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章 開山

2026-04-29 作者:阿明明

開山

這夜,唐梨睡得不甚安穩。

睡夢中,她似乎又回到了常老宗主仙逝的那一夜。

“梨兒……我現在跟你說三件事,每件你都要牢牢記住。”

老宗主似乎迴光返照,抓著唐梨的手腕不放。唐梨她還能如何?只有咬著牙關點頭。

“第一件事,飛鷹絕對值得信任,他非常忠心,只是有點、有點傻氣。”

那何止有點傻啊,簡直就是個愣頭青!成天穿著一身黑衣走來走去,動不動打打殺殺。忠心倒是絕對忠心,可他是真的傻啊!

“第二件事,常歡是我養在身邊的孩子,他人是笨了點,可心思不壞。你一定要護他周全!有朝一日,萬一他有性命之憂……你一定、一定要不惜代價保住他的命,明白嗎?”

老宗主啊老宗主,您自個兒養大的孩子您自個知道,常歡他那是笨了“點”嗎?學啥啥不會,幹啥啥不行!腦袋空空,每天就知道喝酒賭錢!除了那張漂亮臉蛋實在無可挑剔,哪兒哪兒都是毛病!

也難怪老宗主臨終託孤要我護他周全,就常歡那個德性,遲早把自己賭輸出去!

“第三件事,幫我救一個人,他名叫蔣開山,是我唯一的後人。他身體壯,人品佳,武藝高強,心思細密,若是能夠回到你的身邊,一定能成為你很大的助力。”

老宗主……我知道您二百歲了難免記憶力差點,可蔣開山已經死了兩年多了!你讓我上哪兒找他去?

“還有……”

還有?

“還有,你一定要善待蒼生……”

蒼生……蒼生是誰啊?老宗主,您看看我啊——我是外頭燒火的阿梨啊……我只是一個燒火添柴的小丫頭啊!我不識字,沒家世,普通得不能更普通,您為甚麼會選中我呢?

教我認字的趙先生說,您在位一百七十多年了……難道我也要做一百多年的宗主嗎?阿梨我好害怕啊!

老宗主……

“唐宗主!唐宗主!阿梨!”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唐梨猛地從夢中驚醒,這才發現天已經亮了。

汗津津的起身,唐梨只覺得一陣頭疼,看來昨晚真的是喝了不少。

一雙玉手扶住她的肩膀,手的主人柔聲問道:“宗主,您感覺還好嗎?”

“餘、餘姐姐?”唐梨見是餘婉,眼眸一亮,忙問道,“您怎麼來了?”

名叫餘婉的女子約摸著三十歲年紀,氣質溫婉,容貌端麗,此刻微皺著眉將唐梨攬在懷裡,神色有些心疼。

“今天醫館人不多,內庭派人來說你昨晚醉酒,我不放心,便趕忙過來看看。”餘婉細細瞧著唐梨,幫她理了理鬢角的髮絲道,“宗主,神器認主後,您雖不會生病,也不會受傷,但宿醉依然不會好受,還需剋制些才是。”

“啊,好的,下次少喝點。”唐梨胡亂答應著。

“還有,您現在已經貴為宗主,不必再用敬稱。”餘婉低聲道,“私下裡宗主大人喚我一聲姐姐,我不敢不應,但人前只管喚我婉兒便是。”

“那怎麼敢?”唐梨固執地說,“六年前那場水災……若不是您救了我,我早就不在這世上了!您是我的恩人!”

餘婉神色一軟,撫了撫唐梨的額頭說:“您現在是宗主。”

“那又怎麼樣?”唐梨不服氣。

“既然成了宗主,婉兒理當遵從禮數。”餘婉柔聲說道,“就算您不怪我,我也……”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別說啦!”唐梨不願聽她說這些,笑嘻嘻拉著餘婉的手說,“餘姐姐,您多來看看我,我見著了您……見著了你,我就開心!”

餘婉寵溺地握緊她的手,點了點頭。

“宗主……”一旁侍立的徐掌事遞上醒酒湯,餘婉就勢接過去,餵給唐梨喝。

唐梨聽話地將醒酒湯喝完,感覺頭不痛了,身子也有了些力氣。她想了想,又問道:“現在是甚麼時辰了?”

“回宗主。”徐掌事低頭回答,“剛到巳時。”

“啥?”唐梨一個激靈跳起來,“都這個時辰了?”

巳時,唐梨與趙先生約好讀書認字的時間。趙先生是個老學究,人老知道多,甚麼都會。唐梨還記得當趙老先生知道自己這個新宗主不識字時那是驚得差點沒暈過去,隨後便哭哭啼啼半晌,捶胸頓足賭咒發誓要將唐梨這個文盲教育成名門淑女,以慰老宗主在天之靈。

這眼看已經遲到,唐梨不敢怠慢,急忙洗漱後趕到學齋。誰知還沒進去,就聽到裡頭傳來雲七的慘叫聲。

“疼!疼!先生別打了……”

“知道錯了嗎?”

