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1 章薔薇往事
當年具體為甚麼惡搞哥哥,她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帝昭珩氣得夠嗆,連帶King集團的股價都跟著跌了一小截。
“再說了,誰讓他先惹我的?我可是有仇必報的人。”她揚起下巴,故意兇巴巴地瞪席南星,“所以你以後小心點,別得罪我。”
“哈哈哈哈……是嗎?”席南星笑得肩膀直顫,“不過你這招可真絕。你哥哥縱橫商界多年,向來嚴肅穩重,聽說也是個睚眥必報的主——這點你們兄妹倒挺像。沒想到卻被你鬧了這麼大個笑話,還拿你無可奈何……”
“討厭!不許再笑了!”帝瑾兒臉紅到耳根,“我哪有胡作非為?就是開個玩笑而已……再說了,他當時差點揍我,還好我跑得快!”
想想哥哥當時那表情,又氣又無奈,還挺好笑的。
“哈哈哈……”
席南星腦中瞬間浮現帝昭珩黑著臉追著她跑的畫面,笑得更歡了。
“不、許、笑!”帝瑾兒站起來,叉腰作勢生氣。
“好好好,不笑了。”席南星止住笑聲,伸手一把將她重新拉回懷裡,聲音低了下來,“不過……我看你哥哥姐姐是真心疼你。”
“這倒是真的。”帝瑾兒回想起兄妹間的種種,低頭笑了,“換作別人,早被我哥揍了。”她家裡人雖然關係複雜,但對她的好是真的。這一點,她能深刻體會。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
“雖然我和哥哥、蓁兒不是一個媽媽所生,但他們對我真的很好……我曾經因為媽媽的事恨過爸爸,也怨過哥哥,唯獨對蓁兒恨不起來。她只比我大幾個月,卻永遠像姐姐一樣護著我。”
“無論如何,你們身體裡流著一樣的血。”席南星低頭,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髮,“初兒,有件事……在我心裡藏了很久,一直想聽你親口說。”
他望進她眼底,目光溫柔得像夜裡的月光,卻又認真得不容閃躲:
“我想知道你和阿姨的故事,還有……為甚麼你要離開家人,一個人生活?明明有那麼好的家世,卻一個人辛苦打工,拼命攢錢買房……我每次想到這些,都心疼得厲害。”
“我的故事啊……”
帝瑾兒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裡像藏了許多個無人知曉的夜晚。
“嗯,我想聽。”席南星將她的手攏在掌心,溫度緩緩傳遞,“只要是關於你的,無論多長、多瑣碎,我都想聽。你的過去、你的現在……因為我想了解你的一切——完整的你。”
夜色靜謐,他的掌心溫熱,目光落在她臉上時,唯餘憐惜,只有珍視——像最溫柔的港灣,收容她這艘漂泊已久的船,終於可以緩緩靠岸。
帝瑾兒望著他,忽然覺得——那些深埋在心底的碎片,或許真的到了可以被輕輕捧出來,在光下晾曬的時候。如果連他都不能說,我還能對誰說呢?
