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9 章脫衣舞
“你還不是也懷疑了?”帝瑾兒戳穿他,眼底卻沒甚麼笑意。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臉上,“上次丁律師那邊,你知道我會去吧?”從丁律師那兒回來後,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暗中一查,發現席南星的人也去過。除了他,還能有誰?
“嗯?”席南星端起酒杯,面不改色地抿了一口,“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哈,還裝?”帝瑾兒伸手就去搶他手裡的杯子,“演技這麼差——不是你,你心虛甚麼?拿我杯子幹嘛?”
“這明明是我的杯子……”
“明明是我的!”
“你的你的,我也是你的,都是你的,行了吧?”
兩人你搶我奪,指尖在杯壁上不經意碰到一起,又飛快分開。帝瑾兒心裡“咚”地跳了一下,面上卻裝作若無其事,一把將杯子搶過來護在懷裡,瞪他一眼:“本來就是我的!”
簡時光拎起外套往後一甩,搭在肩上。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眼還在那兒拌嘴搶杯子的兩人,搖頭失笑,推門走了出去。
門輕輕合上,包廂裡忽然靜了下來。
不知是誰先提議的,等帝瑾兒反應過來,她和席南星已經面對面坐了下來。“玩就玩,誰怕誰。”她抬起下巴,眼神裡帶著幾分挑釁,“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席南星看著她被酒意燻得微紅的耳尖,慢慢揚起嘴角:“你選。”
輸的人要喝酒。席南星提的問題,帝瑾兒一個也不想答。她酒品本就一般,今晚的酒又烈,幾輪下來,兩人都喝得有些晃。
走出酒吧時,夜風裹著寒意撲面而來。席南星一手拎著她的包,一手扶著她,剛踏下臺階,帝瑾兒就掙開他的手,搖搖晃晃地往前衝。
“你就說……敢不敢吧……嗝……”她轉過身,伸手指著他,臉頰在路燈下透出醺紅,眼神迷濛得像籠著一層霧,“你說……你是不是和那個甄、甄嫚在一起了……嗝……”
席南星怔了怔。雪花恰在此時飄落,細碎的白色掠過他微怔的眉眼。他忽然笑了。
“初兒,你這是在……吃醋嗎?”聲音很輕,輕得像說給自己聽的。可那笑意卻從眼底漾開,溫柔得像化在夜風裡的糖。
他一直以為,帝瑾兒或許沒那麼愛他。可分開的這一個多月,他查清了許多事,也想通了許多瞬間——知道帝瑾兒和他一樣,都深愛著對方,用自己認為對的方式默默保護著對方。只是誰都沒說清楚,導致了很多誤會。兩年前是這樣,兩年後,依舊如此。
“我才……沒有吃醋!”帝瑾兒揮著手,腳步虛浮地往後退,像是要證明甚麼似的,“我才沒吃那個女人的醋……”就是沒有!誰愛吃醋誰吃去!
“好,沒吃。”席南星跟上她,將大衣輕輕披在她肩上,“乖,初兒,我們不喝了,回家。”他雖然也喝了不少,但是因為席南星酒品不錯,還算清醒。
“不……我不冷,我好熱……你看!”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像是要接住甚麼。一片雪花落在她指尖,轉瞬即逝。她仰起臉,忽然愣住了。
“雪……下雪了……”細碎的雪花正從墨色的夜空飄落,輕輕吻上她的睫毛,落在她的發頂,在昏黃的路燈下閃著細碎的光。
“是初雪。”她喃喃道。
席南星走上前,撿起滑落的大衣,重新為她披上。他低下頭,一顆一顆,仔細地繫好紐扣。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對待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大雪紛紛揚揚地落下。每一片雪花都在空中舞出不同的軌跡——或盤旋,或疾墜,最後輕輕鋪在地面,化開,融成一片潔白。
席南星鬆開手,帝瑾兒便像其中一片雪花,搖搖晃晃地跑進雪裡。她在積白的街道上轉著圈,張開雙臂,仰著臉接住那些飄落的白色。身影輕盈得快要融進夜色裡,笑聲斷斷續續地飄回來,像一串風鈴被風吹響。雪光、月色與她,彷彿在這一刻交融成了一幅流動的畫。
“你看……”帝瑾兒仰起臉,朝空中伸出雙臂,聲音輕得像夢囈,“雪花和月亮,好美啊。”
席南星走到她面前,站定。月光落在她臉上,雪光映在她眼底,她的睫毛上沾著細碎的白色,像綴了星星。
他忽然想起余光中的《絕色》。那句詩毫無預兆地撞進心裡,忍不住脫口而出:“月色和雪色之間,初兒,你是第三種絕色。”話一出口,他自己也怔了一瞬。可那又怎樣。他頓了頓,聲音在雪夜裡格外清晰:“初兒,我們能不能像這場雪一樣……一起飄,一起落,一起走到最後?”
