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2 章真相碎片
“無論怎樣,當年是他辜負了媽媽。如果他早些說出實情,或者在他們初次相遇、媽媽將他錯認為司機時,他能坦然相告……或許就不會有那麼多年的誤會。媽媽不必獨自守著對他的思念度過半生,甚至臨終前,都未能見他最後一面。”
席南星靜靜聽著,等她情緒稍緩,才溫和開口:
“可他們明明那麼相愛。你想過嗎——在那樣一個家族聯姻維繫商業利益的時代,公開離婚宣告需要多大的勇氣?尤其對於大型企業,婚姻往往是資源整合的紐帶,即便感情早已破碎,許多人仍會選擇維持表面的和平。”
他頓了頓,目光深遠。
“當年那則宣告,我後來偶然看到過。‘痛失此生摯愛’——我想這句話指的正是阿姨。他找不到她,才用這種最決絕的方式向世界宣告自己的感情,也盼著她能看見……只是陰差陽錯,這份告白反而成了更深的誤會。”
他望向帝瑾兒,聲音裡帶著不解與惋惜:
“可我不明白,既然阿姨那時並未結婚,重逢時為甚麼不讓伯父知道?只要一句話,或許就能改寫兩個人的後半生。”
“或許是因為媽媽太善良了。”
帝瑾兒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她總覺得,只要自己徹底消失,他們一家就會在一起。她不忍心讓蓁兒和哥哥那麼小,就面對父母的分開。”
席南星沉默片刻,才低聲問:
“那後來……你就一直和阿姨生活,直到……”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嗯。我和媽媽都以為,那樣平靜的日子會一直過下去。”
帝瑾兒的目光飄向遠處,彷彿穿過了時間。
“直到那一天——我記得特別清楚,我穿了一條很喜歡的裙子去上學。媽媽送我出門時,還笑著說放學要帶我去見一位老朋友,說那家有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兒子……可我等來的不是她,卻是她出車禍的噩耗……”
她頓住了,呼吸微微發顫。
“初兒。”席南星輕聲打斷,“如果太難受,就不必再說。”
帝瑾兒卻搖了搖頭,彷彿必須把話說完,才能呼吸。
“我被帶到醫院時……只看到渾身是血的醫生從病房走出來。她們說母親在送到醫院的路上血崩,來不及了……然後我眼前一黑,大概是暈過去了,之後就甚麼都不知道了……”
那些血……滿眼都是血……
“所以你暈血……是創傷後應激反應。”
席南星將她輕輕攏入懷中,手臂微微收緊,聲音沉緩而心疼。
“是那段記憶太沉重了。但都過去了,初兒……現在有我在這裡。”
“後來,等我醒來的時候,媽媽不在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我在醫院醒來,哭著喊著要媽媽……可大人們都在忙她的後事,沒有人顧得上我。我糊里糊塗地跟著人流走,不知怎麼就被帶走了。”
她頓了頓,眼神望向虛空,像在凝視一段遙遠的記憶。
“人販子把我關在一條又黑又窄的船艙裡。裡面又潮又冷,甚麼也沒有……只有角落一個破簍,散發著魚蝦腐爛的腥臭。我不知道在海上漂了多久,又餓又怕,昏昏沉沉地睡去又醒來,醒來又睡去……”
她閉了閉眼。
“直到警察破門而入。”那扇門被踹開的一瞬間,光線刺得我睜不開眼……但我一輩子都記得那道光。
席南星沒有說話,只是將她微涼的手握得更緊。
“後來,我先被送到警局,不久後就被接回了帝家。從那以後,我就一直生活在帝家,直到高三那年——”
她話音一頓,像是被甚麼刺了一下。
“高三那年發生了甚麼?”席南星敏銳地察覺到她語氣裡的變化。
“那年暑假,我不小心在書房外聽見哥哥和他生母的對話……關於媽媽當年為甚麼離開爸爸。”
帝瑾兒閉了閉眼,那段記憶依然清晰得刺目。
“我當時像瘋了一樣,在家裡大鬧一場,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帝家。從那天起,我就告訴自己,再也不花他們一分錢——我要自己賺錢養活自己。雖然現在想想那時的確有些太沖動了……可我不後悔。我要證明給所有人看,沒有帝家,我帝瑾兒一樣活得很好。
