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診
餘婉一出現,大家頓時便都安靜了下來。
餘婉看著他們,臉色也不太好看。
“方才我過來,雖沒聽得完整,但也聽了幾句。”餘婉語氣溫柔,但說出來的話卻一點都不軟和,她看著齊夫人,正色道,“唐宗主身邊的人,無論之前是甚麼身份,如今都是雲家的貴人。唐宗主肯上門,便是我們雲家的貴客。既然是客,你卻全無待客之禮,是你的過錯。”
“我只是看不上他們。”齊夫人看著餘婉,眼中流露出一絲憤恨,但很快遮掩住了。
“看不上他們?還是看不上宗主?”餘婉冷冷看著她,直截了當的說,“唐宗主在屋內,你在外頭鬧個不停,是怕唐宗主聽不到?你自持身份,覺得自己出身高貴,便忍不住給他們臉色看,是不是?”
“我沒……”被餘婉說中了心事,齊夫人臉色一變,卻又不敢承認。
是啊!從後廚燒火的丫鬟,到高高在上的宗主,她憑甚麼?
憑甚麼唐梨這種出身能做宗主,憑甚麼餘婉一個給人看病的能壓她一頭?明明這裡出身最高貴的是自己!憑甚麼?
這樣的話,齊夫人心裡頭不知道憤恨不平的罵了多少次,只是連她都沒想到,餘婉竟然敢明說出來!
“我、我們可不敢、可不敢啊!”齊夫人不吭聲,雲隱卻先急了,他一發狠,上手給了齊夫人一個耳光。
餘婉靜靜地看著他。
“賤人!在屋裡鬧就算了,在外頭也敢胡鬧!”雲隱恨恨說完,發現所有人都看向他。
門,慢慢地開啟了。
唐梨出現在門口,面沉如水,她皺眉看著外面這些人,笑道:“真不錯,我在裡面待了這一會兒,外面都要打起來了。有甚麼新鮮笑話不妨說出來聽聽,我也樂呵樂呵。”
這話說出來,傻子都知道唐梨生氣了!
雲隱普通一下跪下來,給唐梨磕了個頭。
“宗、宗主,我夫人她、她不懂事,您就饒了她。”雲隱嚇得面無血色,顫抖著拉住齊夫人的衣裙。
齊夫人梗著脖子沒有行禮,也沒有道歉,微微咬著牙,看著唐梨。
“算了。”唐梨知道,她這個宗主位來的蹊蹺,大家都不服她,她也不想和雲隱夫婦扯皮,只得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說,“滾吧!”
雲隱一個高竄起來,拉著齊夫人就走了。
那個人,是餘姐姐曾經喜歡的人啊……唐梨看著雲隱離去的背影,心裡頭難受。
長得還算不錯,但這個人……哎,餘婉年輕時甚麼眼光?
“你受傷了!”
冬兒喊了一聲,唐梨這才緩過神。
被冬兒這麼一喊,餘婉才低頭看向自己。
只見餘婉的手腕上赫然一道長長的傷口,還在不斷往下滴血,明顯是被剛才的花瓶碎片割傷的。
見自己傷成這樣,餘婉自己都有些詫異,看著傷口愣了半晌。
“趕快,趕快叫個郎中來!啊,餘姐姐自己就是……”唐梨有點慌亂。
“到我那兒去吧。”餘婉毫不在意的放下受傷的手臂,看著唐梨笑道,“我正好有些事情要跟宗主說。”
“那好啊!”唐梨馬上答應下來。
餘婉的屋子佈置得雅緻極了,屋裡藥香陣陣,聞著就讓人安心。
餘婉傷的不輕,唐梨心疼得不要不要的,非要給餘婉包紮。餘婉推辭半晌,最後還是拗不過她。
還別說,唐梨包紮的手藝居然不錯。
“我這一手還是當初在醫館學的。”唐梨給餘婉包紮好,半是埋怨半是好笑的說,“當初餘姐姐怎麼不把我留在醫館當學徒呢?我可是很聰明的。”
“宗主說笑了。”餘婉笑笑。
“對了,那個蝕骨丹,餘姐姐有沒有聽說過?”
唐梨看著餘婉,她覺得就憑餘婉的醫術,肯定對這種藥有所瞭解。
“蝕骨丹?”餘婉沉吟片刻,隨即回答,“那種害人的東西,我也只是略有耳聞。”
“也不知道是哪個缺德的,給常歡下這種藥!”唐梨一想起來就生氣,“肯定還是那個雲掩!”
“算了,反正他也沒事。”餘婉說,“宗主,我有一事相求。”
“跟我客氣甚麼?”唐梨看著她,“說罷!”
“雖然夏日已過,但近些日子依舊炎熱。我想組織一次義診,一面發放消夏解暑湯,一面為貧苦百姓診脈。”餘婉低頭道,“只是醫館缺人手,我想借用雲庭的人。不知道宗主答不答應……”
唐梨眨了眨眼睛。
雲庭是宗主居住的地方,無論是外庭還是內庭,都只伺候宗主一個人。餘婉提出這種要求,認真的講,這要求肯定是過分的。
這顯然是仗著自己跟唐梨感情好,才能提出這種要求。
不過,若餘婉是為了自己,唐梨或許還得考慮考慮,但餘婉要給貧苦百姓義診,這唐梨有甚麼不好答應的?她甚至眼前一亮,覺得面前的餘婉形象又高大了幾分。
“你要多少人,我給多少人!”唐梨一拍大腿,“外面那幾個你也隨便使喚,不要把他們當人!”