帝瑾兒卻眯起眼,歪著頭打量他。然後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臉,左瞧右瞧,神情認真得像在研究甚麼稀有物種。
“嗯?你是誰……”她皺著眉,手指在他臉上摸索,“怎麼長得跟席南星一樣?鼻子、眼睛、嘴巴都像……”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甚麼可怕的回憶,手指一鬆,“不對……你是學長嗎?學長!”
“帝瑾兒你——”席南星原本已經低下頭向她靠近,聽見“學長”二字,整個人像被潑了盆冷水。
喝醉了把我也認錯?任衡舟到底給你下了甚麼藥?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就要走。
“席南星……你這個笨蛋!”一隻小手忽然拽住了他的衣袖。
席南星腳步一頓。他回過頭。路燈不知甚麼時候壞了,光暈一閃,一閃,明明滅滅地落在她身上。雪還在靜靜飄落,落在她紅撲撲的臉頰上,落在她微微顫動的睫毛上,落在她凍得微微發紅的鼻尖上。她就那樣睜著溼漉漉的眼睛望著他,像只找不到路的小動物,可憐巴巴的,又倔強得不肯鬆手。
席南星心裡那點氣,忽然就散了。
他轉身,一把將她擁入懷中。她冰涼的身子貼上他溫熱的胸膛,像一塊被風吹了很久的雪,終於落進了溫暖的掌心。手指輕輕抬起她的下巴,他低頭,吻了下去。
這個吻帶著未消的酒意、飄落的雪沫,和壓抑太久的思念。
帝瑾兒渾身一僵,幾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推他——掌心抵在他胸口,用力,卻紋絲不動。像推一堵牆,一堵帶著心跳的牆。她偏過頭,想躲開,可他追了上來,唇瓣擦過她的嘴角,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
“唔……別……”她含糊地抗議,聲音悶在他唇齒之間,軟得像化了一半的雪。
他非但沒退,反而將她摟得更緊。一隻手扣在她腰後,另一隻手穿過她被風吹亂的長髮,輕輕托住她的後腦,不給她逃離的餘地。她的防線在一點一點瓦解。推拒的手不知甚麼時候攥緊了他的衣襟,指節泛白,像是最後一點倔強還撐著不肯放下。
然後,她聽見他低低地喚了一聲:“初兒。”
那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鑰匙,開啟了某個她以為早已鎖死的地方。
她的睫毛顫了顫,攥緊衣襟的手指慢慢鬆開,又慢慢收攏——這一次不再是推拒,而是抓住了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推拒變成了試探,試探變成了回應。
她的手攀上他的肩,指尖微微收攏,帶著酒意的暈眩和雪夜的恍惚。吻從唇邊蔓延到唇角,又被他輕輕含住,像是怕弄疼甚麼似的,一下,又一下。呼吸交織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又散開。
她終於不再掙扎了。整個人軟下來,靠在他懷裡,像一隻收起了所有刺的小動物。睫毛輕顫著,卻不再是緊張,而是沉溺。
雪還在靜靜飄落。落在他的肩頭,落在她的發頂,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指間。
街邊那盞路燈彷彿忽然懂事起來,不再閃爍,亮起一片柔和的光,將兩人交疊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映在瑩白的雪地上。
今年的初雪,似乎格外溫暖。也格外迷人。
第二天早晨,帝瑾兒是在熟悉的氣味中醒來的。不是自己的枕頭,不是自己的被子,不是自己的床——
她猛地睜開眼。天花板上的吊燈映入眼簾。別墅的吊燈。她正躺在席南星的床上。
帝瑾兒僵了三秒,然後緩緩低頭——身上穿著那套眼熟的卡通睡衣。是她的。她鬆了口氣,又立刻繃緊。
“帝瑾兒啊帝瑾兒……”她捂著臉坐起來,聲音悶在掌心裡,“以後你還敢喝酒?真的是——每次喝醉都在不同男人的床上醒來,你也算是古今第一人了。”
簡直情景再現。記得那次還是在酒店,醒來看見席南星那張欠揍的臉。這一次直接在他家,醒來看見他的天花板。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努力回想昨晚發生了甚麼。
雪。初雪。路燈。吻。還有……
“月色和雪色之間,你是第三種絕色。”
她愣住,然後臉騰地燒了起來。
他居然唸詩?席南星唸詩?還念得那麼好聽……不對不對,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他是不是以為我還在吃醋?我才沒有!