“那我想想……該從哪裡說起呢。”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漸漸飄遠。聲音很輕,像在翻開一冊塵封的舊書:
“我媽媽的身世……其實挺苦的。這些事她從來沒親口告訴過我,我還是從旁人那兒零零碎碎聽來的。”
“她從小生在貧苦人家,算半個孤兒。可她有理想,有夢想——她愛跳舞,靠著自己一點一點跳成了當年紅極一時的影星。”
帝瑾兒眼裡浮起一絲柔光:
“聽說她舞姿很美,追她的人很多。媽媽和爸爸……算是一見鍾情吧。當紅影星和商業世家的公子哥,聽起來倒也般配。”如果一切停在那個時候就好了。
她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像被往事壓得有些透不過氣:
“可媽媽那時候……根本不知道爸爸的真實身份。她不知道他曾有過一段婚姻,還有一個兒子。爸爸的前妻是門當戶對的富家小姐,雖然那時已經離婚,可這些事……媽媽從頭到尾都被矇在鼓裡。”她不知道爸爸為甚麼要瞞著她?如果早點知道真相,也許媽媽就不會……
夜色透過窗紗,如一層柔和的薄紗,靜靜籠罩著相偎的兩人。
“所以他們之間,全是誤會和隱瞞……也許這就是為甚麼,我沒能在爸爸身邊長大,也是為甚麼……我曾經那麼恨他。”
話音落盡,房間裡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在胸腔裡輕輕迴響。
席南星沒有說話。
他只是收攏手臂,將她更深地擁進懷裡,像要用體溫熨平她聲音裡那絲藏不住的顫。
有些傷痕,言語無法撫慰。
但一個擁抱,有時比千言萬語更有力量。
他知道,她正把最脆弱的部分,小心翼翼地交到他手裡。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接穩,握緊,再也不放開。
記憶撥回二十多年前。
剛好助理請了假,當紅女星薔薇一覺睡過了頭,醒來離廣告拍攝只剩不到半小時。
拍攝地點倒不算遠,可偏偏街上攔不到一輛空車。一向性情灑脫的她,顧不上那麼多,索性蹬上家裡的腳踏車就往片場衝。
就在快要抵達時,一個拐角忽然駛出一輛黑色轎車——
“哐當!”
薔薇連人帶車摔倒在地。所幸只是擦傷,並無大礙。
駕駛座上的男人頓時慌了,急忙下車檢視。
誰知地上的薔薇抬頭一看手錶——只剩五分鐘了!
她根本顧不上看肇事者,拍了拍身上的灰,撿起掉落的帽子,隨手將散亂的長髮一挽,扣上帽子,扶起腳踏車,嘴裡還小聲嘟囔了一句:
“真要命……”
蹬上車就繼續往前趕。
動作行雲流水,簡直把一旁的男人看呆了。
男人愣在原地,望著她騎車遠去的背影,腦海中卻揮不去方才那一瞬——
帽子飛落,長髮如瀑散開,露出一張明眸皓齒、顧盼生輝的臉。
像一束光,猝不及防地照進了他循規蹈矩的世界。
而她那一連串風風火火、率真可愛的舉動,更與他從前認識的任何女子都不同。
車還停在路中間,男人卻忘了挪動。
只是望著那個越來越遠的騎車的背影,不自覺地揚起了嘴角。
這大概就是……一見鍾情吧。
有些相遇,從一開始就寫滿了戲劇性。
而命運的齒輪,也就在那個慌亂的早晨,悄悄轉動了一格。
還好,最終趕上了拍攝。
廣告順利完成,薔薇長舒一口氣,剛走出拍攝棚,迎面就看見一個男人朝自己走來。
他似乎一直在等她——因為她一出現,他便快步迎了上來。
“不好意思,剛才撞到你了。”
男人個子高高瘦瘦的,語氣裡帶著誠懇的擔憂:
“你身體沒事吧?要不要去醫院檢查一下?”
原來是那個肇事司機。
薔薇本想罵他幾句,可轉念一想——自己當時騎得也急,未必全是對方的責任。
何況這人看起來彬彬有禮,開的車雖不便宜,但他這麼年輕,估計是給老闆開車的司機,說不定還是偷偷開出來的。能追到這裡道歉,也算有心。
見他滿臉真切的不安,她心裡那點氣頓時散了。
“我沒事,一點沒傷著,你別擔心。”
薔薇衝他擺擺手,轉身就要走。
陽光落在她揚起的髮梢上,也落進男人怔然望著的眼睛裡。
可他還不死心,又追上來:“剛才確實是我開太快了,就算沒傷到,也該正式向你賠個不是。你看……”
話音未落,薔薇的肚子突然“咕嚕”一聲——
四下安靜,那聲響格外清晰。
“要不……我請你吃頓飯吧?”男人連忙接話,怕她拒絕,又補了一句,“就當是賠罪。”
“也好。”薔薇一聽到吃的就眉眼彎彎,“不過我挑地方,你請客。”
“應該的,應該的。”
她並沒趁機狠宰他一頓,只帶他去了附近一家尋常小店。
一頓飯下來,兩人竟聊得格外投機,許多看法不謀而合。
後來的後來,薔薇總能在各種場合“偶遇”他。
一來二去,從相識到相知,再到相愛,一切都像春日抽芽,自然而然。
直到那天。
薔薇發現自己懷孕了。
她滿心歡喜地去找他,想告訴他這個好訊息,商量結婚的事——
卻看見他牽著一個四五歲的男孩,身旁跟著一位腹部微隆的女子。
陽光很亮,街上人來人往。
可薔薇站在那兒,只覺得全身的血,一點點冷了下去。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那一天,她終於知道,自己深愛的那個自稱司機的男人,原來是King集團唯一的繼承人帝鴻淵。而他的妻子,是門當戶對的上市集團千金。兩人幾年前就已結婚,如今已有長子,妻子腹中懷著的,自然是第二個孩子。
那她算甚麼?