“阿嚏!”
雲七在屋外打了個噴嚏,悶悶地說:“也不知道宗主和餘夫人在裡面說啥,是不是提到我了……”
他獨自一個唸叨,奈何周圍沒人理他。蔣開山一臉嚴肅的站在門前站崗,常歡貼在門上偷聽,冬兒則站著發呆。
常歡聽了半晌,也沒聽出個子醜寅卯。他嘆了口氣,看向了一旁的冬兒。
冬兒呆站著,皺著眉。
“你在意哦?”
常歡慢慢挪到冬兒身邊,他小心翼翼地跟冬兒保持著距離,垂眸看著她。
冬兒沒有做聲。
她在意,她當然在意,只是在意也沒用。她能離開那裡,要感謝水芙蓉和唐梨,只是她心裡頭也明白,像齊夫人這種人肯定不會少。哪怕表面不說,心裡頭也會瞧不起她。
“別太放在心上。”常歡笑了笑,指著自己說,“你看我,從小被他們說到大,我都習慣了。”
冬兒抬起頭看著常歡,她想起剛才齊夫人罵常歡——婊子養的?
“我呢,是六歲了才到老宗主身邊。”常歡笑著說,“他們都說我娘是個青樓女子,我去問老宗主,他也沒有否認。”
原來是這樣……
“常公子的孃親……”冬兒看著常歡說,“一定是絕色美人。”
“應該吧,但我也沒有見過她。”常歡撓了撓頭,笑道,“你不用叫我常公子,叫我阿歡就成!大家都這麼叫我。”
“好,阿歡。”冬兒倒是乾脆。
“你呀,叫我阿七就成!”雲七也湊過來,“叫甚麼公子多生分!”
“叫我蔣哥就成。”蔣開山抱著斧頭半眯著眼,“以後哥罩著你。”
冬兒看了看他們。
“好……”
她慢慢回應著,似乎真的有點融入其中的感覺了……
興師問罪了一番,常歡白白被禍害了一頓,公道沒討回來多少,反倒是讓唐梨對雲家人的厚臉皮多了一些認識。不過她現在也顧不上這些,她忙著替餘婉安排義診的事。
說幹就幹,唐梨馬上叫來徐掌事,從雲庭的侍女中選一些手腳麻利又勤快的,安排給餘婉打雜用,讓她隨便使喚。想到義診時人恐怕很多,唐梨不放心,又叫來廷尉總管吉良,讓他帶幾個雲廷衛維持秩序。
唐梨還讓雲七他們把雲城其他的醫館、藥房都跑了一遍,從雲庭寶庫拿了錢幫餘婉買藥材,以供義診之用。
義診共三天,每天都人山人海,那前去診脈的人啊,都擠破頭了!
“白英!”
唐梨一身粗布打扮,笑嘻嘻跟白英打著招呼。
“梨兒?”白英沒想到唐梨能到場,喜出望外,也顧不上辛苦,馬上給唐梨行禮,“宗主萬安!”
“行啦!這裡沒別人!”
唐梨早就把雲七他們幾個打發出去幹活了,自己則跑來醫館看看熱鬧。她笑嘻嘻坐下,很是自來熟的開始扒拉抽屜,看有沒有吃的。
白英見她這樣也有點無奈,擦乾淨手,拿了一些紅棗桂圓放在唐梨面前。
“我前幾天看到雲隱了。”唐梨邊吃邊說,“長得還真不錯,但人嘛,不怎麼樣。”
“雲隱?確實不怎麼樣。”白英邊整理藥材邊說,“說句實話,還不如現在這個。”
“他們感情看起來淡淡的,不過聽說雲遮對餘姐姐還好。”唐梨頓了頓,想起來問道,“說起來餘姐姐前幾天手受了傷,現在好了沒?給人診脈不要緊吧?”
“已經好多了,沒甚麼問題。”白英說到這裡,走過來,嘆口氣說,“聽醫館的老郎中說,她以前經常受傷,他們都習慣了。”
“啊?”唐梨一怔。
“我在這裡有些年頭了,也經著過幾次。”白英眼中帶了一絲心疼,低頭道,“餘姐姐做事不管不顧的,凡事都親力親為。要麼是出去採藥摔傷,要麼是被刀子刮傷,她自己倒沒甚麼,只是我們心疼!別說我們,她夫君也心疼得緊。”
“她一個醫者,自己的身體這麼不愛惜嗎?”唐梨口中的桂圓都不甜了。。
“雖是醫者,但她的身體一貫不怎麼好,兩年前還生過一場病,養了整整兩個月。”白英看了看外面,壓低聲音說,“宗主,幾年前,她還沒了一個孩子……”
唐梨都驚了!
“有這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