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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結局

2026-04-29 作者:阿明明

結局

唐梨看著餘婉,就這樣看著。面前的女人一瞬間竟然變得無比陌生,不像她熟悉的那個溫柔親切的餘婉,也不像那個救人無數、萬人敬仰的醫者。

她看上去甚至——有點瘋狂。

她殺了人,殺了不知道多少人,可她並不覺得那有罪,她甚至覺得那是救贖。

過了好一會兒,唐梨才想起怎麼呼吸。

“我——救了他們,梨兒,你是能理解的吧?”餘婉看向了唐梨,她的眼神帶著渴求,從來一絲不亂的頭髮竟然有些凌亂。

“梨兒,你一定懂的!我知道你聰慧非常,你一定懂的!對那些人來說,活著不如死了,你明白我在說甚麼?是不是?”

餘婉看著唐梨,她等著唐梨的回答。

“那蔣開山呢?”

唐梨含著眼淚問道。

提到蔣開山,餘婉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愧疚。

“兩年前,蔣開山意外撞入了你的殺人現場,他雖然沒有察覺,但你卻害怕了!攀巖前,蔣開山跟老宗主吵了一架,喝了一個時辰老宗主的養身茶。你就是在養身茶裡做了手腳,才害蔣開山墜崖!”

餘婉用手遮住自己的臉,她的淚水奪眶而出。

“蔣開山死了,你以為沒事了,可你沒想到,兩年後,蔣開山竟然好好的回來了。他還活著,你暗暗想著他肯定已經忘了兩年前的事,可你更沒想到,書館裡,蔣開山上去講了自己兩年間的奇遇。蔣開山他竟然還記得!記的還很清楚。”

“你害怕!你怕蔣開山有一天會想起來,有一天會意識到你在殺人!如果你沒有錯,你為甚麼要害怕呢?如果你在救他們,你在怕甚麼呢?”

“你為甚麼要不斷對蔣開山下手?你難道覺得你也在救他?你之所以一定要殺了他,難道不是為了自保嗎?”

唐梨看著餘婉,她哭了。

“兩年前,你以為自己害死了蔣開山。白英說你病了整整兩個月。”唐梨哭著,但她的語氣卻帶著諷刺,“是啊,殺了一個你認為不該死的人,你怎麼能不愧疚呢?”

“可是,那些你認為該死的人,他們就真的該死嗎?”

唐梨看著餘婉,她流著淚,她握緊了餘婉的手,一字一句卻說出了她不得不說的話。

“餘姐姐,我不能送我的恩人上刑場。給你三天時間,請你自我了斷吧……”

她看著面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她決定最後一次為她流淚。

以後——再也不會了。

六年前的救贖,像一個夢。

今天,該是夢醒的日子了。

所有還得起的還不起的恩情,就停留在此時此刻。就讓所有的美好都停留在那個時候,恩人也好,親人也好,唐梨只能這樣做。

或許她欠餘婉一輩子了,或許她再也還不了那恩情!一句恩重如山,或許從此時此刻起,就要壓在她身上一輩子,一句自己了結,愧疚就要跟著她一輩子。

但她只能如此選擇,否則那病簿上的一個個名字算甚麼呢?難道只是冰冷的數字?

唐梨做不到無視那些,她做不到。

她面前沒有別的路,這是她唯一的選擇。

也是餘婉的。

她等著餘婉的回答。

“你真的——不一樣了。”

餘婉抬起頭,她看著唐梨,慢慢露出了笑容。

“我現在才知道老宗主為甚麼會選您作為繼承人,您值得這個位置。”餘婉嘆息道,“當初我沒有留下您果然是正確的,您已經發現了我的秘密,如果繼續讓您留在醫館,您遲早會甚麼都知道。”

唐梨想起了那條通道,那大概是餘婉潛入患者病室的通道,而之所以留著那條通道,肯定也是為了方便她殺人。

回想起當初發現通道時自己那喜悅的心情,唐梨只覺得諷刺。

而餘婉之所以將那間病室連著通道一起燒燬,恐怕也是為了將過去連同蔣開山全部封存。她真的打算收手了,可惜,這未免有些太晚。

來不及了,早就已經沒有回頭的路了。

餘婉突然站起身,向著唐梨跪下,磕了個頭。

“宗主的安排我自會接受,三日之內,我一定給宗主一個交代。”餘婉語氣急切,她看著唐梨懇求道,“我丈夫他甚麼都不知道,不要牽連他……”

唐梨沒想到餘婉會這樣說。

“他知道……他甚麼都知道……”唐梨抹去臉上的淚水,她嘆了口氣,看著餘婉說,“你回去問他,他甚麼都知道。”

“他——知道?”餘婉愣了一下。

“他知道,他不但知道,還在替你遮掩。在醫館,雲掩偷了合歡散,那種藥肯定不會放在前面的藥房裡,只會在你的藥室裡。他從你的藥室出來時,差不多正是火燒起來的時候。他很可能看到了火燒起來的瞬間。”

“怎麼會?”餘婉難以置信。

“雲掩被我扔進牢裡的第二天就被雲遮給撈出來了,我問過雲掩,他確實看到了,放火的就是你。”唐梨說,“雲遮讓雲掩不要說出去,之後,那個病室被雲家收拾乾淨,也是雲遮替你做的。不僅僅是為了修好醫館,也是為了毀掉所有的證據。”

“他知道了,還替我遮掩?”餘婉怔怔問道,“為甚麼?”

