得鬍子都飛起來了。
“堂上,那些人說我是方淮的相好,我百口莫辯……”淚水從冬兒的臉上流了下來,她抽泣著說,“我本來以為城主會看在柒矩是他親兒子的份上對我們網開一面,沒想到城主卻反倒因為柒矩是他的兒子,根本不相信我們的話!我只能看著他們誣陷我……”
唐梨氣得站了起來。
“甚麼秉公執法,甚麼絕不徇私。”唐梨怒道,“這個甚麼柒方圓,根本就是個大傻蛋!”
“我本來想著他畢竟是柒城主的兒子,就算判了三年,柒城主也不會忍心讓他在牢裡真的待上三年,可是……”冬兒又跪在唐梨腳邊,哭著說,“可今天中午唐城主說起了柒矩,我才知道他原來還被他的父親關在牢裡!我真的沒有想到他會對親兒子這麼狠!我現在跟在您身邊,我活得很好。可我、我不能讓救了我的人因為我……”
冬兒說著,低頭抽噎著,無法再說下去。
半晌,她才慢慢說道:“我知道,繁城不在雲密境內,但我做不到無動於衷。”冬兒慢慢抬起頭來,“宗主,求您讓我跟唐城主回去吧!我要親自去找那個繁城城主柒方圓,求他放了他的兒子!如果我就這樣放著不管,於心不安吶!”
“那你就是想要離開我了?”唐梨眯起眼睛。
冬兒一怔,忙搖頭道:“不,冬兒捨不得離開宗主。只是……請宗主恕罪!”
“傻丫頭!”唐梨一把將冬兒扶起,笑著說,“你有情有義,我還能怪你不成?”
“宗主……”
冬兒睜大眼睛看向唐梨。
“別傻了,我怎麼能讓你跟那個唐苞走,他身邊美男環繞,萬一你被他勾搭走了怎麼辦?”唐梨站起直了直腰桿說,“我要親自去一趟繁城!”
“甚麼?”
聽到唐梨這樣說,大家可都驚了。
“宗主,繁城它是青雲的地盤,不是我們雲密的!你……”趙綠卿都有點兒無奈了,他只得說,“以你現在的身份,無緣無故上別人的地盤去。要是沒有提前告知,那事情可就大了!”
“大?有多大?”唐梨不明白,“我就是去兜一圈,又怎樣?”
“相當於犯人邊境。”蔣開山放下書,慢悠悠的問,“宗主,怎麼?您是想跟青雲閣打一仗?要出動多少兵力?要不我去把吉良叫來?”
“啊,這麼嚴重嗎?”唐梨懵了。
“就是這麼嚴重。”蔣開山語氣中可一點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那咋辦?”唐梨這可真是有點兒尷尬了,剛才她一副伸張正義的樣子,自己覺得自己可帥了!
現在可好,她好像還去不了繁城,這要怎麼才能給冬兒伸冤?
現在要是說自己不去了,是不是有點丟人?
丟人還是次要的,站在冬兒的角度講,那位義士此刻還被他爹關在牢裡,以他爹那個智商,說不定還真不想要這個兒子。
多拖一天,對冬兒都是一種煎熬。
“沒辦法了,常歡,你去拿張紙來,我要給青雲閣閣主柳相寫封信。”唐梨挽起袖子。
“你要給柳相寫信?”趙綠卿明白過來,“你打算知會他一聲,光明正大的去繁城?”
“沒錯,我既然要去青雲,為甚麼不去見他一面?”唐梨坐在書案前說,“我要親自給他寫信!”
一天後。
長空中疾馳的飛鳥打破了湛藍天空和白雲的寧靜,信犀咧著大嘴咕咕叫著,一圈一圈的在青雲城上空徘徊。
青雲閣閣主柳相走出藥閣,抬頭看向天空。
信犀看到他便直接俯衝下來,輕巧地落在他的肩上。
“是雲密寄來的信。”柳相自言自語著,便從信犀腳上取下了卷軸。
開啟卷軸一看,柳相怔了怔。
“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柳相好,繁城見。”
落款是唐梨手上神器赤焰所留下的紅印,證明這確實是唐梨的手筆。
看著繁城兩個字,又看到那些筆劃周正的數字,柳相還真有點兒摸不著頭腦。
“閣主,唐宗主約您繁城見面。”他一旁的近侍柳伏驚訝道,“這麼突然?究竟有甚麼事?”
“信寫得十分簡潔。”柳相說,“想必是真有事情。”
“這個七六五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是甚麼意思呀?”柳伏不太明白。
“那位唐宗主之前見面的時候還是不識字的。”柳相笑笑,“她大概是想跟我炫耀她學會了寫這些字吧……”
不得不說,還真被柳相給蒙對了。
將卷軸收下,柳相馬上寫了回信讓信犀帶回去,隨即下令:“現在啟程去繁城。”
一天後,唐梨收到了柳相的回信。
“他怎麼說呀?”唐梨看著趙綠卿問道。
“他說‘我在繁城等你’,這就是說他同意了你的請求。”趙綠卿笑道,“宗主,您那封信就寫那麼幾個字,居然還真管用。”
“因為柳相看上去蠻好欺負的嘛!”唐梨笑嘻嘻。
她還記得她繼任的那一天,除了東島島主沒來,其餘三位人主都到齊了。唐梨從來沒有經歷過這麼大的場合,甚麼禮儀都沒學,只好裝模作樣的坐在那裡,小心翼翼的看著大家怎麼做。
老谷主年紀大,一直在打瞌睡。聚仙堂堂主齊雷性格嚴肅,坐得板正,話都沒說幾句。唐梨夾在他們兩個中間,也只好端坐著,一動也不敢動。
坐在她對面的柳相看到唐梨這個侷促的樣子,反倒放鬆了身體,斜倚著靠在一邊。
注意到柳相那鬆弛的坐姿,唐梨這才緩了一口氣。
後來到了宴席上,柳相也總是先於唐梨一步拿起食物,慢吞吞展示著餐具的正確用法和飲食順序。啥都不懂的唐梨模仿著柳相的動作,一步一步照著做。
雖然柳相併沒說甚麼,但唐梨心裡還蠻感激。
那個傢伙看起來就是蠻好欺負的樣子。
唐梨很快就把自己要去繁城的訊息告訴了唐苞,唐苞那叫一個又驚又喜。
“唐宗主,我是真沒想到,您竟然要跟著我回莫城。”唐苞笑嘻嘻的說,“只是這十個美男,您真的捨得讓我帶回去嗎?要不,您多少留一點,留一個也行啊!”
“真的不了,我哪捨得奪你所好?”唐梨無奈道,“您就一個不少的帶回去吧!我這兒地方小,實在是裝不下。”
“您這話說的,別說十個,您這雲庭,三百個都裝得下!”
“那可別了,我擔心出事兒。再說我也不是要到你那兒去,我想去的是繁城。”
“莫城和繁城接壤,等真到了邊界,我還得陪著您呢!”唐苞忙說,“到時候您先到我那兒去,我帶你玩幾天。”
“真不用……”唐梨看了一眼一旁的冬兒,“我們還是先把事情給解決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