“想必是個誤會吧?”席南星的聲音很輕。
“嗯。”她點點頭,終於露出一絲釋然的笑意,“現在已經都說開了。”
片刻安靜後,她抬起眼看向他:
“現在……我也想聽聽你的故事。”
“我的故事啊,”席南星嘴角彎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下次再說。現在……我們還有‘正事’要辦。”
“正事?甚麼正——”
話音未落,帝瑾兒已被他輕輕帶入懷中,溫熱的氣息貼近耳畔。她先是一怔,隨即明白過來,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紅暈,指尖卻已悄悄探入他上衣下襬,輕劃過緊實的腰線。
又來這招……不過,她好像也沒那麼想拒絕。誰讓她就吃這套呢。
“席南星你……”她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三分嗔意七分羞,“……你這個大色魔。”
他低笑一聲,呼吸拂過她頸側:
“對你,我從來就沒打算當君子。”君子能追到老婆嗎?不能吧。
蘇蔓一覺睡到日上三竿,吃過早午飯已近下午一點。
蘇媽媽端著湯盅走過來:“蔓兒,你爸早上把藥落家裡了。你要是下午有空的話,去他公司送一下,順便把這盅湯帶去,天冷養胃。”
“知道啦,母親大人。”
蘇蔓難得沒有推託。她聽母親說父親最近忙得早晚不見人影,難怪回家兩天都沒見著他。她接過東西,一口答應下來。
到了公司,蘇蔓剛走出電梯,便看見一個面熟的男人從父親辦公室出來。
對方與父親年紀相仿,眉目間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冷厲,讓人莫名想要避開目光。蘇蔓覺得自己一定在哪裡見過這張臉,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她向來有些臉盲,最後只好歸結為對方大概是長著一張“大眾臉”吧。算了,想不起來就不想了,反正跟我沒關係。
“爸爸!”她收起思緒,朝父親走去。
蘇父見到女兒,臉上頓時露出笑容,眼角的皺紋都舒展了幾分。
那位原本要離開的男人停下腳步,目光落在蘇蔓身上,忽然露出笑意:“這位就是蘇總的千金吧?果然生得標緻。”
這人的笑容……怎麼讓人有點不舒服。
“蔓兒,快來見過你封伯父。”蘇爸爸笑著招呼道,語氣裡帶著幾分驕傲,又有些不好意思,“他家嫣然和你差不多大,不過我們家這位啊,可沒嫣然那麼能幹,也不願來公司,非要靠自己創業,我就隨她心思自己開了個小店。”
“爸爸……封伯父好。”
蘇蔓嘴上乖巧應著,心裡卻猛地一滯。這名字好耳熟。等等——嫣然?封嫣然?該不會是……難道真是那個封嫣然?
不會這麼巧吧?這世界這麼小?
她突然想起那晚舞會上,封嫣然一見她就客氣地稱呼“蘇小姐”。難道不是因為謝仲炘,而是因為他們本就認識父親、早就知道她是誰?如果真是這樣……
那封嫣然為何又會與謝仲炘挽手出席舞會?這裡面一定有問題。
“哪裡的話。”對面的男人謙和地接話,語氣裡卻帶著隱隱的驕傲,“嫣然也就是會讀點書,本科讀完又唸了研究生,最近才剛來公司學著幫忙。哪像令嬡,年紀輕輕就自己創業,這才是本事。”
接下來的寒暄,蘇蔓一句也沒聽進去。
她怔在原地,腦子裡反覆繞著一個結:如果封家與蘇家相識,那晚的相遇究竟是偶然,還是早有交集?封嫣然與謝仲炘之間,又到底是甚麼關係?
不行,我得弄清楚。
“蔓兒……蔓兒?”
蘇爸爸連喚幾聲,她才恍惚回神,發現那個人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
“哦……這是媽媽燉的湯,她讓我帶來的。”蘇蔓下意識遞過食盒,目光仍有些飄忽。
“外面很冷吧?路上凍著沒有?”蘇爸爸接過湯盅,關切地打量著她,“快來辦公室暖和一會兒。”
蘇蔓卻站在原地沒動。
她抬起頭,忽然輕聲問:
“爸爸,剛才那個人……到底是誰?”