“因為——他很愛你啊!”唐梨實在不想這樣說,但她找不到別的可以替代的詞,她只得繼續戳穿餘婉,“餘姐姐,其實你知道的,對吧?”

餘婉木然地抬起頭,唐梨頭一次在她的眼睛裡看到了不知所措。

“宗主,我要走了……”餘婉失魂落魄的行禮、起身,她最後看了眼唐梨,狠下心,轉過身,推開門。

在她轉身之後,唐梨還是嗚咽著,哭了。

眼淚,不知道多久才被擦乾,唐梨抬起頭,像是在問自己一般喃喃道:“我做的對嗎?”

冬兒正走進來,聽到唐梨這樣說,她怔了一下,若無其事的收拾起桌上用過的茶具。

“冬兒,”唐梨問她,“我做的對嗎?”

冬兒的動作頓了頓。

“宗主,徐掌事說,早膳已經備好,問您甚麼時候吃。”冬兒垂首說,“無論哪年哪月哪日,只要太陽依舊升起,飯,還是要吃的。”

唐梨抹去了臉上的淚水。

“你說的對,飯還是要吃的,一頓不吃餓得慌。”唐梨眼眸通紅,卻依舊揚起頭來笑道,“走,我要去吃飯,還要——多吃點……”

雲家,老宅。

餘婉渾渾噩噩的走進家門,她看著這個自己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熟悉的一切都變得那麼陌生,彷彿一切都蒙上了一層霧,都不再真實。

她似乎也從沒真的瞭解過自己身邊的那個人。

她就這樣坐在榻上,靜靜地不知道坐了多久,從紅日當空到日落西山,就這樣靜靜地等著。

她在等他。

餘婉這才發現,這麼多年,她儘管一直做到與他相敬如賓,卻一直沒有等過他。

一直都是他在等,等她回家,等她吃飯,等她回頭。

可她從來沒想過回頭。

她還記得十幾年前,當她滿懷期待的嫁進這個家,當她坐在紅殷殷的婚床上,心中是何等的喜悅。

但她的新郎不是她期待的那個人。

從一開始他們就是錯的,一錯再錯,她在錯誤的路上走到頭,從來沒等過他。

這是雲遮應得的,這是他自作自受。

餘婉從來都是這樣想的,也從來沒有為此後悔過。

這是她第一次等他。

從天明到日暮,他終於回來了。

“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醫館沒有病人嗎?”看到自己的妻子在屋裡等待,雲遮很是驚訝,他連忙走到床邊,握住餘婉的手,關切的問道,“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餘婉看著他。

她似乎第一次認識這個男人,這麼多年,她頭一次這麼仔細的看他。他為甚麼能這樣若無其事?明明知道自己的妻子放了一把火,明明知道她做了甚麼,為甚麼他還是這樣溫柔,為甚麼還能這樣看著她?

“你知道了,對嗎?”

雲遮一下子愣住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點了點頭。

“為甚麼不說出去?”餘婉問出一個傻問題,又自顧自回答道,“因為你需要一個醫仙娘子做你的妻子?對嗎?”

“不,不對!”雲遮握緊了餘婉的手,“因為你就是你啊!”

我就是我……餘婉不明白。

“你知道多少?”餘婉問。

“我甚麼都知道。”雲遮看著她,他想了想才回答,“我也不知道是甚麼時候發現的,但你這樣做,一定有你的理由,我——不會阻止你。”

餘婉忍不住笑了。

“看來我果然跟你們是一家人。”餘婉自嘲的笑道,“我,還有你,果然是一類人。”

他們骨子裡都不是甚麼好人,他們果然相配。

她眼裡不知何時就有了淚。

“不要緊的,我不在乎!”雲遮試圖安慰她,他遲疑了一下,終於忍不住將餘婉摟進懷裡,安慰道,“別擔心,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唐宗主她已經知道了。”

雲遮顫抖了一下,他默默將懷裡的人抱的更緊。

“雲遮,我,要走了。”餘婉也抱緊了他,“宗主要我三天內自我了斷,我不能繼續陪在你身邊,以後你要好好的……”

“別說了!”

雲遮哭了,他帶著哭腔說道:“我陪著你,好不好?”

最後三天時光,他們一直在一起。

過去的十幾年,他們在一起的時光,就像一場錯位的鬧劇,彷彿轉瞬而逝,似乎並沒有留下甚麼珍貴的回憶。而這三天時間裡,他們無時無刻不在一起,彼此依偎著,卻是最值得留戀的時光。

然而三天時間,是多麼漫長,卻又多麼短暫,終於到了要離別的時刻。

餘婉從袖中掏出藥瓶,凝視了許久,才慢慢開啟它,吞下了一顆。

這不是長夜安睡丹,餘婉從未想過要毫無痛苦的死去,這種毒藥藥性要烈得多,能夠帶給人更多痛苦,能夠讓餘婉在最後時刻感受到久違的疼痛。

這是她罪有應得。

她倒在雲遮懷裡,鮮血沿著嘴角流下來,漸漸失去了力氣。

雲遮看著她,他的眼神沒有絲毫悲傷,他只是平靜地將她放在榻上,自己躺在她身旁。

他開啟藥瓶,自己也吞了一顆。

“有我陪你,不是嗎?”

即便不能夠一起活在這世上,最起碼黃泉路上,他們可以陪伴著彼此。

這也是個不錯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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