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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第 245 章 刃下問罪

2026-04-29 作者:陳時珺

第 245 章刃下問罪

一行人趕到時,封勝遠還在酒店套房裡酣睡。

震耳的門鈴混著敲門聲持續了好一陣,他才迷迷糊糊地爬起來。透過貓眼,南廷直鐵青的臉驟然撞進視野——

他一個激靈,所有的睡意瞬間被嚇飛了大半。

完了……他們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門鎖擰開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姐夫,怎麼找到這兒來了……這大清早的,出、出甚麼事了?”

封勝遠勉強擠出一個笑。那笑容在臉上僵著,像一張貼歪了的畫皮。他的視線掠過南廷直,又撞上後方席南星冷冽的目光,聲音不由得虛了下去,到最後幾乎聽不見。

那個小崽子的眼神……怎麼像要吃人一樣?

南廷直一言不發,徑直踏入房間。

他的目光刮過凌亂的桌面——那裡散落著撲克牌、空酒瓶、吃剩的外賣盒。

刮過地上胡亂丟棄的衣物,最後狠狠釘在封勝遠臉上。

空氣凝固得近乎窒息。

秘書無聲地將那疊文件遞到封勝遠手裡,隨即退出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封勝遠睡意未消,草草翻了幾頁。

隨著紙頁翻動,他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露出底下慘白的沙床。他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輕顫,紙張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這些……這些怎麼會在他手裡?他不是都處理乾淨了嗎?

看到最後,他猛地抬頭,聲音拔高,卻抖得厲害:

“這、這不是真的!這是誣陷!有人要害我……對,一定是有人故意挑撥!”

“誣陷?”

南廷直向前逼近一步。那一步很輕,卻像踩在封勝遠心口上。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碾出來,帶著多年隱忍後終於爆發的怒意:

“你再仔細看看,這些合同、流水、簽名——樁樁件件,哪一樣是別人能替你偽造的?!”

他待他不薄,他怎麼敢……

“我……”

封勝遠僵在原地,嘴唇嚅動著,卻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他攥著那疊紙,指節捏得發白,臉上堆滿了被冤枉般的委屈與驚惶,彷彿真受了天大的屈辱——

只是那逐漸渙散的眼神,早已出賣了他瀕臨崩潰的底細。

完了……全完了……

“你最好想清楚。現在公司賬目被查,證據確鑿。自己坦白,或許還能少判幾年。”

席南星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像在陳述一則早已定案的判決。

那聲音太冷,冷得封勝遠渾身一哆嗦。

坐牢?不……他不能坐牢!

“這、這……”

他一聽到“坐牢”二字,腿腳先軟了三分。眼神慌亂地在南廷直和席南星之間飄忽。

忽然,他換上一副受害者的嘴臉,聲音也帶上哭腔:

“對、對不起……是我錯了!可那些投資是他們騙我去的,我也是受害者啊!還有稅務的事,都是財務一手操辦的,我、我根本不知情……”

“不知情?”

席南星猛地轉身,幾步逼到他面前。壓抑的怒火變成了質問,每一個字都像刀子,直捅過去:

“你敢說哪一件事你真不知情?要不要我把時間、地點、經手人,一樁一件全列給你聽?!”

到現在還在裝?他以為還能騙誰?

“我錯了!南董……姐夫!”

封勝遠徹底慌了。那張平日裡趾高氣揚的臉,此刻扭曲得不成樣子。

他連滾帶爬地撲到南廷直腳邊,“砰”一聲跪倒在地,死死抓住他的手。那力道之大,指甲幾乎嵌進南廷直的皮肉:

“姐夫你救救我!別報警……你看姐姐還在醫院躺著,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吧!我發誓,以後再也不犯了!我真的只是一時糊塗啊!”

“你還有臉提你姐!”

南廷直猛地抽回手,像甩開甚麼髒東西。他站起身,俯視著腳邊涕淚橫流的人,聲音裡壓著沉痛的怒意:

“平時你私報賬目,你以為我一點都不知道嗎?我看在你姐份上,睜隻眼閉隻眼也就算了。可你竟敢挪用公款、勾結財務、偷稅漏稅——”

他胸口劇烈起伏,太陽xue的青筋突突直跳:

“封勝遠,你知道你到底犯了多大的錯嗎?你自己知不知道這是甚麼罪?!”

