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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第 243 章 驟雨將至

2026-04-29 作者:陳時珺

第 243 章驟雨將至

她瞥了眼來電顯示,臉色微變,快步走向走廊盡頭一間閒置的會議室。

推門,開燈,反鎖。動作熟練地從門後翻出一塊“使用中”的牌子掛上門把。做完這一切,她才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滑坐在地毯上,按下了接聽鍵。

不能讓人聽見。一個字都不能。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低,語速很快。

蘇蔓始終沒出聲,只是指尖越攥越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不會的……這不可能……

通話結束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她一動不動地坐在那片昏暗裡。目光落在對面牆上某處虛無的點,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似的。

她該怎麼辦?她能怎麼辦?

直到敲門聲突兀響起,她才猛地回過神,四肢冰涼地撐起身,拉開門,機械地走向自己的工位。

耳畔反覆迴響著剛才聽到的資訊:

謝仲炘家當年那個蛋糕品牌……如今在蘇氏旗下。

收購時間,恰好在謝父去世後不久。

而封勝遠與蘇家的生意往來,也是從那時開始的……

所有線索像散落的拼圖,忽然被一隻手粗暴地推到了一起,拼出一個她根本不願看清的圖案。

蘇氏……爸爸……難道爸爸也……

蘇蔓癱坐在椅子上,只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

謝仲炘父親的死,縱然不是直接被害,卻也與生意場上的傾軋脫不了干係。如果謝仲炘去查,輕而易舉就會發現,最終吞下謝家蛋糕品牌的就是蘇氏。

那麼,在他眼裡,蘇家豈不是就是害死他父親的推手之一?

所以他接近她……是因為這個嗎?

蘇蔓閉上眼,彷彿能看見少年謝仲炘站在父親靈堂前的背影。那麼瘦,那麼小,卻要獨自撐起一個坍塌的家。

如果換作是自己,大概也會把這份痛苦與恨意,死死烙在那些參與者的名字上吧。

如今,謝仲炘長大了。

他出現在父親的公司,成為法律顧問。他接近自己,相處中那些溫和與默契、偶爾流露的複雜眼神、欲言又止的沉默……

一切都有了解釋。

——他是來報仇的嗎?

不……不要是這種答案……

這個念頭像一根冰錐,猝不及防扎進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蘇蔓猛地睜開眼,視線卻一片模糊。

蘇蔓不敢再想下去。

不能再想了……再想她會瘋的……

她不願以最壞的結果去揣測這一切,可那些冰冷的線索,像散落的拼圖,正被一雙無形的手一塊塊推到一起,拼出她不敢直視的圖案。

胸口像是被甚麼東西死死壓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出細密的疼。

如果……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她該怎麼辦?

一邊是生養自己的父親,一邊是她深愛的人。這道選擇題,她連題目都不敢細看。

為甚麼偏偏是她?為甚麼偏偏是他們?

---

帝瑾兒坐在辦公室裡,雙手捂著腦袋,覆盤著最近發生的一切。

這些事像一團亂麻,她扯了又扯,卻始終找不到那個能解開一切的線頭。

宋寬的案子剛剛有點眉目就斷了,謝仲炘那邊又牽扯到蘇叔叔……席阿姨的事還沒著落,警察那邊又冒出來個柏行可……

宋寬的案子剛剛有點眉目,線索又斷了;謝仲炘那邊倒是問出些東西,可牽扯到的卻是蘇蔓的父親;席阿姨當年找宋寬的事已經核實過,確實與眼前的案子無關。

唉。她在心裡嘆了口氣。線索又斷了。

所以接下來到底該往哪裡查?

那接下來該往哪裡查?

她腦海中閃過那個自稱警察的人——柏行可。可那人看起來總是一副散漫又不靠譜的樣子,況且……他憑甚麼要把知道的事情告訴自己?

就算去找他,人家也不一定肯說吧?