“你封伯伯嗎?”蘇爸爸有些意外地看向女兒,眼裡閃過一絲興味,這丫頭今天怎麼突然關心起這個了?“你問他嗎?很少見你對爸爸的合作伙伴這麼好奇。”
“合作?那他全名到底是甚麼?”蘇蔓追問道。
“封勝遠。”蘇爸爸答道,又補充了一句,“就是你朋友現在所在的那家HL公司的董事之一。”
他知道女兒常和帝瑾兒來往,自然也清楚她在哪工作。
蘇蔓心頭一震——果然。
封勝遠……封嫣然的父親。難怪了。
“我知道了。爸,我還有事,先走了。”
她說完便轉身朝門外走去,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
“哎,這就走了?湯不一起喝點嗎……”
蘇爸爸望著女兒匆匆的背影,無奈又寵溺地搖了搖頭:
“這孩子,都這麼大了,做事還是這麼風風火火的。跟她媽年輕時候一個樣。”
HL集團樓下轉角處的露天咖啡座。
冬日的陽光看似明燦,卻沒甚麼溫度,風一吹過,寒意就順著衣領往裡鑽。
“你們公司附近就沒有其他可以聊天的地方嗎?”蘇蔓打了個噴嚏,把外套裹緊了些,忍不住向對面的帝瑾兒抱怨,“非得坐這兒吹冷風不可?”
“誰讓你穿那麼少?”帝瑾兒慢條斯理地攪著咖啡,抬眼打量她一眼,“短裙配長靴,你不冷誰冷?風度是有了,溫度可就難說了。”
她抿了口咖啡,氣定神閒地補了一句:“不過也好,冷點能醒神,我正困著呢。”
蘇蔓撇撇嘴,沒接話。她那一身裝扮在陽光下確實亮眼,在風裡卻實在單薄。兩人對坐著,一個在冷風裡微微發抖,一個捧著熱咖啡穩如泰山。
“我哪知道今天突然降溫……”蘇蔓小聲嘀咕。她向來沒有看天氣預報的習慣,加上最近幾乎足不出戶,根本不知道天氣已經冷到這個地步。
最近好幾個專案趕在一起,帝瑾兒忙得要死。剛開完一個漫長的會議,在茶水間喘口氣的間隙接到蘇蔓的電話,便趕緊下來見縫插針地待一會兒。
“這個點找我,最好是真的有事——我最近忙得連睡覺都是奢侈。”
“好啦好啦,真有重要的事。”蘇蔓往前傾了傾身,壓低聲音道,“我今天在我爸公司……見到封勝遠了。他好像和我爸有合作往來。”
“甚麼?”帝瑾兒動作一頓,咖啡杯停在半空,“伯父和封勝遠合作?這怎麼可能……他們根本不是同一個領域的人啊。”
“怎麼樣,這訊息夠勁爆吧?”
“蘇家和封家有交集?這倒是個新線索。”
“我也是今天才發現的。”蘇蔓握緊手中的咖啡杯,指節微微泛白,“還有那個封嫣然……怪不得她之前就認識我,大概就是因為她父親和我爸有交集。可如果真是這樣,她又怎麼會和謝仲炘走到一起?這中間到底是怎麼回事……”不行,越想越亂。
“那你有沒有問伯父,他們具體合作甚麼?”帝瑾兒追問。
“沒細問,只說是合作關係。”蘇蔓搖搖頭。“我爸那些生意上的事,我一聽就犯困,回頭再旁敲側擊吧。”
“確實很奇怪,兩家的業務板塊幾乎不重合……”帝瑾兒輕聲自語,腦中迅速梳理著已知的資訊——蘇家的產業佈局,封勝遠在HL負責的領域,二者像兩條平行線,本不該有交集。
“這背後肯定大有文章。”
“想不明白。不過生意場上的事誰說得準呢,也許突然有了合作契機吧。”蘇蔓故作輕鬆地聳聳肩,喝了一大口咖啡,卻還是藏不住語氣裡的在意,“先不說這個了——我上次讓你幫我留意的事,有訊息了嗎?封嫣然到底有沒有男朋友?是不是謝仲炘?你幫我問過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