屋裡靜悄悄的,席南星不在。帝瑾兒坐了一會兒,拍了拍發燙的臉,慢吞吞地下床洗漱。
離上班還有段時間,她熟門熟路地走去自己從前住過的房間,開啟衣櫃——裡面還掛著幾套她落下的衣服。她挑了件衣服換上,換好之後對著鏡子照了照,又飛快移開視線。鏡子裡的女人,嘴唇有點腫。
一定是昨晚喝酒喝的,跟別的沒關係。
下樓後她溜進廚房,從席南星的冰箱裡順走一盒牛奶、一個橘子。動作熟練得像回了自己家。
手機螢幕亮起。她一手拿著橘子牛奶,一手劃開——專案群彈出新訊息。明天就是薩朗大秀的第一天,下午需要去現場驗收成果。因為帝瑾兒手頭其他工作已基本收尾,席南星直接在群裡點名,要她一同前往視察。
帝瑾兒剝著橘子,盯著那行字。
“@帝瑾兒下午兩點,跟我去現場。”
跟我。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後猛地反應過來,嘴裡的橘子差點嗆進氣管。
怎麼又是她——還單獨艾特出來!
她盯著螢幕上那個熟悉的頭像,忽然想起昨夜雪地裡那個吻,想起他說“你是第三種絕色”時認真的眼神,想起那個在路燈下被拉長的、交疊的影子。耳根悄悄熱了起來。她把橘子皮往垃圾桶裡一丟,用力關上冰箱門,假裝甚麼都沒想起來。
帝瑾兒雖然酒後總是斷片,可今天坐在辦公室裡,昨晚的某些畫面卻像浸了水的底片,一點點在腦中顯影——
畫面斷斷續續,卻清晰得可怕。
片段一:她被席南星橫抱在懷裡,哼哼唧唧地蹬腿。一進臥室,她就從他臂彎裡掙脫,像脫韁的野馬一樣搖搖晃晃站到床上,一邊蹦跳一邊扯著衣領喊:“要不要看脫衣舞?來,我、我給你跳脫衣舞!看好啦——”
片段二:她赤腳從自己房間溜進他的臥室,爬到他床上,伸手就去扒他腰間的浴巾,非要看他胸前的牙印。嘴裡還含糊嘟囔:“對不起嘛……要不你也咬我一口,這樣我們就兩清啦……”說著就開始解自己的睡衣釦子。
片段三:她成功扒開他的衣襟,露出一片緊實的胸膛。她盯著看了幾秒,嚥了咽口水,兩手齊上,又摸又戳,腦袋也跟著湊近,嘴裡唸唸有詞:“幾天沒見,練得不錯嘛……讓我檢查檢查……”
回憶至此,帝瑾兒猛地捂住臉。耳根燙得像要燒起來。
要命。不會真的……
她低頭瞥見自己今早從冰箱順來的那盒牛奶,忽然覺得……答案可能不太樂觀。
——所以那盒牛奶,是“事後”的補償?還是“服務費”?
啊啊啊啊!帝瑾兒突然想現場去世。簡直太丟人了。帝瑾兒你是沒見過男人嗎?怎麼會做出那種荒唐的事!真的是……席南星會不會覺得我是色魔?覺得我飢渴難耐?我的形象啊!全毀了!
她抱著腦袋,恨不得立刻找條地縫鑽進去,永遠不用再面對席南星。天哪,下午能不能不去?此刻她只想找個藉口逃避這個可怕的局面,最好能有一段時間不見到席南星,好讓自己冷靜下來。
……
……
……
現在這張臉,根本沒法見他!她瘋狂構思請假的理由:生病?太假。家裡有事?上次用過了。乾脆關掉手機,就說沒電了……可萬一他直接找上門呢?
“帝瑾兒。”
“啊——!”頭頂傳來的聲音嚇得她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席南星不知何時已站在她桌邊,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異樣:“準備一下,等下出發去會場。”說完,他轉身離開,彷彿昨夜甚麼也沒發生。
帝瑾兒僵在原地,盯著他的背影消失,才緩緩坐回椅子上。
“他……席總甚麼時候來的?”她壓低聲音問馬甜。
“有一會兒了。”馬甜眨眨眼,“就在你搖頭晃腦、表情豐富的時候。我本想提醒你,可看你想得那麼投入,就沒打擾。”
帝瑾兒捂住臉。所以——他看見了她抱著腦袋哀嚎的全過程?看見了她臉上寫滿的“想死”兩個字?
完了。徹底完了。
算了。她深吸一口氣,抬起下巴。有甚麼大不了的!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他。我就咬定全忘了,一概不認——對,就這麼辦!她假裝鎮定地關掉電腦,站起身。
只是指尖,微微有點抖。