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感到一陣無力。

先緩一緩。腦子太亂了,想不出甚麼名堂。

茶水間裡,馬甜正慢悠悠地接著熱水。

熱水器嗡嗡作響,白色的水汽嫋嫋升起。她握著杯子發呆,腦子裡還在想著昨晚追的劇——到底那個是兇手呢,經典的三選一,可是看起來每個都很可疑。

到底是A還是B?還是C?編劇也太會弔胃口了……

正想著,忽然看見公司律師團的幾個人步履匆匆地從門外經過。

那步伐快得像踩著風,臉色一個比一個凝重,平時見面總要打個招呼的人,此刻竟像根本沒看見她似的。

咦?這是出甚麼事了?一個個臉色這麼難看?

馬甜眼疾手快地拉住走在最後面的一個——是平時跟她相熟經常在一起吃午飯的飯搭子,壓低聲音問:“哎,出甚麼事了?你們這急急忙忙的。”

“噓——”那人緊張地看了看四周,那張總是笑嘻嘻的臉此刻繃得像張紙。她湊近她耳邊,氣聲又快又急:“回頭再說。”

說完就要掙脫。

這麼神秘?肯定不是小事!

“甚麼事嘛,神神秘秘的。”馬甜的好奇心徹底被勾了起來,拽著對方袖子不放。她眨眨眼,故意用撒嬌的語氣說:“咱倆這關係,還有甚麼不能說的?你是不是不把我當朋友了?”

被她纏得沒法,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像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終於,他一把將她拉到角落,那地方剛好被飲水機和柱子擋住,從外面看過來甚麼也瞧不見。

她幾乎是貼著她耳朵說的,氣音裡帶著顫:

“我們集團旗下有家酒店,外牆面突然脫落,砸到人了……聽說傷得很重,現在人還在醫院搶救,生死未卜。”

馬甜的瞳孔倏地放大。

“這事兒千萬別說出去啊!”那人匆匆丟下一句,“我得趕緊走了!”

便小跑著追上了前面的隊伍,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馬甜愣在原地。

熱水從杯口漫出來,燙到了手,她才猛地回過神,“嘶”地抽了口氣,手忙腳亂地關掉水龍頭。

疼疼疼——

她心不在焉地走回工位,耳邊反覆迴盪著那句“砸到人了……生死未卜”。

一種莫名的不安,悄悄漫了上來。

瑾兒她……知不知道這件事?要不要告訴她?

“發甚麼呆呢?我讓你發的資料怎麼沒找到?”

帝瑾兒的聲音突然響起。馬甜一抬頭,看見她正從電腦後面探出臉來,正望著自己。

“啊?資料……哦哦,我忘記點傳送了!”馬甜慌忙放下杯子,握著滑鼠在螢幕上點了兩下,“好了瑾兒,發你了。”

“嗯。”

帝瑾兒應了一聲,目光卻在她臉上停了一秒。馬甜察覺到那道目光,心裡一緊,趕緊低下頭假裝看螢幕。

別看她別看她別看她……

可帝瑾兒沒有移開視線。

馬甜盯著螢幕,餘光卻能感覺到那道目光還在。她抿了抿唇,心裡七上八下地打著鼓。

怎麼辦怎麼辦……要不要說?

這事……要不要告訴她?

如果她將來真的和席總結婚,公司的事也算與她息息相關。可是……飯搭子明明叮囑過要保密。

可是瑾兒對她這麼好……不告訴她會不會不夠意思?

正糾結著,帝瑾兒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帶著笑意:

“甚麼事?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你、你怎麼知道我有話說……”馬甜瞪大眼睛。

她怎麼發現的?她有讀心術嗎?

“你從剛才接水回來就魂不守舍的,還一直盯著我偷看。”帝瑾兒伸手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笑道,“甚麼事?說吧。”

馬甜咬了咬嘴唇,聲音壓得更低:“瑾兒,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講。”

算了,豁出去了!