薔薇想衝上前問個明白,可目光落在那位妻子含笑的臉龐上時,雙腳卻像被釘在了原地——那笑容裡洋溢的滿足與安穩,是她從未擁有、也永遠無法介入的。
回去的路上,薔薇還攥著最後一絲幻想:也許只是誤會,他會來解釋的。
直到路過報刊亭,財經版的頭條赫然闖入眼簾——
從未在媒體前露面的帝鴻淵,竟攜妻子一同登報。標題刺目:“豪門貴公子帝鴻淵妻子再度有孕!King集團再添繼承人。”
照片上,他扶著妻子的手,神情是她未曾見過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從容與得體。
連解釋都省了……這就是你的答案嗎?
最後一根弦,斷了。
原來所謂的兩情相悅,只是一場自欺欺人。她竟在無知中,成了破壞別人家庭的第三者。
可腹中的孩子已經三個月,悄悄生長著,每一次細微的胎動,都牽扯著她心尖最軟的那處。
她捨不得。
這是我和他的孩子……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血脈了。
但醜聞若傳開,一直以正面形象示人的薔薇,又該如何自處?
自幼無依無靠的她,早已學會在孤獨中做決定。
那一夜,月光冰涼地鋪滿窗臺。
她輕輕撫著小腹,彷彿能觸到那微弱而堅韌的生命律動。
“以後就讓媽媽好好照顧你。”
她低聲說,眼淚無聲滑落,卻也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
從今以後,她不再是一個人。
後來,她不顧所有人反對,宣佈息影。
任何理由都已無法說服自己——她終究逃不過內心的審判。於是她選擇不告而別,切斷與過往的一切聯絡,獨自搬去一個無人知曉的地方。
很久之後,薔薇在報紙上看見他刊登的離婚宣告,並聲稱自己“痛失此生摯愛”。
短短几字,如刀剜心。
她原本已鼓起勇氣想要聯絡他,卻在這一刻,潰不成軍。
再後來,他們在街角偶然重逢。
薔薇身邊跟著一個幾歲的小女孩,他沒有問這是誰的孩子——只是目光掠過那孩子時,微微頓了頓。
他走近她,聲音低澀:
“認識你的時候,我和她的婚姻早已只剩空殼,離婚已有半年。只是家族聯姻,當時未對外公開。”
他停了一下,又說:“至於她懷孕……那是一次酒後失控。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找你,幾乎翻遍所有地方。甚至不顧家族阻攔,登報告訴所有人——我離婚了,但也失去了最愛的人。你知道的,我說的……”
現在說這些……太遲了。
風穿過寂靜的街角,他未說完的話懸在半空。
可薔薇只是沉默。
她早已不復當年那般灑脫。女兒一天天長大,她比誰都清楚,母親在孩子生命中的重量。那句“這是你的女兒”在心裡徘徊過千百遍,卻始終未能說出口——她早已失去了當年那份不顧一切的勇氣。
我不能讓瑾兒成為別人口中的“私生女”。與其讓她活在流言裡,不如我一個人把她養大。
有些話,一旦錯過時機,就再也落不到該落的地方。
就這樣,兩個深愛著的人,明明咫尺相對,卻已隔著迢迢年月。
“我一直都很恨爸爸。”
帝瑾兒眼角泛著淚光,聲音輕顫。
恨他讓媽媽一個人扛下所有,恨他讓我們母女吃了那麼多苦……可媽媽從來沒有恨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