他就是太心軟了,才縱容到今天這個地步。

他頓了頓,像是在平復翻湧的情緒。可那情緒太洶湧,壓不下去。

最終,他別過臉去,像是不願再看那張臉:

“這次我保不了你。你自己做的孽,自己擔著。”

說完,他再也不看地上癱軟的人影,徑直轉身,推門而出。

沉重的關門聲在房間裡迴盪,像一道最終的裁決。

望著南廷直決絕離去的背影,封勝遠最後一絲僥倖也熄滅了。

姐夫也不管他了……他真的完了……

他知道,此刻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只剩眼前這個人。

他幾乎是跪爬著挪到席南星腳邊,雙手死死攥住他的褲腳。那雙手抖得厲害,他仰起的臉上,眼淚鼻涕混作一團,聲音嘶啞破碎:

“星兒……星兒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看在我是你舅舅的份上,看在嫣然的份上,幫幫我,救救我吧!我給你當牛做馬都行……我不能坐牢啊!”

席南星垂眼看著他。

這個在外人面前永遠趾高氣揚、威風八面的“封總”,此刻竟狼狽如斯。跪在地上,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他終於也有今天。

一股混雜著鄙夷與痛快的寒意掠過心頭——

他等這一刻,實在等了太久。

無數個夜晚,母親蒼白的面容和冰冷的墓碑,都在催生著此刻的恨意。那些恨意像毒藤,在他心裡瘋長,纏繞了十幾年。

他真想現在就一拳接一拳,把這張虛偽的臉砸進地獄。讓他為自己做過的一切付出代價。讓他嚐嚐母親臨死前的痛苦,嚐嚐那些年自己獨自吞嚥的絕望。

但他還不能。

不急。他要先問出那個答案。

席南星深吸一口氣,將幾乎噴薄而出的暴戾狠狠壓回胸腔。那力道之大,讓他自己的骨骼都在咯咯作響。

他猛地彎腰,一把揪住封勝遠的衣領,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拽起幾分。

齒關緊咬,咯咯作響。通紅的雙眼死死釘住對方驚恐放大的瞳孔,一字一句從齒縫裡碾出來:

“想讓我救你?可以。”

封勝遠渾身僵直,喉結艱難地滾動,嚇得連氣都不敢喘。

席南星的聲音低啞如地獄刮來的風,帶著淬血的恨意:

“老老實實回答我一個問題——”

“好、好!別說一個問題,一百個、一千個都行!”

封勝遠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疊地點頭。那點頭的幅度太大,整個人都在抖。

“我母親當年的死——”

席南星的聲音陡然拔高。

“到底是不是你做的手腳?!”

“你母親?我……我不知道啊!”

封勝遠瞳孔驟縮,像被針紮了一樣。他慌亂地搖著頭,臉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那抽搐從嘴角蔓延到眼角,到整張臉都在抖動: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席南星怒極反笑。那笑容太冷,冷得封勝遠牙齒都在打顫。

另一隻手猛地從外套內袋抽出一把冷光湛湛的短刀——刀刃“唰”地貼上封勝遠劇烈跳動的頸動脈。

冰涼的觸感貼上來,封勝遠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動不敢動。

他……他帶了刀?!他瘋了嗎?!

席南星的手很穩,穩得可怕。刀刃壓著面板,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能讓對方感受到死亡的寒意:

“那我幫你回憶回憶——當年是不是你逼封水雲離婚,害死我母親,再把她塞給我父親?!”

冰涼的刀鋒緊緊壓住面板。席南星手上加重力道,封勝遠嚇得渾身一抖,幾乎能聽見自己血液衝上耳膜的聲音。

他知道了?他到底知道多少?