“那就該講,講嘛,天塌下來我給你頂著。”帝瑾兒語氣輕鬆,卻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

和馬甜共事這些日子,她知道這姑娘雖然有時粗線條,但心地純良,是個值得交的朋友——哪怕職場裡總說“同事無真心”。她見過太多人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可馬甜不一樣,是個所有情緒都寫在臉上的大大咧咧的姑娘。

這樣的人,值得信任。

馬甜像是下定了決心,起身拉住帝瑾兒的手腕:“這裡不方便,我們出去說。”

還是找個沒人的地方吧,隔牆有耳。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消防樓梯間。

門在身後合上,走廊裡隱約的人聲被隔絕在外。昏暗的燈光從頭頂灑下來,在水泥臺階上投下模糊的影。空氣裡有淡淡的灰塵味,還有消防器材特有的金屬氣息。

馬甜反手掩上門,湊到帝瑾兒耳邊,氣音輕顫:

“我跟你說……我們集團的京海酒店出事了,外牆面脫落,砸到人了……聽說,挺嚴重的。”

“甚麼?”

帝瑾兒呼吸一滯,倏地抓住馬甜的手臂。那力道之大,讓馬甜輕輕“嘶”了一聲。

酒店出事?外牆脫落?那不是封勝遠的業務範圍嗎?!

“噓——!”馬甜急忙示意她小聲,緊張地看了看緊閉的門,“我只告訴你一個人,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可是……”

她頓了頓,眼裡浮起困惑:

“我記得那家酒店不是剛做過外牆維護嗎?按理說……不該出這種事的啊。”

就是啊,明明剛維護過,怎麼還會出事?

“維護……”

帝瑾兒心頭猛地一緊。

這一塊業務,不一直是封勝遠在負責嗎?難道他真的……

難道又是他搞的鬼?

“那個,甜甜,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突然有點急事,得先走了!”

帝瑾兒匆匆說完,轉身就往樓梯下跑。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急促地迴響,一聲快過一聲。

得趕緊找到星兒!

“哎——瑾兒!你去哪兒啊!”馬甜望著她迅速消失的背影,不解地喊了一聲。

她怎麼跑得這麼快?

回應她的只有越來越遠的腳步聲,和門被推開時那一瞬間湧入的嘈雜。

席南星的電話始終無人接聽。

帝瑾兒跑去他辦公室,推開門——裡面空無一人。電腦關著,椅子規規矩矩地推進桌下,桌上文件摞得整整齊齊,彷彿主人今早根本沒來過。

不在辦公室?也不接電話……

她退出來,站在安靜的走廊裡想了想。

這個時間,他很可能在醫院。HL週年慶在即,旗下酒店卻在這個節骨眼出事,甚至涉及人命,眼下最要緊的必定是安撫家屬、控制事態。以他的性子,這時候一定親自守在那邊。

對,肯定是去醫院了。

她邊想邊快步走向電梯,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各種念頭。封勝遠負責的業務出了問題,偏偏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是意外嗎?還是……

希望只是意外……不然事情就複雜了。

“砰。”

轉角處,她迎面撞進一個人懷裡。

“想甚麼這麼入神?”南之尹穩穩扶住她的肩膀,低頭笑道。

帝瑾兒顧不上道歉,環顧四周,壓低聲音急急問道:

“酒店的事……怎麼樣了?”

“你聽說了?”南之尹略顯詫異,眉梢微微一挑,隨即又瞭然——世上哪有密不透風的牆。他輕輕嘆了口氣,“別太擔心,已經在處理了。”

“那個人……傷得重嗎?有沒有生命危險?”

“人沒事。”南之尹語氣平穩,扶著她的手鬆開,“當時受了驚嚇,暈過去了,現在已經清醒了。醫生說觀察兩天就能出院。”

還好人沒事。不然麻煩就大了。

帝瑾兒長長舒了一口氣。那股從聽到訊息就一直懸在心口的石頭,終於“咚”地一聲落回原處。

謝天謝地……人沒事就好。

“人沒事就好……人沒事就好。”

她喃喃重複著,像在說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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