“知道了知道了,我再也不帶宗主出去喝酒了!哎呦,您輕點!”

“哼,不打你不長記性!”

聽著這聲兒,唐梨在門外站了好一會兒,勉強做好心理建設,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裡頭真是好一番景象,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人背對著她,正手持戒尺,毫不客氣的打著跪地的雲七。對面那年輕男子正縮頭縮腦坐在那兒寫字,看上去也怕得很。

那男子芙蓉面、柳葉腰,膚白勝雪,姿容豔絕。一雙水眸顧盼神飛,如星如幻;一頭烏髮委頓於地,如瀑如漆;當真比女子還要美上十分。他看到唐梨走進來,很明顯鬆了口氣,站起身行了個禮,露出笑容。

這一笑更是滿面春色,可說是豔若桃李,讓人禁不住就看呆了。

唐梨第一次見到常歡的時候也被他的皮相矇蔽過,現在非但免疫了,想起他這草包個性,只覺得頭疼。她示意常歡坐下,自己往趙先生的方向走過去。

“趙先生……”

“你這個……哎?”趙綠卿趕忙轉身行禮,“宗主!”

“那個,我遲到了……”唐梨堆出假笑,忙道,“不過我昨天多寫了兩頁大字,您看……”

唐梨這樣說著,就見趙綠卿把唐梨寫的大字拿了出來,確實多寫了兩頁,只是這幾頁紙上橫七豎八胡亂寫著“一”、“二”、“三”、“七”、“八”、“九”、“十”,看上去髒兮兮的。

“宗主,您這寫的也太敷衍了!”趙綠卿痛心疾首的說,“而且這四五六呢?去哪兒啦?”

“那三個字太難寫了……”

“難寫?您多寫幾遍不就行了!”趙綠卿的鬍子都飛了起來,他忙說,“勤能補拙,而且宗主您根本不笨!跟這個蠢貨可不一樣!”

說著,趙綠卿指了指常歡。

常歡嘴角一抽,又不敢說甚麼,只得低頭繼續寫字。

“好啦好啦,我多寫幾遍就是。”唐梨隨便應承著,拉住趙綠卿說,“我昨晚夢見老宗主了。”

一聽到老宗主,趙綠卿忙問道:“老宗主他有甚麼吩咐沒有?”

“嗯,怎麼說呢?”唐梨故作疑惑地垂首道,“老宗主說,他在地下沒見到蔣開山。”

“怎麼會呢?”趙綠卿疑惑,“開山已經沒了兩年了。”

說罷,老先生嘆了口氣,神色悲傷起來。

“他是我最得意的學生,聰明,強壯,聽話,省心,除了特別喜歡錢,沒有別的毛病。”趙綠卿抹了一把眼淚,指著雲七和常歡恨恨道,“哪兒像他們兩個?一個蠢得出奇,學啥啥不會,幹啥啥不行;另一個就各種不著調,腦子好使就是不往正道!我這是造了甚麼孽,教了你們這兩個廢材!”

說完,趙綠卿許是又想起了死去的蔣開山,抽噎著又抹一把眼淚。

雲七和常歡一個跪著一個坐著,眼觀鼻鼻觀心,就當沒聽到。

看樣子蔣開山真的已經死透了……唐梨這樣想著,不死心的說:“既然他是老宗主的後人,我想去祭拜他一下,行嗎?”

聽了這話,趙綠卿一怔,又是眼淚汪汪。雲七和常歡對視一眼,似乎有些為難。

雲七嘆了口氣,搖搖頭說:“宗主有命,自然沒甚麼不行,不過開山他、他屍骨無存,我和常歡兩人幫他立了個衣冠冢,逢年過節去給他拜祭。”

“屍骨無存?”

聽到這四個字,唐梨頓時興奮起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這說明甚麼?說明人可能真的還在世上!

她忙問道:“這個蔣開山是怎麼死的?怎麼會屍骨無存?”

對面三個人都看向了她。

意識到自己表現得過於開心,唐梨咳了咳說:“我想知道更多有關他的事情。雲七,你帶我去他遇難的地方看看,或許能有甚麼線索呢?”

一個時辰後……

沿著宗主所住的雲庭往北走,是雲廷衛訓練用的校武場,很大,足足可以容納數萬人。再往北是山脈,山脈再往北是懸崖峭壁,峭壁下是萬丈深淵。

站在懸崖邊上,唐梨有點懵。

“你是說,這個蔣開山掉下了懸崖?”唐梨問,“懸崖有多深?”

“深不見底。”雲七搖搖頭道,“沒人知道多深。”

“他真的已經死了嗎?”唐梨問。

“我親眼看著他掉下去的。”想起當時情景,雲七有些難過。

唐梨走到懸崖邊上,蹲下,翹頭看了看懸崖底,確實深不見底,完全看不到邊,只能看到雲遮霧繞,掩著翠松黃草。

還真的挺深的呢……

“雲七啊……”唐梨扯了一根狗尾巴草晃悠著問,“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這人從這裡掉下去,還能好好地活著呢?”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