封勝遠知道再也繞不過去了。

他的喉結在刀鋒下艱難地滑動,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困獸。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裡已是一片渾濁的絕望。聲音抖得不成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你母親……你母親的死,真的不是我做的。我承認……是我逼我姐離的婚……”

他睜開眼,望向席南星那雙被恨意燒紅的眼睛。那目光太燙,燙得他不敢直視,卻又不敢移開。他急急補充,語速快得像在逃命:

“我想撮合她和你父親,這是真的……但害死你母親?我不敢……我真的沒那個膽子!”

“不敢?”

席南星手腕一壓,刀刃的寒意幾乎要沁入面板。那力道精準而殘忍,剛好能讓對方感受到死亡的逼近,卻又不會真正割下去。

“那我問你——當年我家看門的詹田,後來是怎麼瘋的?說!”

“詹、詹田?我不認識……不知道!”

封勝遠眼神驟亂,他下意識地偏開頭。

詹田……他怎麼會知道詹田?!

可他偏開的動作,反而讓那刀鋒貼得更緊。

封勝遠的記憶,一下子被拽回了那個潮溼悶熱的夜晚。

席英琦剛下葬不久,南家大宅被一種壓抑的寂靜籠罩著。

封勝遠心神不寧地從側門溜出來。他需要透口氣,需要離那些白布和遺像遠一點。

剛轉過巷口——

一個黑影猛地堵在了他面前。

是南家貨倉看門的夥計,詹田。他鬍子拉碴,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異樣的光。

他怎麼在這兒?他看到了甚麼?

“你來幹甚麼?”

封勝遠心頭一跳,強作鎮定。可他的聲音已經出賣了他——那尾音在發顫,收都收不住。

詹田咧了咧嘴。那笑容在夜色裡顯得格外瘮人,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鬼。

他手指向南家大宅的方向,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顆一顆釘進封勝遠的腦子裡:

“我知道她的死跟你有關。”

封勝遠的臉瞬間僵住。

詹田盯著他,又往前湊了一步。那距離太近,近到封勝遠能聞到他身上劣質燒酒的酸臭味。他的聲音更低了,低得像從地底下滲出來的:

“不過嘛,我這張嘴可以閉得很緊。只要你給夠這個數——”

他豎起三根手指,在昏暗的光線裡晃了晃。

“我保證,爛在肚子裡。”

“你胡說甚麼!跟我有甚麼關係!”

封勝遠壓低聲音喝道。可他話音剛落,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怎麼會知道……不可能……

“是不是胡說,你心裡清楚。”

詹田又湊近一步。他幾乎貼著他耳朵了,呼吸噴在封勝遠的側臉上,帶著酒氣和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篤定:

“我看見了……你那晚……”

他看見了?他真的看見了?!不,不可能……那天那麼黑……

“閉嘴!”

封勝遠魂飛魄散。

恐懼像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臟。他來不及想,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動了——他猛地伸手死死捂住詹田的嘴,另一隻手掐住他的脖子,將他狠狠抵在冰冷的磚牆上。

“砰”的一聲悶響,詹田的後腦撞在牆上。

不能讓他說下去……一個字都不能!

封勝遠的手在抖,可他掐得更緊了。他的聲音因恐懼而扭曲,氣息噴在對方臉上,又熱又急,像一條被逼瘋的狗:

“再敢胡說一個字……小心你變得跟她一樣!”

反正已經死了一個……再多一個又怎樣?

巷子深處寂靜無聲。

只有兩人粗重的喘息,和遠處野狗的零星吠叫。

月光被雲層遮住了。他們的影子在地上融成一團顫抖的黑暗,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回憶像一柄鈍刀,無聲地剖開那個潮溼悶熱的夜晚。

“是嗎?那需不需要我幫你好好回憶一下——那天晚上,巷子口,你都對詹田說了甚麼、做了甚麼?”

席南星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利刃。

那些話,他一個字一個字地挖了十幾年。

當年調查舊事時,這條線索曾讓他徹夜難眠——詹田瘋了,可瘋子的囈語裡,藏著最接近真相的碎片。

刀刃又逼近半分。

他最好今天能給他一個答案。否則,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忍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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